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走張傑一夥後,皇太極走到輿圖前,目光在居庸關和南方密佈的水網上停留片刻,最終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薊州上。
他這次來就是要看看明軍的戰鬥力究竟有沒有變化,變了多少,以便他以後再次南下。
皇太極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薊州上。
“傳令!”皇太極的聲音迴盪在廳堂中,“集中兩黃旗精銳,並調蒙古科爾沁部五千騎與漢八旗五千人,明日拂曉,隨本汗移駕薊州城外!”
他眼中寒光一閃:“本汗要親自去看看,傅宗龍把這薊州城,守得有多堅固!”
這不再是為了擄掠,而是一場試探性攻擊,他要看看,這隻縮起來的烏龜,殼到底有多硬。
如果薊州露出破綻,他不介意狠狠咬上一口,打破目前的僵局,如果薊州真的堅不可摧,那他也要透過這場進攻,重新評估形勢,尋找新的機會。
次日
皇太極在金戈鐵馬的簇擁下,立馬於城外一處高坡,遠遠眺望著這座堅城,他臉色平靜,眼神帶著一絲審視。他需要打破僵局,需要試探出明軍的底線和真實實力。
“開始吧。”他淡淡地吐出三個字,不帶任何感情。
命令下達,後金軍陣中一陣騷動。很快,約一千名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漢人百姓,被如狼似虎的八旗兵用刀槍驅趕著,哭嚎著走向薊州城下那寬深的護城河,他們是在之前掃蕩中俘獲的、未來得及遷入更遠處城寨的百姓。
這些百姓都是一些老弱病殘,就算擄掠走,大機率也是病死累死在途中,留著還會浪費糧食,拖垮行軍速度,所以用這些人的命填護城河,皇太極一點也不心疼。
“填河!”冰冷的命令響起。
皮鞭和刀背落在這些無助的百姓身上,逼迫他們揹負土袋、甚至徒手捧土,去填平那道生與死的鴻溝,哭喊聲、求饒聲、呵斥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人間地獄般的慘景。
城牆上,明軍將士目眥欲裂,許多人的手緊緊握住了弓弩刀槍,呼吸變得粗重,有人忍不住看向站在城樓正中的總督傅宗龍。
傅宗龍面沉如水,如同石雕般一動不動,他看著城下同胞被驅趕著送死,他知道,不能救,一旦出兵,正中皇太極下懷。他必須硬起心腸。
“督師……”身旁副將聲音顫抖。
傅宗龍猛地抬手,阻止了他後面的話,聲音無比清晰,傳遍城頭:“傳令!凡有靠近護城河者,無論何人,一律視為附逆攻城!弓弩手,準備!火炮,校準!”
他的命令,冷酷得令人心寒,但也徹底斷絕了守軍任何僥倖和軟弱的念頭。
當那些被驅趕的百姓在絕望中踏入護城河邊緣時,城牆上箭如雨下!沒有絲毫猶豫!
慘叫聲更加淒厲,不斷有人中箭倒在冰冷的河水裡或岸邊,後金兵在後面督戰,繼續逼迫,護城河邊緣,漸漸被屍體和土袋填出了一小片區域,但代價是數百條無辜的生命。
皇太極在高坡上冷冷地看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用漢人百姓的性命來消耗明軍、試探其決心,在他眼中是再正常不過的戰術。
待填出勉強可供進攻的狹窄區域後,皇太極揮了揮手。
這次出動的是三千漢軍旗步兵。他們頂著盾牌,扛著簡陋的雲梯,在少量八旗騎兵的押陣下,吶喊著向薊州城牆發起了衝鋒。這是真正的試探性攻擊。
城牆上,傅宗龍依舊面無表情。
“火銃,放!”
“佛郎機,轟那些後續的!”
“滾木擂石,給本督砸!”
命令有條不紊,明軍憋了數日的怒火和殺意,此刻徹底爆發,火銃的轟鳴,火炮的怒吼,滾石砸落的悶響,以及漢軍旗士兵的慘叫,瞬間響徹城下。
戰鬥激烈,漢軍旗士兵雖然也算精銳,但在明軍嚴密的防守和犀利的火器面前,付出了慘重代價,卻連城牆都沒能摸上去幾次。僅僅半個時辰後,進攻的隊伍就潰敗下來,丟下數百具屍體,狼狽逃回本陣。
皇太極自始至終,沒有動用他真正的核心力量——八旗滿洲和蒙古鐵騎。他只是冷靜地觀察著。
他看到了明軍守城的決心,看到了明軍火器的兇猛,也看到了傅宗龍那近乎冷酷的鎮定。
但皇太極卻不著急,他本來就不打算攻下此城,他這次只帶了五千漢兵,根本不可能組織一場大規模攻城戰,如果真要攻城,那就要讓滿人上了,但是滿八旗死一個就少一個,他根本不可能讓滿人上。
“鳴金收兵。”皇太極淡淡地道,試探的目的已經達到,這座城短時間內強攻不下來,即便能攻下,也必然代價巨大,得不償失。
回到御營,皇太極召集了核心貝勒。
“傅宗龍是塊硬骨頭,薊州是顆硬核桃,啃它,會崩了牙。”
“那大汗,我們接下來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有貝勒不甘心地問。入關以來,收穫太小了。
皇太極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當然不,薊州難打,不代表別處也難打,傅宗龍可以當縮頭烏龜,但明朝的皇帝,能眼睜睜看著我們兵臨北京城下嗎?”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北京城上:“傳令!全軍拔營,繞過薊州等堅城,直逼北京!本汗要去會一會那位崇禎皇帝!”
他的意圖很明顯:既然在基層的堅壁清野和傅宗龍的烏龜戰術下難以獲得實質性的大規模擄獲,那就將壓力直接提升到最高層面——兵臨北京,逼明朝皇帝簽訂城下之盟!
他不需要攻破北京(實際上也根本不可能),他只需要將大軍陳列在北京城外,展示武力,製造巨大的政治恐慌和壓力,以明朝皇帝愛面子、重虛名以及內部可能出現的求和派聲音,有很大機率會為了讓他退兵,而支付一大筆贖城費。
這筆錢,雖然不如直接擄掠來得痛快,但足以彌補此次出兵的消耗,並且能極大地打擊明朝的威望,鼓舞己方士氣。這是一種政治訛詐,一種更高層次的打草谷。
“告訴兒郎們,目標——北京城!能不能過個肥年,就看明朝皇帝舍不捨得他的銀子了!”皇太極的臉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很快,後金大軍如同潮水般,繞開薊州等堅固據點,浩浩蕩蕩地向西南方向,朝著大明的心臟——北京城,撲去!戰爭的陰雲,瞬間籠罩了京畿上空,一場關乎國運的政治博弈與軍事威懾,即將在北京城下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