虎大威不再理會他們,目光轉向剩下的一千明軍騎兵,這些都是跟隨他日久、從宣大邊軍和天雄軍中精選出來的悍卒,夜戰、突襲乃是家常便飯。
“弟兄們!前面,就是那些心懷鬼胎、受建虜指使、意圖壞我邊市、亂我新政的大部落營地!他們以為靠著人多,就能在咱大同城外立住腳,耍弄陰謀!今夜,盧督師和林大人將令,就是要咱們用刀槍告訴他們,大明邊關,容不得宵小放肆!”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拔出腰間雪亮的雁翎刀,刀鋒在微弱的星光下泛起寒光:“隨我衝進去!不要俘虜!不要停歇!見帳篷就闖,見人影就砍,把動靜給我鬧到最大!讓這些不知死活的傢伙,在睡夢裡就去見長生天!殺!!”
“殺!!!”
一千騎兵低吼應和,聲音壓抑卻充滿殺氣。他們紛紛檢查了一下馬鞍旁的兵器,緊了緊脖頸上的紅巾,眼中燃燒起戰意。
虎大威不再多言,刀鋒向前一指,雙腿猛夾馬腹,胯下戰馬嘶鳴一聲,如同離弦之箭,率先朝著大安牧軍營地的方向衝了出去!
“跟上!”
一千紅巾明騎如同決堤的洪流,緊隨其後,馬蹄雖然裹著厚布,但千騎奔騰的震動依舊沉悶地敲打著大地,如同催命的戰鼓,朝著毫無防備的獵物席捲而去。
大安牧軍的營地,並非毫無警戒。外圍稀疏地佈置了一些暗哨和遊騎。然而,一來夜深人靜,人困馬乏;二來誰也沒料到,剛剛還在“友好互市”、甚至剛剛組建了“安牧軍”同盟的明軍,會突然在深夜發動如此決絕的突襲;三來,虎大威等人上來就直接壯騎突臉,根本沒有時間反應,更來不及停止大營裡的人馬。
“敵——!”
淒厲的警示只喊出了一半,便被一支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勁弩貫穿了咽喉,撲倒在地。
但這一聲短促的慘叫,以及越來越近、無法掩飾的馬蹄悶響,終究是驚動了營地。
“怎麼回事?!”
“甚麼聲音?”
“快起來!有情況!”
靠近邊緣的一些帳篷被匆忙掀開,睡眼惺忪的蒙古士兵衣衫不整地鑽出來,有的甚至只穿著犢鼻褲,茫然地看向聲音傳來的黑暗,迎接他們的,是脖頸繫著刺目紅巾、刀槍並舉的明軍鐵騎!
“殺!”
虎大威一馬當先,手中長刀揮出,一名剛從帳篷裡探出半個身子的蒙古兵甚至沒看清來者是誰,便被鋒利的刀鋒劃過脖頸,鮮血噴濺,一聲未吭便倒了下去。
他身後的明軍騎兵如同虎入羊群,毫不猶豫地衝進帳篷之間的空隙,見人就砍,逢帳便闖,鋒利的長槍刺穿薄薄的氈帳,將裡面尚未起身計程車兵釘在地上;雪亮的馬刀劃過,帶起一蓬蓬血雨。
慘叫聲、怒吼聲、兵刃碰撞聲、戰馬嘶鳴聲、帳篷被撕裂踐踏的聲音……瞬間打破了夜的寧靜,將這片營地變成了血腥的屠宰場。
許多大安牧軍士兵還在睡夢之中,便被破帳而入的敵人殺死在鋪位上,稍微警醒些的,剛衝出帳篷,還未來得及組織抵抗,甚至沒找到自己的武器和馬匹,就被呼嘯而過的騎兵砍倒或撞飛,營地內部一片大亂,火光開始零星燃起,映照出無數驚慌失措、如同沒頭蒼蠅般亂跑的人影,以及那些沉默而高效地進行著殺戮的紅巾騎士。
“是明軍!明軍殺來了!”
