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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摸魚

2026-03-24 作者:後人發

周單伸出左手手掌,目光灼灼地看著兩位兄弟:“今日之事,非生即死。咱們三個如今已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蒼天在上,后土在下!”

老張毫不猶豫地將手掌覆在周單手背之上,沉聲道:“富貴浮雲,生死相隨!”

小劉眼中閃過激動與決絕,重重將自己的手壓在最上面:“黃泉陌路,亦不相負!”

三隻握刀的手緊緊疊在一起,手背上青筋暴露。

“我周單!”

“我張猛!”

“我劉青!”

“今日在此結為異姓兄弟!此後禍福同當,生死與共!若違此誓,天誅地滅,人神共戮!”

誓言在密閉的值房中迴盪,壓過了窗外呼嘯的夜風。

周單收回手,眼神銳利如刀:“行動!”

三人迅速吹滅油燈,融入北鎮撫司深沉的夜色之中。

老張連夜親自帶了幾個絕對心腹,再返慈雲寺,慧遠住持戰戰兢兢,看到被錦衣衛抬出的了塵遺體,只能雙手合十,默誦佛號,對老張口中的說法不敢有絲毫質疑。所有可能知情的小沙彌都被嚴厲警告,寺內關於了塵的一切記錄都被仔細整理過。

北鎮撫司的清晨依舊陰冷肅殺,但周單三人值房內的氣氛卻與往日不同。

老張揉著膝蓋,唉聲嘆氣地從千戶大人房裡出來,逢人便抱怨這該死的老寒腿又犯了,疼得鑽心,得告假些時日回家用土方子烙一烙。不多時,小劉也一臉病容,咳嗽連連地拿著染了風寒的條子去備案。

最後是周單,他面色陰沉,直接進了千戶的值房,半晌後出來,對幾個探頭探腦的同僚沒好氣地低吼:“看甚麼看!慈雲寺那破差事,屁都沒查出來,還惹一身騷!老子氣不順,告假歇幾天!”

一套組合拳下來,似乎合情合理。查案無功而返,頭兒心情不好,老資格舊傷復發,小年輕染病,在北鎮撫司這等地方再尋常不過。他們的請假沒掀起任何波瀾,很快就被衙門裡更多的案件所淹沒。

老張的老寒腿需要靜養,但他卻出現在京城最魚龍混雜的茶樓酒肆,他不動聲色地打探、篩選,終於,一個名字浮出水面:前巡城御史,王敬修,此人兩年前因彈劾戶部侍郎剋扣糧餉反被誣陷貪瀆,革職抄家,兒子死於流放途中,女兒沒入教坊司,老妻懸樑自盡,案子正是由當時如日中天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崇山(賬冊上排名最靠前的幾人之一)一手經辦。王敬修本人則孑然一身,在京郊一處破敗租屋中靠給人抄書寫信勉強度日,據說性情變得極為孤拐憤世。

與此同時,周單也找了一個絕佳的藏匿點,他將《京城官員受賄錄·卷四》的原件用數層油布、蠟紙嚴密包裹,放入其中。

抄錄副本的工作也在極度保密中進行。三人分時段潛入周單暗中租下的一處小院,輪流望風,兩人謄抄。筆跡刻意模仿賬冊本身的工整冷峻,不帶有任何個人特徵。寂靜的深夜裡,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三人沉重的心跳。

計劃,如期執行。

清晨,崇禎剛批閱了幾份奏摺,就收到了熊文燦的加急回信,心中不由一喜,連忙開啟檢視:

恭請陛下聖安,臣熊文燦蒙天恩,擢升兵部尚書,感戴聖眷,惶悚無地,臣雖愚鈍,敢不竭盡犬馬,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近日接奉聖諭,聞陛下欲設靖海司……

臣謹奉詔,惟此事關涉甚巨,臣不敢不據實以陳,鄭芝龍雖已受撫,然其勢雄踞閩海,部眾甚夥,舟艦雲集,其所以俯首聽命者,實賴海上私課為其利源。今若設靖海司收其稅權,凡納稅者皆歸於官,而令鄭氏擊剿未納官課之船,是直奪其碗食,恐非鄭芝龍所能甘受,臣恐其陰懷異志,或生反覆,非惟不能助靖海氛,反致海上再生波瀾。

臣愚見,或可稍易其策:靖海司之設,不妨以鄭芝龍現有之船隊、稅則為基,明定章程,官督商辦,使其利源不盡失,而國課亦得增收。如此,鄭芝龍可保其勢,而陛下亦得實利,海疆可暫安無事,待官制漸固,再徐徐圖之,則事可諧矣。

臣非敢違逆聖意,惟念此事若措置失宜……伏乞陛下聖裁……容臣與鄭芝龍細加商議,妥擬方略,再行奏報。

臣熊文燦謹奏,昧死以聞。

看完信,崇禎的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他本想著開海禁,自己再開設靖海司站著就把錢給掙了,沒想到鄭芝龍已經在賺這個錢了。

難道讓他堂堂天子跪著三七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王承恩,宣戶部尚書程國祥來議事”

一旁的王承恩立馬稱是,而後便派人去宮外宣召程國祥。

崇禎也沒閒著,繼續批閱著奏摺,不一會兒,王承恩便又輕聲道:“陛下,戶部尚書程國祥奉召覲見。”

崇禎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程國祥整了整衣冠,趨前幾步,躬身行禮:“微臣程國祥,叩見陛下。”他聲音清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他是戶部尚書,一月之前崇禎帝剛搞了幾百萬兩銀子入國庫,且還提高了俸祿,發放了欠俸,自然欣喜不已,雖然現在國庫裡的錢少了很多,但等六月時他借都城憑舍一季的租子大概能有二十萬兩,而且聽聞陛下內帑還……總之,他今年就不用為籌銀髮愁了。

崇禎終於轉過身,他沒有寒暄,直接拿起熊文燦的奏疏,遞向程國祥

“程卿,看看吧。熊文燦的顧慮,你以為如何?”

程國祥雙手接過,就著燭光快速瀏覽。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看完後,沉吟片刻,將奏疏輕輕放回御案。

“熊芝岡(熊文燦的字)所慮,確是老成謀國之言。”程國祥緩緩開口,“鄭芝龍非一般盜匪,乃海上梟雄,舟船如林,徒眾如蟻,他之所以接受招安,無非是借朝廷之名,行壟斷之實。凡行商於海者,皆需向他購買鄭家令旗,繳納報水(保護費),此乃其安身立命之本源。”

崇禎走到御座前,卻沒有坐下,而是繼續道:“朕知道,所以朕才要設這靖海司,朝廷困窘至此,每年光薊遼防線的軍餉就要兩百多萬(每人每月一石,摺合成白銀差不多一月一兩,不要覺得多,要知道崇禎這時候還在移民,每月還要花錢買糧食,再加上各地天災,這個價已經低的不能再低了,等移完民摺合銀子肯定要降下來。當然,有的人肯定覺得可以強行抄家搶糧,但是一旦這麼做,直隸商人肯定會瘋狂外逃,以後就只能是官方自行調糧,那樣花的銀子更多,不宜長久),還要給百官發俸祿,給地方撥賑災銀,財政就是個無底洞!東南海上如此大利,豈能盡入鄭氏私囊,朕要他打擊不向靖海司納稅之船,正是要將這利權收歸朝廷!熊文燦卻說朕這是在搶鄭芝龍的飯碗,國事……艱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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