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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兩難自解

2026-03-24 作者:後人發

就在一些官員暗自鬆了口氣,以為風波已定時,另一位閣臣薛國觀,緊接著程國祥之後,邁步出列,他此刻目光如電,掃過班列。

“陛下,程閣老之策,旨在引商糧以濟荒,實為良謀,然臣恐地方有司,或與奸商勾結,虛報數額,侵吞國帑鹽利,使良法成為貪腐之淵藪!”薛國觀的聲音陡然提高,“故,臣請立嚴法以杜其弊!”

他隨即丟擲了那份與崇禎商議好的、更為驚人的提案——“官商相告法”。

核心便是:商告官,查實重賞;官告商,官員僅有羈押權,無審問權,違者族誅,且所有官告商案件,必須由京察司與錦衣衛聯合查辦,地方及常規司法部門不得干預。

這一下,如同將一塊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

“荒謬!”

“此乃亂法!”

“官員何以自處?威嚴何在?!”

“商人自古卑賤,如此優待,何待士人?”

“……”

方才還對程國祥方案保持克制的官員們,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尤其是那些科道言官以及與地方利益關聯密切的官員,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紛紛出列,言辭激烈地彈劾薛國觀。

“薛國觀此議,是要絕官員之路,長商賈之氣!如此,士農工商之序何在?體統何在?”

“僅憑商賈一言便可告官,且賞以重利,此乃鼓勵刁民誣告,動搖國本!”

“官員告商竟無權審問?還要族誅?此乃自縛手腳,千古未聞之苛法!”

“京察司與錦衣衛越俎代庖,置地方官府、三法司於何地?此乃壞朝廷綱紀!”

一時間,奉天殿內唾沫橫飛,攻訐之聲不絕於耳。

當然,薛國觀也是早有準備,他帶著一群務實官員開始了瘋狂反擊,他們引經據典,據理力爭,強調此乃為保“輸糧換引”新政不被蛀空的必要之舉。

崇禎高坐御榻,面色平靜地看著這場激烈的爭吵,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他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那些跳得最兇、言辭最激烈的官員。

侍立在一旁的司禮監太監則心領神會,用筆在袖中的小本子上,飛快地記下了一個又一個名字。

爭論持續了將近兩刻鐘,雙方僵持不下,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崇禎終於輕輕咳嗽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無形的威壓,讓喧鬧的朝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皇帝身上。

“眾卿所言,皆有道理。”崇禎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力,“薛閣老所慮,確為防微杜漸,程閣老之策,利國利民,若因吏治不清而廢,朕心不忍,然諸卿擔憂官員束手、綱紀紊亂,亦非虛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薛國觀和那些反對最激烈的官員身上,做出了裁決:

“新政之行,需有雷霆手段以護其綱。然,法亦不可不慎,朕意已決,‘官商相告’之策先於北直隸、山西兩地試行!試行期間,由京察司與錦衣衛嚴格監督執行,試行一載,觀其成效利弊,再議是否推廣,或如何修正。”

這就是所謂的中庸之道,如果你想在房子上開一扇窗,那一定不會有人同意,但要是你提出掀起屋頂,那些人又會提出開一個窗。

相同的,如果只提出五天八小時,那最終獲得的一定是六天十小時,只有提出四天七小時,最終才能在折中之下獲得五天八小時。

矯枉必須過正,不過正不足以矯枉。

崇禎這是以“試行”為名,強行將薛國觀的方案推出了籠子,既沒有完全駁回保守派的意見,又堅定地支援了改革派的核心訴求。

“陛下聖明!”薛國觀和程國祥等人立刻躬身領命。

而那些反對的官員,雖然心有不甘,但見皇帝心意已決,且只是“試行”於兩地,並非立刻推行全國,也只好暫時偃旗息鼓,憋著一口氣,準備在試行階段再尋釁滋事,他們明白,這位年輕皇帝的意志,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堅定。

朝會就在一片微妙而緊張的氣氛中結束。

冬月的寒風掠過北京城的灰牆黛瓦,年關將近,一種節日的惰性開始在整個帝國的官僚體系中悄然瀰漫。

無論是令人振奮的“輸糧換引”,還是引發爭議的“官商相告”,在“過了年再說”這強大的傳統慣性面前,其推行速度都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官府的文移往來不再那麼急促,衙門的官吏也開始盤算著年節的賞賜和假期。

然而,表面的遲緩之下,訊息早已如同長了翅膀,飛遍天下。

運河上南來北往的商船,驛道上疾馳的信使,都在傳遞著北方這兩項新政的訊息。江南的鹽商巨室在園林暖閣中密議,山西的商幫在票號賬房間裡權衡,各地的官吏則在憂心忡忡地觀望,一股巨大的、混雜著期待、焦慮與抵制的暗流,在帝國平靜的年末水面下,洶湧奔騰,所有人都明白,年節一過,真正的較量才會開始。

而此時的崇禎卻在思量另一件事。

崇禎面前寬大的御案上,攤開了一疊厚厚的手稿,最上面一冊的封皮上,是三個遒勁楷字——《忠義傳》。

這本書教授的並不是戰陣兵法,而是思想教育,一支軍隊的戰鬥力之所以強,不是因為有甚麼好裝備,而是因為士兵的思想先進,只有讓士卒知道他們為甚麼打仗,為誰打仗,軍隊才能有好的紀律,才能有高超的戰力。

比如後來教員的鋼鐵洪流,並不是說因為裝備先進,當時裝備再先進還能比美國強?那為甚麼抗美援朝的時候還能贏呢?

因為教員的鋼鐵洪流是人民子弟兵,他們知道為甚麼打仗,為誰打仗,所以戰力才高。

當然,崇禎選擇還不敢要求士兵能達到那個層次,只要軍校出來的學生能有後世的三分神采,他也足以打穿現在這個世界了。

在《忠義傳》之下,則是關於籌建軍校的詳細規劃,軍校的課程設定遠超這個時代:除了基礎的識字、《忠義錄》思想教育、歷代戰史戰例外,還明確列出了算術(用於計算彈道、糧秣、營壘)、火器操演與原理(從鳥銃到紅衣大炮)、體能格鬥(包括冷兵器運用與徒手搏擊)等科目。

他計劃將學堂分為兩部分:

第一,將校。學員主要從現有的、尤其是那些逐漸被邊緣化的舊勳貴子弟中選拔。此舉用意深遠,一方面可以將這些勳貴勢力納入可控的體系,給予他們出路和希望,相當於一種溫和的“安置”,減少改革的阻力;另一方面,也是從他們中間選拔可造之材,畢竟其中不乏家學淵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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