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既是協同作戰，便須號令統一。絕不可出現蒙部自行其是、不聽調遣之情形。故，這支北上偏師，必須由我大明將領全權指揮！北上之後，巴特爾及其它部落所有能戰之騎，均需聽從該將領號令，統一編伍，統一操練，統一號令。戰時如何進退，如何配合，皆須遵我軍法！”
這才是最關鍵、也最敏感的一條，林承嗣沉默了，他知道盧象升是對的。
鬆散聯盟在和平時期或可維持，一旦面臨殘酷的戰爭考驗，沒有統一的指揮和嚴明的紀律，頃刻便會瓦解，甚至互相拖累。皇太極能駕馭蒙古諸部，靠的也是八旗制度的嚴整和後金的強勢。
大明想要有效利用蒙古力量，這一步遲早要走，越早走，根基越穩，只是……這需要極大的說服技巧，也需要巴特爾等人有足夠的遠見和決斷。
林承嗣深吸一口氣，“此事，我會盡力與巴特爾首領等人陳說利害。”
“不是盡力，是必須辦到。若他們應允，本督可在此承諾，凡聽從號令、作戰英勇之部落，戰後朝廷必有厚賞，其部眾可獲更優渥之駐牧地，其首領子弟可入京受封。若有不從者……大明亦不會再提供任何庇護與資助。”
恩威並施，清晰明確。
林承嗣點頭：“我定將督師之言，原原本本，傳達給各位首領。”
盧象升臉上這才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朝堂外吩咐道：“去，請虎大威將軍過來。”
不多時，一名身材魁偉、面龐黝黑、留著濃密虯髯的將領大步走入堂中，他穿著明軍副將的盔甲，步履沉穩有力，眼神精悍，正是盧象升麾下大將，蒙古出身的虎大威。
“末將虎大威，參見督師！”虎大威抱拳行禮，聲音洪亮。
“大威，坐。”
“林大人，虎將軍你是認得的，他熟悉蒙古習俗，通曉蒙漢語言，作戰勇猛，更難得的是深知蒙古騎兵戰法之優劣，北上統領偏師、整訓蒙部之事，本督意屬虎將軍。”
林承嗣看向虎大威，後者也看向他，眼中並無波瀾，只有一種軍人的沉靜與自信。
“虎將軍能去，那是最好不過！”
虎大威的身份特殊，既是明軍高階將領，又是蒙古人，由他去和巴特爾等人溝通，天然就少了一層隔閡，更容易被接受。其作戰能力更是久經考驗，有他坐鎮，北邊安全係數大增。
盧象升對虎大威道：“大威，方才我與林大人所議，你都聽到了？”
“末將在堂外已聽親兵簡述。”虎大威沉聲道。
“你意下如何？可願擔此重任？”
虎大威起身，抱拳道：“督師軍令，末將萬死不辭！且此事關乎北疆大局，亦關乎我蒙古各族未來，末將義不容辭！只是……”
他猶豫了一下，“督師，末將領兵北上，那正面防線……”
“正面防線，本督自有安排。你帶去的一千二百人，會從你本部及宣府鎮精銳中抽調。你北上之後，一要儘快幫助蒙部整軍立規，二要摸清北邊至漠南草原的詳細地形、水源、部落分佈，三要與巴特爾等部建立穩固可靠的聯絡預警體系。記住，你們的任務是‘釘子’和‘眼睛’，不是與敵主力硬拼。一切行動，需及時稟報，依大同號令行事。”
“末將遵令！”虎大威肅然應諾。
盧象升又看向林承嗣：“林大人，你可與虎將軍詳細商議北上具體事宜，何時動身，如何與巴特爾等部交涉，整訓如何開展，防禦如何構建。需要甚麼物資器械，列出清單，本督會盡量調撥。”
“謝督師！”林承嗣與虎大威一同行禮。
離開總督行轅時，日頭已開始偏西。林承嗣與虎大威並肩而行。
“虎將軍，此事不易啊。”林承嗣感慨道。
虎大威望著北方的天空，眼神複雜：“我知道。巴特爾那個人，我聽說過，是條硬漢子，也有傲氣。讓他把部落的兒郎交給我這個‘外人’指揮，他心裡肯定不痛快。其他幾個小部落，怕是更會觀望。”
“所以，這第一次接觸，尤為關鍵，虎將軍打算如何著手？”
虎大威想了想，道：“先禮後兵，示之以威，結之以信。我帶去的人馬，要讓他們看到我大明邊軍的精銳與嚴整。然後，我會與巴特爾單獨談，不拿官架子，就按草原上漢子對漢子的方式談。告訴他，我不是去奪他的權，是去幫他和他的部落在接下來的風浪裡活下來，並且活得更好。我會尊重他們的習俗，但打仗的時候，必須聽我的，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贏，才能不讓部落的女人孩子被屠戮。”
他頓了頓：“如果道理講不通……林大人，到時候可能需要你配合，從朝廷封賞、物資供給方面，給那些願意聽話的部落更多實實在在的好處。草原人實際，看到好處，有些人自然知道該怎麼選。”
林承嗣點頭：“這是自然。恩威並施，方是王道。虎將軍準備何時動身？”
“兵貴神速。我回去立刻點齊人馬，準備幾日乾糧和必要軍械，後天一早，便可出發。林大人可先去見巴特爾，將督師的條件說清楚，看看他們的反應，我隨後就到。”
“好！就這麼辦！”林承嗣精神一振。有盧象升的支援，有虎大威這樣的執行者，羈縻蒙古之策，總算在戰爭的陰雲逼近時，邁出了從“盟約”到“實質軍事協同”的關鍵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