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士校。學員來源則更為普遍:一部分是收攏的年齡較小的陣亡將士遺孤、戰爭孤兒;另一部分則從前線作戰部隊中,選拔有一定實戰經驗、表現勇敢、有培養潛力的普通士兵或低階軍官。這裡將培養以後軍隊的基石——忠誠可靠、掌握專業技能的基層軍官。
現在所有的計劃都已經制定,但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崇禎遲遲未能決定。
校長人選
崇禎知道,在這個時代,軍隊的私人化、軍閥化是巨大的隱患,他傾注心血打造的軍校,若培養出的軍官只知有校長、恩師,而不知有朝廷,那無異於為自己挖掘墳墓。
孫承宗、盧象升雖忠心耿耿,但難免門生故舊遍佈軍中;其他將領,他更無法完全放心。
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崇禎沉思的臉龐。踏雪狸花安靜地臥在《忠義傳》的手稿旁,彷彿也在陪他思考。
最終,崇禎的眼神變得堅定。他提起硃筆,在一張空白的宣紙上,緩緩寫下:
“大明軍校學堂,祭酒(校長)——由朕親任。”
唯有如此,所有從這所軍校走出去的軍官,無論來自將校堂還是士學堂,在法理和名義上,都是“天子門生”。
他們的榮耀、前程,最終都繫於皇帝一身,這層身份將是一道無形的枷鎖,也是維繫忠誠最強有力的紐帶,他要將思想的塑造與人事的根源都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從此以後,只要是軍校出來的學生,都要叫他一聲——校長!
……
寒風捲著黃土,刮過陝北荒涼的山巒。李自成帶著僅剩的三百多名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弟兄,剛甩開官軍的追剿,蹣跚著拐進一個破敗的小山村,想尋些吃食,哪怕是一口熱水。
還沒進村,就聽見淒厲的哭喊和囂張的辱罵聲從一處土坯院落傳來。
李自成眉頭一擰,幾步跨了過去。只見院內,一個穿著綢衫、腦滿肥腸的地主,帶著幾個如狼似虎的家丁,正將一個面容清秀的姑娘死死按在磨盤上,姑娘的衣衫已被撕破,發出絕望的哀鳴。
旁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和一個八九歲的小娃娃被家丁死死地按在地上,嘴角溢血,一個身材結實的中年漢子雙目赤紅,像一頭瘋牛般衝向地主,嘶吼著:“畜生!放開我妹妹!”
那地主獰笑一聲,毫不躲閃,旁邊一個惡僕眼疾手快,手中搗糞的尖頭木棍猛地向前一捅!
“啊——!”
一聲慘絕人寰的痛嚎,姜饃捂著右眼踉蹌後退,鮮血從他指縫間汩汩湧出,一顆眼珠竟已被生生戳爆!他痛得在地上翻滾,發出不似人聲的嚎叫。
而被按在磨盤上的姑娘看到哥哥慘狀,發出最後一聲悲鳴,猛地掙脫一絲,一頭撞在堅硬的磨盤角上,登時香消玉殞,鮮血染紅了石磨。
“閨女啊!!”
“妹妹!!”
老漢和在地上翻滾的青年同時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而那地主則悻悻的提上褲子,一臉晦氣的說道:“沒福氣的賤種,活該你全家受一輩子窮……”
這一幕,徹底點燃了李自成胸中本就壓抑的怒火,他本就恨透了這些欺壓良善的豪強,當年他就是被這麼欺負的沒了活頭才去當的兵。
“狗日的東西!”李自成一聲暴喝,如同炸雷。
“給額剁了這幫子壞種!”
他身後的老營弟兄們早已按捺不住,聞令如猛虎出閘,撲向那些家丁,那地主還沒反應過來,只見一道刀光閃過,劇痛傳來,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兩隻手已經齊腕斷落,掉在地上還在抽搐。
“啊……我的手!!”地主殺豬般嚎叫起來,鮮血噴湧而出,他疼的摔倒在地,在雪地裡不停的打滾。
李自成看也不看他,他走到那姑娘的屍體旁,嘆息了一聲,而後脫下自己破爛的斗篷,蓋在了這個剛烈女子身上,他又扶起悲痛欲絕的老漢,看著地上因劇痛和悲憤不斷抽搐、只剩一隻獨眼閃爍著刻骨仇恨的漢子。
“老叔,這仇額李自成替你報!”
那原本因劇痛和絕望而癱軟的漢子,看到仇人被砍了雙手,不知從哪兒生出一股子力氣,他掙扎著爬過去,撿起地上一把砍柴刀,如同瘋魔了一般,對著還在打滾的地主瘋狂地剁砍、劈刺,狀若癲狂,彷彿要將所有的痛苦和仇恨都發洩出來。
那地主起初還能哀嚎幾聲,但聲音最終漸漸的弱了下來,動作也慢慢僵硬,最終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任由漢子發洩著滿腔怒火。
李自成則找人帶路,直奔地主家的大院而去,片刻之後,院內便傳來驚恐的尖叫和兵刃入肉的悶響。
不久,李自成渾身浴血地走了出來,手裡提著一個大布包,裡面是那地主全家的人頭,男女老幼一個不留!
他將布包扔在姜家院中,對姜饃道:“兄弟,你的仇額幫你報了!”
而後不顧老漢家回應,便又帶人回到了地主家,開啟地主家的糧倉,取了他們所能帶走的糧食。
他帶著部下將剩餘的糧食都搬了出來,堆在村口的打穀場上,金燦燦的粟米、略顯粗糙的麥子,在這荒年,比任何金銀都更能灼痛人的眼睛。
起初,村民們還畏縮著不敢上前,只是遠遠地看著這群煞氣未消、卻把糧食分出來的流寇,直到一個膽大的半大孩子,被飢餓驅使著,怯生生地抓了一把小米,發現那些漢子並沒有阻攔,反而有個臉上帶疤的漢子咧了咧嘴,似乎想擠出一個笑容。
這一下,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分糧了!真的分糧了!”
“老天爺開眼了啊!”
“謝謝好漢!謝謝好漢爺!”
人們湧了上來,用衣襟、用破碗、用任何能盛東西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救命的糧食,許多老人和婦人,捧著糧食,激動得老淚縱橫,跪下來磕頭。
李自成看著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曾是驛卒,也曾被逼得活不下去,他太懂得這些百姓的苦了。
李自成上前扶起一位老人,聲音有些沙啞:“老鄉,快起來,這糧食,本就是你們辛苦種出來的,該是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