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0章 尚公主

2026-03-24 作者:後人發

公主下嫁,是何等重大的事情?通常要麼是嫁給勳貴子弟以維繫皇室與勳臣集團的關係,要麼是嫁給精心挑選的、家世清白、文采斐然的青年才俊以示皇家恩寵。下嫁給一個本質上仍是招安物件的武將之子,這……這簡直是駭人聽聞!有違禮制!有損國體!

首輔孫承宗最先反應過來,他花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上前一步,語氣沉重而懇切:“陛下!此事……此事萬萬不可!殿下乃金枝玉葉,身份何等尊貴!豈可……豈可下嫁武弁之子?這於禮不合,於制不符!恐遭天下非議,有損皇家威嚴啊陛下!”他幾乎是痛心疾首,作為帝師和老臣,他覺得自己有責任阻止皇帝這種荒唐的決定。

然而,崇禎似乎早就料到會遭到反對。他沒有看孫承宗,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次輔薛國觀。

薛國觀此刻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最初的震驚過後,他的眼神迅速變得銳利起來,腦中飛快地權衡利弊,他是典型的務實派,甚至可以說有些功利主義,在他看來,甚麼禮制、出身,在實實在在的利益和皇權鞏固面前,都可以變通。

陛下這終於是開竅了啊!這分明是下了一手妙棋! 薛國觀心中暗道。用一個公主的名位,徹底拴住手握重兵、富甲一方、且對朝廷至關重要的鄭芝龍,這比給甚麼虛銜封賞都要管用,鄭芝龍成了皇親國戚,他的利益就徹底和大明皇室捆綁在一起了,只會更加賣力地為朝廷辦事。

至於非議?等鄭家力量壯大,誰還敢非議?歷史上,漢唐公主和親遠嫁異族者比比皆是,如今不過是下嫁一個實力雄厚的本國將領之子,又算得了甚麼?

想到這裡,薛國觀原本緊繃的臉上竟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他乾咳一聲,出列道:“陛下,臣以為……此事,或可再議。”

他這話一出,孫承宗立刻不滿地看向他,程國祥也抬起了眼皮。

薛國觀不慌不忙,繼續說道:“孫閣老所言,自是老成持重之言,關乎禮制體統,不可不察。然,陛下,如今是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鄭芝龍雖出身微末,然其手握重兵,掌控海疆,更兼如今為朝廷輸送糧餉,功莫大焉,其子鄭森,臣聽聞少年英偉,如今又在京中軍校進學,將來前程未可限量。”

他話鋒巧妙一轉:“陛下若以公主下降,施以殊恩,非是自貶皇室,實乃陛下看重人才,體恤功臣之舉,如此厚恩,必能使鄭芝龍感激涕零,誓死效忠,其麾下將士,亦必感念陛下天恩,用命效力,於當前剿賊抗虜之大業,有百利而無一害,至於些許物議……待他日鄭氏立下不世之功,誰又敢再置喙半句?”

薛國觀一番話,完全從現實利益出發,將一樁看似荒唐的婚事,說成了極具政治遠見的投資和權術。

孫承宗聽得眉頭緊鎖,想要反駁,卻一時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他知道薛國觀說的是實情,鄭芝龍的力量確實至關重要,但他骨子裡仍覺得這是玷汙了皇家清譽。

崇禎將目光最後投向了始終保持沉默的戶部尚書程國祥:“程先生,你以為呢?”

程國祥緩緩抬起頭,神情複雜,身為士大夫的責任感告訴他千萬不能同意,但是身為戶部尚書的他卻很清楚現在國庫的情況。

他看了看面露焦急的孫承宗,又看了看眼神閃爍的薛國觀,最後望向龍椅上那位看似隨意、實則目光深沉的年輕皇帝。

他掌管天下錢糧,比誰都清楚朝廷現在有多依賴鄭芝龍帶來的海上利益和糧食,他也比誰都明白,皇帝這個決定背後,絕非一時衝動,而是深思熟慮後的政治捆綁。

他微微躬身,聲音平淡無波,說了一句看似中立卻意味深長的話:“陛下,國庫匱乏,百事待舉。東南海疆之利,北方糧食之需,關乎國本。皇家之事,亦是國事。陛下聖心獨斷,臣……無異議。”

無異議!

這三個字從程國祥口中說出,分量極重,他沒有支援,也沒有反對,但一句“無異議”,實際上就是默許,甚至暗示了這樁婚事背後巨大的現實利益考量。

孫承宗聞言,臉上露出失望和無奈的神色,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不再言語。

他知道,大勢已去,皇帝心意已決,而兩位最具實權的閣臣,一個明確支援,一個默許,他再堅持已無意義。

崇禎看著下方三位重臣的反應,心中瞭然。他輕嗯了一聲,語氣恢復了帝王的平靜與決斷:“既然諸位先生皆無不可,那此事便這麼定了,具體儀注,由禮部會同司禮監操辦。旨意……稍後便發。”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鄭森那孩子,朕見過,是個好苗子,娖兒……也不算委屈。”

一場可能引發朝堂劇烈爭論的皇室婚約,就在這文華殿內,寥寥數語之間,被崇禎以近乎獨斷的方式敲定下來。

殿外的蟬鳴依舊聒噪,而殿內,一場將深遠影響大明政局和海上格局的聯姻,已然塵埃落定。

孫承宗的憂慮,薛國觀的算計,程國祥的沉默,以及崇禎那深藏於平靜下的複雜心緒,都交織在這夏日的沉悶空氣裡,預示著未來更多的波瀾起伏。

晌午,崇禎在處理完又一批令人心煩意亂的奏章後,揉了揉眉心,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湧上心頭。

京營整頓已近兩月,李邦華每隔幾日便有密奏送來,言及汰革老弱、發放餉銀、整肅軍紀等事,言之鑿鑿,成效斐然。但奏章上的文字終究隔了一層,崇禎內心深處那份源於穿越者對於明末軍隊極度不信任的焦慮,始終難以完全消除。

他需要親眼去看一看,如果真的可以用了,那他的計劃也就能提前了。

沒有儀仗,沒有通告,崇禎只換了身尋常武官的服飾,帶了兩個同樣便裝的貼身侍衛和一名熟悉京營路線的錦衣衛,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紫禁城,直奔京營駐地。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