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7章 宣府(七)

2026-03-24 作者:後人發

盧象升沉聲道:“慌甚麼!皇太極不敢強攻,正說明他畏懼我天雄軍兵威,畏懼我城頭火炮!困守孤城,確是險局,但亦是機會!”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立即嚴格核查城內所有糧秣,實行按人定量配給,無論軍民,一視同仁,本督與士卒同食。

再組織精幹小隊,趁夜縋城而下,嘗試與外界聯絡,尤其是向京師求援,並打探虜騎動向,加強城內巡邏,嚴懲囤積居奇、散佈謠言者,穩定民心。還有,戰時操練不可鬆懈,尤其是新募壯丁,要儘快形成戰力!”

盧象升的幾條命令,條理清晰,旨在穩住陣腳,爭取時間,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就是決心和秩序,只要城內不亂,軍心不散,就一定能堅持下去。

他天雄軍加上城內軍民一共幾萬人,每天消耗的糧草能吃空一座小山,但清軍遠道而來,糧草更為不濟,消耗更多,雖然在宣化有所補充,但也絕對不足以供應大軍長期在外作戰,所以只要皇太極不硬打逐鹿,採取圍困之舉,那他就不怕,且皇太極此次打宣化人數本就不多,不過四萬之數,在宣化就消耗了近七千,就算是就地補充,那也不會超過三萬五,兩萬打三萬五,還是守城戰,簡直就是優勢在我。所以盧象升根本不慌。

城內城外,雙方主帥隔著冰冷的城牆,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博弈,戰爭的形態從激烈的炮火對射,轉變為更加煎熬的耐心與生存能力的考驗。

九月十六日,宣府失陷、楊國柱殉國的噩耗,如同一道凜冬的驚雷,劈開了北京城表面上的平靜,塘報以最快的速度被送進紫禁城,直達御前。

宮內炭火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那股從腳底升起的寒意。崇禎坐在御案後,臉上看不出太多的驚惶,他目光掃過被緊急召來的三位重臣:孫承宗,薛國觀,以及眉頭微蹙的楊嗣昌。

“都看過了?”崇禎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重,“宣府已破,國柱殉國。虜酋兵鋒,距京師不過數日路程。說說吧,當下該如何應對。”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兵部尚書楊嗣昌,他上前一步,語速較快,帶著一種急於掌控局面的迫切:“陛下,局勢雖危,但尚未到不可收拾之境。皇太極傾巢而出,其兵不過四萬餘,深入我境,利在速戰,如今頓兵於逐鹿城下,與盧象升相持,正是其攻勢受挫之明證!”

薛國觀緊接著開口,聲音冷峻:“楊尚書所言極是,虜騎看似猖獗,實則隱患重重。

四萬人馬,人吃馬嚼,每日消耗巨大。其補給線漫長,從遼東至此,千里迢迢,豈能持久?臣料定,皇太極此刻必是進退維谷:強攻逐鹿,盧象升乃百戰之將,天雄軍亦屬精銳,兼有堅城利炮,虜賊必付出慘重代價;若不攻,空耗糧草,師老兵疲,若我朝起各路勤王之師,其覆滅可期。”

崇禎微微頷首,示意他們繼續。

孫承宗此時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帶著磐石般的沉穩:“陛下,薛閣老、楊尚書分析得在理。老臣亦認為,皇太極……必撤。”

他走到懸掛的巨大輿圖前,手指點向逐鹿,然後划向宣府、大同方向:“其目前圍困逐鹿,實乃無奈之舉,亦是想牽制盧象升,使其不敢妄動,然皇太極非庸主,他深知久困堅城之下乃兵家大忌。

其下一步,只有兩條路:一,不惜代價,猛攻逐鹿,但此舉即便成功,亦自損筋骨,得不償失;二,也是更可能的一條,便是放棄逐鹿,向西轉進,劫掠大同府富庶之地,獲取補給,然後尋機北返。”

“大同……”崇禎目光一凝。大同鎮防線同樣重要,且盆地地形若被利用……

楊嗣昌顯然與孫承宗想到了一處,他立刻介面,語氣變得激昂:“孫閣老明鑑!絕不能讓皇太極輕易躥入大同!陛下,臣與薛閣老來時商議,有一策,或可迫使皇太極不戰自退,至少也能讓其無法從容西進!”

“講。”崇禎言簡意賅。

薛國觀接過話頭,思路清晰地說道:“陛下,當前局勢,我軍不宜將主力盡數調去與皇太極在逐鹿硬拼。當以攻代守,迫其自救!”

他手指點向遼東方向:“可令沈世魁起遼東水師,不必攻堅城,而是廣泛襲擾遼東沿海各衛所、屯堡!皇太極主力盡出,沈世魁兩萬人馬就算打不下遼東,也足以攪得其後院雞犬不寧,虜酋聞訊,豈能不慮?”

接著,他的手指又重重落在居庸關:“同時,將駐守居庸關的一萬五千精兵,火速調往懷來!懷來地處要衝,北接逐鹿,南連延慶,虜騎若前往大同,則此軍進可重奪宣府,退可共守逐鹿,便如一把利劍,懸於皇太極側背!”

楊嗣昌補充道,眼中閃著光:“此乃威壓!若皇太極真的不顧一切西攻大同,則我軍可會同逐鹿守軍迅速北上,奪回防禦空虛的宣府!屆時,皇太極便被鎖死在大同盆地之內,前有堅城,後有關隘,外有襲擾,內無糧草,真真成了甕中之鱉,插翅難飛!”

他越說越激動:“如此一來,皇太極打逐鹿,打不下;打大同,後路堪憂;老家還被沈世魁捅刀子。他除了儘快撤軍,還能有何選擇?我軍甚至可能在其撤退途中,尋得戰機,予以重創!”

這番謀劃,大膽而激進,它不再是被動地防禦和救援,而是試圖在全域性層面上牽制、調動敵人,將戰略主動權奪回手中。

孫承宗卻微微搖頭,提出了疑慮:“此策雖妙,然風險亦巨。沈世魁部戰力如何,能否有效牽制遼東?若其襲擾不力,反遭損失,則徒耗兵力。再者,調離居庸關守軍,京師門戶洞開,萬一……老臣是說萬一有失,後果不堪設想。逐鹿與懷來之軍,是否真能及時奪回宣府?若宣府虜軍留守兵力頑強,我軍受阻,則大同危矣。”

這是典型的穩健派觀點,考慮的是最壞情況,力求萬無一失。

薛國觀立刻反駁:“孫閣老,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若一味謹守,正墮皇太極下懷。沈世魁久鎮皮島,熟知遼事,縱不能攻城略地,騷擾足矣!至於居庸關,虜酋主力已被盧象升牽制在逐鹿,何來餘力威脅京師?”

楊嗣昌也道:“陛下,戰機稍縱即逝!若等虜騎竄入大同,再調兵遣將,則為時已晚。此刻主動出擊,正是打亂其部署的最佳時機!”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