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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許諾

2026-03-24 作者:後人發

“開海?徵稅?”有一人下意識地反駁,“此非與民爭利乎?且海禁乃祖制……”

畢自嚴立馬打斷他,語氣加重,“是與民爭利,還是為國開源?是堅守祖制坐以待斃,還是通權達變以求生機?如今朝廷年入,不及國初一半,而支出浩繁,十倍於前!若有一線開源之機,而不去嘗試,難道真要坐視賊虜叩關踏闕嗎?”

他再次環視眾人,聲音低沉卻極具力量:“靖海司若成,歲入或可達數十萬,乃至百萬兩,屆時,陛下或可加徵江南剿餉之議,此乃以海上之利,紓解地上之困,兩害相權,取其輕,諸位皆是國之柱石,通達事理,應知如何抉擇。”

一番話,將開海徵稅與是否加賦江南直接掛鉤,變成了一個二選一的選擇題。東林眾人面面相覷,神色複雜。他們本能地反對開海,但他們更恐懼加賦江南帶來的直接利益損失與民情反彈。

錢士升沉吟良久,緩緩道:“即便如此……開海事繁,涉及甚廣,恐非易事。且海寇猖獗,如鄭芝龍之輩,豈會坐視?”

“鄭芝龍處,陛下已有安排,其已接受招撫,願為朝廷效力。”畢自嚴淡淡道,略去了其中複雜的交易,“此非議重點,重點是靖海司若能成功聚斂餉械,便是於國有利,然如此重要之衙門,若無人秉持公心,以士大夫精神督導,恐又如礦監稅使一般,流毒地方,辜負聖恩。故而陛下對畢某言,靖海司之事,需得朝野清議支援,需有風骨卓然、天下仰望之正人君子入朝執掌樞機,方能確保新政不偏不倚,利國利民。”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錢士升等人,一字一句道:“陛下屬意,若開海之事順暢,新政得行,便欲……”

“甚麼?”

“此事當真?”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又一枚巨石,激起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波瀾!

轉瞬之間,書齋內的氣氛徹底變了。方才的驚怒、疑慮、抗拒,迅速被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和算計所取代。加賦江南是切膚之痛,必須阻止;開海徵稅雖不理想,但似乎成了阻止加賦的唯一替代方案,且還能帶來實質餉源;而最終,還能換來……

這筆交易,對東林黨眾人來說忽然變得無法拒絕了。

錢士升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他與場中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意動,其他幾位東林人士也紛紛頷首,低聲交談起來,態度已然大變。

良久,錢士升緩緩撫須,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新的決斷:“陛下聖明……開源節流,實為不得已之舉,若開海徵稅,真能紓解國難,減輕江南民困,我輩亦非泥古不化之人,設靖海司一事實乃天下之福,社稷之幸,我等自然鼎力支援。”

其餘眾人立即介面,“靖海司之設,關乎國運,我等必聯名上疏,支援陛下開海新政,並懇請陛下早日召還石齋公!”

“正是此理!”

“附議!”

表態之聲此起彼伏,再無之前的牴觸情緒。

畢自嚴看著眼前景象,心中波瀾不驚,甚至有一絲冷意,他成功撬動了這些清流君子,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開設靖海司最大的朝堂阻力,已經消失了。

畢自嚴站起身,拱手道,“既如此畢某便依此回奏陛下,靖海諸事宜早不宜遲,不如這樣,三日後我們召集南京六部與各方好友共同商議此事,早點把這件事定下來才是正理,到時江南之事,還有賴諸位老先生、同僚多多襄助,穩定輿情。”

“份內之事,畢兄放心!不勞嚴兄費心,商議之事我們這就去安排,嚴兄一路舟車勞頓,還是先歇息幾天,也好認我們盡一盡地主之誼啊。”錢士升等人也起身還禮,態度已然十分融洽。

畢自嚴卻不便多做停留,徑直告辭離去,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東林黨能倒向靖海這邊自然是用別的利益交換而來的。

至於畢自嚴向東林黨眾人許諾了甚麼,那自然只有他們自己和遠在北京的崇禎知曉了……

很快,靖海之事就在東林黨的宣傳下以南京為中心傳開了,而各方勢力也在東林黨的邀請下來到了南京議事。

南京瞻園

瞻園內,曲徑通幽,本是消暑清談的雅地,今日卻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

畢自嚴端坐主位,面色沉靜,他的左手邊,是以錢士升、姚明恭為首的東林一系官員士紳,此刻他們神色肅然,姿態堅定,已然與畢自嚴形成了某種不言而喻的同盟。而右手邊及對面,則是以浙江、南直隸部分地區官員及代表地方豪強利益的“浙黨”、“楚黨”殘餘勢力,以及與漕運、原有市舶司利益攸關的實權人物,他們面色或陰鬱,或不滿,或帶著審視的冷笑。

這是一場決定東南命運的內部會議,畢自嚴深知,說服了東林黨只是拆除了最大的路障,但要真正讓靖海司這輛馬車跑起來,還必須給這些控制著地方實際權力的車輪塗上足夠的潤滑油——要麼是利益,要麼是威懾。

畢自嚴沒有多餘的寒暄,聲音清晰而冷峻,傳入每個人耳中,“諸位,今日請諸位來此,所為何事,想必諸位已心中有數。陛下決心已定,開設靖海司,總理海事,徵收商稅,以充遼餉、剿餉,紓解國難,此乃國策,非我等臣子可議。”

他開門見山,直接定下基調,杜絕了任何試圖否定開海本身的可能。

果然,話音未落,一位來自浙江的布政使司參議便按捺不住,高聲道:“畢大人!開海禁、設司徵稅,豈是易事?祖制何在?海疆不寧,倭寇、西夷、海賊頻擾,一旦開關,引來外患,誰人能當?此絕非為國開源,實是引狼入室!”

另一位與漕運關係密切的南京戶部郎中立刻附和:“正是!且東南百姓久沐皇恩,安於耕讀,貿然開海,必使民風趨利,捨本逐末,動搖國本!更兼現有市舶司(如福建、浙江市舶司,雖大多凋敝但仍存在)規制如何處置?漕運關乎京師命脈,若商船大增,衝擊漕糧運輸,致使漕丁失業,漕河淤塞,此等天大的干係,誰又能擔待得起?!”

質疑聲此起彼伏,核心無非幾點:祖制、安全、教化、以及對現有利益格局(尤其是漕運和殘存市舶司)的衝擊。

畢自嚴靜靜聽著,並不打斷,直到聲音稍歇,他才緩緩開口,目光如電掃過眾人:“說完了?那老夫便一一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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