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爭論的焦點,在於對風險的承受能力和對執行力的判斷,崇禎靜靜地聽著,他深知楊嗣昌和薛國觀的計劃帶有賭博性質,但穿越者的視野讓他明白,面對皇太極這種級別的對手,一味防守只會陷入被動挨打的迴圈。
孫承宗的擔憂是必要的提醒,但不能因噎廢食,關鍵在於決策的果斷和後續執行的堅決。
良久,崇禎緩緩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銳利地掃過遼東、宣府、逐鹿、大同每一個點,殿內頓時安靜下來,三位大臣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皇帝身上。
“孫師傅老成謀國,所言風險,朕已知之。”崇禎先肯定了孫承宗的謹慎,隨即語氣一轉,變得斬釘截鐵,“然,楊嗣昌、薛國觀之策,更合朕意!畏首畏尾,只會坐失良機!”
他深吸一口氣,下達了最終決斷:
“第一,即刻以八百里加急,令沈世魁依策行事,全力襲擾遼東,動靜越大越好!”
“第二,令居庸關內一萬五千精兵,即刻開赴懷來,構築防線,伺機而動。”
“第三,傳旨盧象升,望其堅守逐鹿,牽制虜酋主力。朝廷已有全域性部署,不日即有轉機!”
他徹底採納了楊薛二人的激進方案,並做了補充和細化。
“諸位,”崇禎目光掃過三人,“望諸位能夠同心協力,確保各項方略執行無誤。我們要讓皇太極明白,大明,不是他可以隨意來去的地方!”
“臣等遵旨!”三人齊聲應道,孫承宗雖仍有憂慮,但見皇帝決心已定,也不再贅言,只是暗下決心要督促好各個環節。
一張針對皇太極的戰略大網,開始悄然張開,遠在逐鹿城下的皇太極尚不知道,他自以為掌控的局面,正在悄然發生變化。
崇禎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送達登萊,早已準備就緒的沈世魁毫不遲疑,盡起麾下兩萬水陸之師,揚帆出海,這支力量中有五千是由陳暉統領。
數月來的合練,雖未能完全消除南北水師在習慣、戰法上的差異,但至少在號令協同、船隊配合上已初具章法,船隊旌旗招展,舳艫相接,直撲遼東海岸。
沈世魁與陳暉並肩站在旗艦的船樓上,望著蒼茫大海,沈世魁面色沉鬱,他上次撤離皮島時還以為是他自己命大,後來才在登萊水師眾人口中得知是朝鮮水師放水,在關鍵時刻延遲了半個時辰,這才讓他走脫。
“陳將軍,此番深入虜巢,萬事皆需謹慎,遼東海岸線漫長,虜騎不習水戰,此乃我之長,然亦需防其狗急跳牆,或以小股精銳偷襲。”沈世魁沉聲道。
陳暉拱手,語氣沉穩:“沈軍門放心,陳某與麾下兒郎,必竭盡全力,聽從調遣。”
雖然鄭芝龍已經叮囑過他,情況不對可以酌情處理,但這種事情怎麼能擺在明面上呢?所以兩方人馬現在表面上看起來還是很和氣的。
聯軍船隊計劃,首先目標是襲擾遼東半島南端的金州、復州沿岸,這裡是清軍相對富庶、人口較為集中的區域,打擊此處能造成最大的震動。
然而,就在船隊逼近預定海域時,前方哨船發回急報:發現大型船隊,桅杆上懸掛的,竟是朝鮮水師的旗幟!
“朝鮮人?”沈世魁眉頭瞬間緊鎖,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陳暉也來到船頭,極目遠眺。
很快,雙方船隊接近,可以看到,朝鮮水師的戰船上,除了朝鮮兵卒,赫然還有一些穿著後金號衣的軍官身影,正在指手畫腳,對方船隊擺出了戒備的姿態,甚至隱隱有包抄合圍的意圖。
“來者止步!此乃大清國藩屬朝鮮水域,爾等明軍何故犯境?”一名朝鮮將領在船頭高喊,語氣雖努力保持強硬,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怯。
大明對朝鮮威懾多年,雖然朝鮮迫於滿清的淫威而屈服,但大明在這些朝鮮將領心中還是天朝上國,遠不是滿清能比的。
沈世魁臉色鐵青,上次被放水的記憶與眼前朝鮮人公然為虎作倀的景象交織在一起,怒火中燒。
他強壓火氣,朗聲道:“朝鮮乃大明藩屬,何故從逆助虜?速速讓開航道,否則休怪本將無情!”
交涉迅速破裂,那名朝鮮將領在身旁清軍軍官的逼視下,最終下令進攻,號角響起,朝鮮戰船開始逼近,試圖利用數量優勢圍攻明軍前鋒。
“果然如此!”沈世魁咬牙,對陳暉道,“陳將軍,看來今日無法善了了!”
陳暉目光冷峻,點頭道:“彼輩既已從賊,便是我大明之敵。”
“好!”沈世魁不再猶豫,令旗揮動,“全軍迎戰!火炮準備,瞄準敵艦水線,給我狠狠地打!”
剎那間,海面上炮聲震天,明軍水師,無論是沈世魁的北兵還是陳暉的南軍,裝備和訓練都遠勝朝鮮水師,特別是鄭芝龍部帶來的大型福船和靈活的火船戰術,更是讓對手難以招架,火炮轟鳴,火箭如雨,木屑橫飛,不斷有朝鮮戰船中彈起火,緩緩傾覆。
戰鬥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朝鮮水師雖然船多,但士氣低落,指揮混亂,在明軍犀利的攻擊下很快潰不成軍。
約千餘名朝鮮水兵隨著他們的戰船葬身海底,海面上漂浮著破碎的木板和掙扎的人影。
然而,在明軍佔據絕對優勢,可以進一步擴大戰果,全殲這支朝鮮艦隊時,沈世魁卻下達了停止追擊的命令,他望著那些倉皇逃遁的朝鮮船隻,眼神複雜。
陳暉走到他身邊說道:“沈軍門可是想起了舊事?”
沈世魁搖了搖頭,而後說道:“陛下旨意,朝鮮今年多次與我大明私下聯絡,說他們無意與大明為敵,只是迫於建奴武力,無奈屈服,希望大明能對他們網開一面,而他們也會在戰事中退避三舍……今日殺其千餘人,足以立威,也給了他們背後的主子一個交代,若趕盡殺絕,恐令朝鮮徹底倒向建虜,於大局不利。”
陳暉聞言,肅然起敬,拱手道:“軍門深謀遠慮,陳某佩服,如此處置,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