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隊伍停了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皇太極微微眯起眼,指向左前方一片稀疏樺樹林:“那裡有東西。”
豪格立刻興奮起來,伸長脖子望去,卻只看到晃動的樹枝,嶽託和濟爾哈朗也凝神觀察。
“豪格,帶你的人,從左側繞過去,堵住它往山坳跑的退路,嶽託,從右翼壓上。濟爾哈朗,隨朕從中路緩緩推進,記住,要活的,朕要看看是甚麼寶貝在這裡還能如此活躍。”
命令簡潔清晰,瞬間下達。
“嗻!”豪格低吼一聲,臉上閃過嗜血的興奮,一揮手,帶著一隊精銳白甲兵,如同離弦之箭般悄無聲息地沒入左側叢林。
嶽託也領命而去,動作如豹子般迅捷而安靜。
皇太極則與濟爾哈朗並肩而行,不疾不徐地向著樺樹林逼近,巴牙喇兵士們紛紛摘下了強弓硬弩,搭上了利箭,眼神銳利地搜尋著林間的任何動靜。
風似乎更大了些,八旗兵都被吹得睜不開眼睛,能見度變得更低。
突然!
“嗷嗚——!”
一聲低沉而充滿暴戾氣息的咆哮猛地從林中炸響!緊接著,一道巨大的、黃黑相間的影子如同閃電般從一棵粗壯的樺樹後猛撲出來,目標直指皇太極!
那是一頭體型極其碩壯的成年東北虎!或許是飢餓驅使,或許是被圍獵激怒,它選擇了最直接、也是最危險的攻擊——直撲獵物的核心!
“護駕!”濟爾哈朗反應極快,暴喝一聲,同時手中的長矛已然擲出!
皇太極雖然雄才大略,但遇到這種斑斕猛虎心裡還是十分驚懼,但他卻強行鎮定下來,猛地一夾馬腹,胯下受驚的寶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巧妙地避開了猛虎的撲擊路線,同時,他摘下強弓,瞬間拉滿,一根粗大的破甲錐箭矢正對著那斑斕猛獸的肩胛!
“咻!”皇太極弓弦響動!
“噗嗤!”幾乎同時,濟爾哈朗的虎槍也精準地刺中了猛虎的前胸!
“吼!”猛虎發出一聲痛苦與憤怒交織的狂嚎,皇太極那一箭深深扎入了它的肌肉,而濟爾哈朗的虎槍更是讓它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但這百獸之王兇性大發,竟人立而起,巨大的虎掌帶著腥風拍向濟爾哈朗的戰馬!
就在這時!
“畜生!休傷我父!”左側傳來豪格如炸雷般的怒吼!只見他竟從側翼狂衝而至,絲毫不顧危險,手中的長柄巨斧劃破風雪,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地劈砍在猛虎的腰背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幾乎是同一時刻,右側箭如飛蝗!嶽託冷靜地指揮著麾下射手,精準的箭矢如同長了眼睛般射向猛虎的眼睛、口鼻等脆弱部位!
皇太極的箭,濟爾哈朗的槍,豪格的斧,嶽託的箭雨紛紛落在猛虎的身上,但就算如此,這一掌還是拍了下去
皇太極見此立刻棄馬而逃,當即從馬背上跳下。
“轟”的一聲,戰馬應聲而倒,鮮血四濺。
而猛虎也承受不住如此多的致命傷。它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龐大的身軀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中,鮮血瞬間染紅了草地,劇烈的喘息著,眼看是不活了。
整個過程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皇太極緩了緩,面色平靜下來,看著倒地抽搐的猛虎,彷彿剛才那驚險一幕從未發生。他看了看擋在自己身前的濟爾哈朗,又看了看一臉興奮、斧頭還在滴血的豪格,以及從右側帶人圍上來的嶽託。
“不錯。”他淡淡地評價了兩個字,卻讓豪格臉上露出瞭如同得到最高獎賞般的笑容。
“皇上神射!我等只是僥倖。”濟爾哈朗收起虎槍,恭敬道。嶽託也微微點頭示意。
皇太極催馬,緩緩走到那垂死的猛虎前。巨大的虎目尚未完全失去光彩,殘留著野性與不甘,與皇太極冷靜深邃的目光對視。
“剝了皮,朕要用它給皇后做一件褥子。”皇太極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肉,分給勇士們。”
“嗻!”立刻有巴牙喇兵上前熟練地處理虎屍。
夜晚,獵虎的餘興尚未完全散去,巨大的獸皮帳篷已然在背風的山坳處紮下。帳外寒風依舊呼嘯。帳內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巨大的銅盆裡,粗大的松木噼啪燃燒,跳動的火焰驅散了嚴寒,映照著一張張彪悍的。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馬奶酒的醇烈,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來自那頭剛剛被剝皮分割的猛虎。
皇太極已然脫去厚重的貂裘,只著一身便利的棉袍,坐在鋪著完整熊皮的主位上。豪格、嶽託、濟爾哈朗以及幾位核心的旗主貝勒分坐兩側。兵士們則在帳外另設營帳休整,咀嚼著分到的虎肉,士氣高昂。
嶽託端起一碗溫熱的馬奶酒,卻沒有立刻喝,而是面帶憂色地開口:“皇上,此次行獵,我看將士們依舊驍勇,只是…自去年末到今年四月,連續對朝鮮、皮島用兵,加之晉商那條線突然被明朝掐斷,軍中繳獲雖不少,但消耗更大,許多將士的箭囊都未能補滿,戰馬也掉了膘,兒臣以為,今年秋冬,是否暫緩南下,讓兒郎們好生休整一冬,補足器械,養肥戰馬,來年再圖大舉?”
他的話引起了部分貝勒的附和。連續征戰,尤其是跨越冰天雪地的長途奔襲,對人力物力的消耗是極其驚人的,許多士兵的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豪格聞言,卻有些不以為然,他撕咬著一大塊烤虎肉,含糊道:“嶽託哥未免太過謹慎!明狗軟弱,我八旗勇士天下無敵!就算箭少些,馬瘦些,照樣能沖垮他們的陣線!何必等來年?秋天草黃馬肥之時,正好南下搶掠一番,也好補充我們的損失!”
皇太極靜靜地聽著子侄和臣下的爭論,手中緩緩轉動著銀質的酒碗,看不出喜怒。他沒有立刻表態,直到帳內聲音稍歇,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豪格的勇氣可嘉,嶽託的顧慮,也有道理。”
他先肯定了雙方,隨即話鋒一轉:“但是打仗,不能只憑一股血氣,也不能只盯著眼前的疲憊,要看大勢,要看對手的變化。”
他放下酒碗,身體微微前傾,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更顯其謀略深沉: “我們原本的計劃,確實是休整一年。晉商被抄,我們的藥材、鐵料、乃至一些精細的鹽鐵來源確實受了影響,雖然從朝鮮補回了不少,但終究不如以往順暢。將士疲憊,也是實情。”
“但是——”他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你們可知,南邊的崇禎小兒,最近在做些甚麼?”
眾人神色一凜,凝神靜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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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年皇太極的確沒有大舉南下,聯絡到皇太極1636年底至1637年四月一直在打仗,而且四月到五月是遼東種麥子的時候,故而推斷出皇太極1637一整年都在消化戰爭的餘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