“快跑啊!”
“上馬!找馬!”
“……”
絕望的呼喊在營地各處響起,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有組織且兇悍無比的夜間突襲,大部分大安牧軍士兵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許多人根本顧不上去拿武器,也顧不上去集結同伴,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逃!逃離這片死亡之地!
靠近馬廄或拴馬處的人,拼命衝向自己的坐騎,解韁繩,甚至直接用刀割斷,翻身上馬,也不辨方向,朝著營地外火光稀疏、喊殺聲較弱的黑暗處亡命奔逃。
一時間,營地外圍如同炸了窩的馬蜂,不斷有人影騎馬衝出,迷失在夜色裡。
這就是虎大威要的效果——擊潰,而不是糾纏。
當營地內的混亂和殺戮達到一個高峰,火光漸多,潰逃者也越來越多時,虎大威知道,是時候讓那三千“旁觀者”上場了。
他派出一名親兵,飛馬奔回後方督戰隊所在。
王把總接到訊號,立刻揮動令旗,對那三千早已被前方慘烈景象和震天喊殺驚得面如土色、瑟瑟發抖的小安牧軍厲聲吼道:“前方已破敵陣!潰敵正在逃竄!爾等還等甚麼?隨我衝鋒!追殺殘敵!敢有後退者,殺無赦!衝!!”
督戰隊明晃晃的刀槍向前逼來,前方是看似勝利在望,似乎可以輕鬆撈取戰功的戰場;後方,是毫不留情的死亡威脅,三千小安牧軍士兵被這前後夾逼之勢,硬生生推向了戰場。
他們本就心無戰意,此刻更是被恐懼和從眾心理驅使,亂哄哄地、如同決堤的泥石流一般,朝著大安牧軍營地的方向湧了過去。許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打誰,只是盲目地跟著前面的人跑,手中的武器胡亂揮舞著,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吼叫以壯膽色。
當他們真正衝進已是一片狼藉、火光沖天的營地時,看到的景象更加刺激了某種扭曲的興奮——到處是倒伏的屍體、燃燒的帳篷、驚竄的無主馬匹,以及少數還在負隅頑抗或驚慌亂跑的大安牧軍士兵。
“殺!”
“別讓他們跑了!”
不知是誰先喊出了聲,這三千紅巾小安牧軍,彷彿終於找到了發洩恐懼和證明自己的方式,將屠刀揮向了那些曾經可能比他們地位更高、實力更強,此刻卻狼狽不堪的大部落同族。追殺潰兵,搶奪散落的財物,哪怕只是一把好刀、一副皮甲,縱火焚燒剩餘的帳篷……他們執行得遠比正面作戰要積極得多。
虎大威勒馬立於一處稍高的土坡上,冷冷地俯瞰著這片已然化作煉獄的營地,他的一千精銳已然放緩了衝殺,開始有組織地控制要點,清理頑抗的角落,同時警惕地監視著那三千正在“打掃戰場”的小安牧軍,防止他們失控或反過來衝擊己方。
戰局已無懸念,這是一場典型的有心算無心、精銳襲疲怠的碾壓式勝利,大安牧軍兩千之眾,在睡夢中遭到毀滅性打擊,死傷慘重,建制徹底崩潰,殘餘者四散奔逃,已不成氣候。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東方依舊漆黑,夜風吹過,帶來濃重的血腥氣和焦糊味。
虎大威沉聲下令:“傳令!各部迅速肅清殘敵,控制營地!清點火勢,勿要蔓延!王把總,帶督戰隊,把那三千人給我收攏起來,整頓隊形!動作要快!我們沒時間在這裡耽擱!”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燃燒的營地中,紅巾的身影仍在晃動,但原本震天的喊殺聲漸漸被零星的慘叫、呵斥和收拾戰場的嘈雜所取代。
一場血腥的夜襲,似乎即將落下帷幕,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漫長的夜晚,還遠未結束。大同城方向依舊沉默,而更深的北方黑暗中,未知的反應或許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