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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圖南

2026-03-24 作者:後人發

“我們的探子和大明的那些朋友,送來了訊息。”皇太極的聲音帶著一絲冷冽的譏諷,“那個小皇帝,膽子不小。他正在清理衛所的土地!”

帳內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這些大清的頂級權貴,對明朝的衛所制度及其弊病了如指掌。

“他把那些被軍官、豪強侵佔的軍屯土地,用真金白銀贖買回去,重新分給那些窮困潦倒的軍戶!”皇太極繼續說道,語氣中多了一絲凝重,“這意味著甚麼?嶽託,你來說說。”

嶽託眉頭緊鎖,沉吟道:“這意味著…若是讓他做成了,那些明軍士卒為了保住自己分到的土地,打仗可能會…更賣力些。至少,守城時會更頑強。”

“不錯!”皇太極猛地一拍大腿,“不止如此!他還在重整薊遼防線,換了那個叫傅宗龍的狠角色!還在薊鎮北面拼命增設烽火臺!他還想把那些百姓都遷到城裡去,想跟我們玩堅壁清野!”

每說出一項,帳內的氣氛就凝重一分。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備戰舉措,而且直指大清入塞的命門——他們依賴搶掠補充,依賴突然性,依賴明軍低落計程車氣。

“這個小皇帝,和他那些只知道黨爭撈錢的臣子不一樣,而且…有點手段,看起來前些年我們是小瞧他了”皇太極的評價裡,甚至帶著一絲極其罕見的、對對手的認可。“如果我們今年不南下,給他整整一年的時間,讓他把這些事情都做成了,把籬笆紮緊了……那明年,我們再想去,就要付出比現在大得多的代價!”

他目光如炬,看著豪格:“豪格,你以為勇士的疲憊是最大的敵人?錯了!給敵人時間恢復元氣,才是最大的危險。”

他又看向嶽託:“嶽託,你以為補充器械、養肥戰馬就需要整整一個冬天?我們可以在夏天就做準備!搶來的工匠可以日夜趕工,搶來的糧食可以餵養戰馬!真正的休整,是在我們再次狠狠打擊他們,讓他們徹底喪膽之後!”

他的分析層層遞進,邏輯清晰,瞬間將原本“是否南下”的爭論,提升到了“必須南下,否則後患無窮”的戰略高度。

“我們必須去!”皇太極最終斬釘截鐵地結論,“必須在他這棵小樹還沒長成、籬笆還沒扎牢的時候,就去踹上一腳!試試它的成色,看看是真是假!能踹倒最好,就算踹不倒,也要讓它傷筋動骨,延緩它成勢的時間!”

“皇上聖明!”濟爾哈朗率先拜服,“確該如此!絕不能坐視明朝整頓武備!”

嶽託也心悅誠服地點頭:“皇上深謀遠慮,我佩服!這麼說來,今年非但不能休整,反而要積極備戰!”

豪格更是興奮地兩眼放光:“父皇說得對!就得趁他病,要他命!他日南下,我願為先鋒!”

皇太極滿意地點點頭,但隨即又恢復了冷靜:“但是,嶽託說的疲憊和物資短缺,也是事實。我們不能盲目去送死。”

“時間,就定在八月!秋高馬肥,天氣尚暖,利於我軍行動,且明軍秋糧剛收,正好我們去取!在這之前,還有近四個月時間,傳令各旗全力休整,讓士卒好好恢復體力;集中所有工匠,日夜不停,打造箭矢,修理鎧甲,從朝鮮徵發的工匠也要用起來,從蒙古各部徵調戰馬,用我們帶回來的糧食精心餵養。廣派些細作,不僅要打探明軍邊防調動、將領更替,更要密切關注他們清屯的進展,移民的安置情況,烽火臺修建到了何處!朕要知道他們每一處漏洞!再派小股部隊偶爾騷擾一下遼西防線,做出無力大舉南下的假象。讓那些晉商剩下的幾個關係繼續散播我軍疲憊、今冬必不南下的訊息。”

帳內眾貝勒再無異議,齊聲應道:“嗻!謹遵皇上旨意!”

皇太極端起那碗早已溫涼的馬奶酒,一飲而盡。

“崇禎……讓朕看看,你這番折騰,到底有幾分斤兩!”他心中默唸,嘴角勾起一絲屬於獵手的、冰冷而自信的笑容。

帳外,遼東的風依舊猛烈,但帳內,一場針對大明的風暴,已經在精密的謀劃中悄然凝聚。

休整,是為了更狠厲的出擊,不論明軍還是清軍都在抓緊這最後的時間備戰,他們都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一個難纏的對手……

廣州,兩廣總督衙門

兩廣的初夏,暑氣已頗為囂張。雖不及三伏酷烈,但潮溼悶熱已無孔不入,總督衙門深宅高牆亦難隔絕。庭院中的芭蕉葉捲曲著,知了在枝杈間聲嘶力竭地鳴叫,更添幾分煩厭。

此刻的兩廣總督熊文燦僅著一件輕薄的杭綢直裰,歪在後園水榭的竹榻上,身旁小几上放著一壺堪堪溫熱的單叢茶,並幾樣廣式點心,卻也無心取用。

兩名小鬟在一旁輕輕打著蒲扇,扇出的風也是溫吞的,驅不散那粘滯的熱意。熊文燦的目光落在池中幾尾慵懶的紅鯉身上,神思卻不知飄向了何處,案頭放著一部《籌海圖編》,翻了幾頁便擱下了。

昔年招撫鄭芝龍、暫靖海波的功績,恍如隔世,如今困守這溼熱的南國,遠離廟堂中樞,耳邊充斥的不過是些地方瑣事、海上商賈的紛爭,或是濠鏡澳佛郎機人又生了甚麼么蛾子,於那北地驚天動地的虜患寇亂,只覺遙遠而隔膜。一種英雄無用武之地的落寞與年華老去的惶惑,便在這日復一日的悶熱與閒散中,悄然蝕咬著心神。

“老爺,老爺!”老管家略顯慌張的聲音打破了水榭的寧靜,“京裡來了天使!已過儀門,是傳旨的!”

熊文燦猛地坐起,心中驟然一緊。京中來使?在這個當口?是福是禍?他不敢怠慢,匆匆整理了一下衣冠,壓下心頭忐忑,快步迎出。

香案頃刻設好,宣旨太監面容肅穆,展開明黃絹帛,嗓音尖亮地誦讀起來。當“特進熊文燦為兵部尚書,仍兼右副都御史”等字句清晰傳入耳中時,熊文燦幾乎疑為夢中!兵部尚書!位躋七卿!這是何等超擢!他激動得鬚髮微顫,深深伏地,叩謝天恩的聲音都帶上了哽咽:“臣……臣熊文燦,叩謝皇上天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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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明朝是兩京制度,朱棣在遷都北京時並沒有廢除南京的六部班子,而是延續了下來,所以明朝會有兩個兵部尚書。

但是文中熊文燦的兵部尚書並不在這二者之列,明末時為應對各種情況,經常會授予地方大員一些中央官職。如崇禎十一年時,楊嗣昌在北京任兵部尚書,範景文在南京任兵部尚書,熊文燦在南方主持剿匪工作,也被授予兵部尚書,所以一國三尚書在明末並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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