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小姨
尖利的指甲有些沒入皮肉之中,鮮血順著白皙的脖頸留下。
“你說甚麼?是誰!”
“真的是他嗎?”
“他走哪?”
幻清漆黑的雙眼泛出紅色,尖銳的質問聲砸進人的腦海中。
是高階妖獸的暴怒時無意識外散的妖力,水雲身運轉靈氣護體仍舊沒有抵擋住。
“前輩,你冷靜,我們懷疑那個人潛伏這麼多年肯定有巨大的陰謀。”水雲身擦了擦鼻血,艱難開口。
“沒錯,現在五大宗門,兩個遭遇滅宗之禍,一個內亂不清,還有一個定然也有貓膩,只剩我禪明寺苦苦支撐。”
“這些一定都跟那個人有關,小姨,我想報仇。”了塵雙手都緊緊拉著幻清掐在他脖間的手,從被擠壓到窒息的嗓子中嘶啞出聲。
幻清鬆開手,低下頭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分不清是哭是笑。
水雲身趕緊來到了塵身邊,給他餵了一顆丹藥。
他脖子上的傷口停止流血,慢慢癒合,高階大妖可以輕易破開他的防禦。
即使他在接受九尾狐族傳承後,各方面都有大幅度提升,依然敵不過自己小姨的一爪。
“好,好,好!”幻清每個字都帶著濃烈的恨意。
“帶路。”
凌陌宗的靜湖邊,原本清幽的景色蕩然無存。
“華清,怎麼這麼火氣,他還是個孩子。”
聽到熟悉的聲音,東方善睜開了一隻眼睛觀察情況。
還好還好,自己還活著,沒死。
“禪明寺好大的威風,不請自來,是何意思?”華清看著突然出現,擋在面前的玉玄子質問道。
“我之前發帖說有要事想來貴宗一同商討,可惜一直未有回覆,我想著肯定是下面的人做事憊懶,沒有好好地彙報,所以我只好親自帶人上門。”
玉玄子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身後是禪明寺的其他幾位長老,抬手間輕易地揮散華清的攻擊。
見此,華清的神色暗了一瞬,這個老匹夫的實力變強了不少,居然如此輕易就能化解自己的殺招。
帶著這絲疑惑,華清也恢復了一貫在人前的儒雅形象,“卻是我潛心修煉未曾注意有貴宗的帖子,招待不周,幾位請隨我去大殿可好。”
一行人互相謙讓,氣氛友好地落座後,立即有人將茶水點心奉上。
東方善跟在幾位長老身後,整個人都還沒從生死一線回過神來。
誰能告訴他,為甚麼這些人現在聊得這麼和諧,明明剛剛華清還要殺了自己。
還有,雲身和那個小子去哪裡了,應該沒死吧?
肯定沒死,要不然玉玄子怎麼能還能這麼心平氣和地坐在這裡喝茶聊天。
還好還好,雲身沒事就好。
這時,從大殿外又進來幾個身影,正是前往其他陣眼的虞臨飛等人,幾人進來後左右看了看,紛紛默契地站到了東方善的旁邊。
“阿水呢?”虞臨飛沒見到自家小師妹,小聲問東方善。
“還有我家小師弟呢?”了義也發現了他們這一組,只有東方善來了,不由得探頭追問。
東方善一臉我也不知道地搖頭,成功得到虞臨飛的一記白眼。
“我竟不知,四個宗門一起來我凌陌宗所謂何事?”華清的聲音突然一轉,眼神從沐點輕幾人身上掃過。
他暫時還不清楚玉玄子幾人到底打的甚麼注意,放這幾個小輩來破壞陣眼,難道四大宗門已經聯手,想瓜分凌陌宗。
“而且還放任他們結伴來破壞我凌陌宗護山大陣,這是要聯合對付我凌陌宗嗎?”華清的語氣陡然變冷,一宗之主的氣勢讓人倍感壓力。
“哪裡話,華清仙尊過慮了。”玉玄子完全無視來自華清的威壓,依舊笑眯眯的。
隨即他話鋒一轉,語氣裡也帶上了威壓,“小輩們不懂事,我們身為長輩,可不能也不懂事。”
華清聞言,臉立刻就沉了下來。
眼看場面冷了下來,禪明寺三長老樂呵呵地打圓場,“都是誤會,華清仙尊,我們來此可是為了正事。”
華清冷哼了一聲,也算是就著臺階預設不再揪著這件事。
“不知貴宗其他掌事長老可在,我們這次的正事,可能需要貴宗共同探討。”禪明寺三長老面露疑惑,語氣試探的問道。
從憤怒中冷靜下來的華清也開始覺得奇怪,照理來說,幾位掌事長老早就該出現了,今日怎麼到現在都還沒人過來。
自己一個宗主,其他宗門的人烏泱泱一群,雖然這裡是自己的地盤,也顯得自己有些勢單力薄。
他立刻發出幾道傳訊,催促幾位掌事長老速來大殿議事。
一眾人等在大殿等啊等,還是沒人前來。
“這都多久了,怎麼一個人都沒來,看來凌陌宗宗主的話也沒人聽啊。”虞臨飛小聲嘀咕。
但是在場的都是修士,甚至還都是實力不俗的修士,又哪裡聽不見她的話。
華清的臉更黑了,如果說世界上有甚麼東西比鍋底還黑,那一定是華清的臉。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進了大殿,來人彷彿喝醉了酒一般,口齒不清地說著,“宗……宗主,我……我來遲了……望……望宗主……見諒……”
華清的眉頭蹙起,正要出聲訓斥,門口處又進來了一人。
陸陸續續進來了好幾個,但都是醉醺醺的模樣。
看著眼前東倒西歪,站沒站相的幾位掌事長老,華清的嘴巴張了張,竟氣得說不出話來。
“這……這是……”禪明寺三長老看見這幅場景,這張一貫能說會道的嘴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詞。
其中一個本是滿臉正氣,卻因醉酒臉頰紅彤彤,眼睛迷離的王長老,努力站直身體,大著舌頭道:“宗……宗主,我等不知……為何今日……一醒來便……便如此了……”
隨著他斷斷續續的講述,眾人才明白到底發生了何事。
原來昨日晚間,陳長老突然提議小聚一番,本來王長老和李長老無意參加,但是架不住幾位長老的熱情邀請。
於是幾位掌事長老在繁雜的事務之餘久違地坐在一起喝酒暢談。
酒過幾旬,陳長老說自己偶然間得了一罈朝白露,要知道朝白露可是在仙酒榜中位列第三的名酒。
幾位長老即使是平日裡沒那麼愛酒的,在聽到朝白露的時候也難掩激動之情。
關於朝白露最妙的一點就是傳說喝了此酒的人,有機率在第一縷朝陽照射在身上時進入頓悟之境。
這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頓悟,所以朝白露一直是修仙界炙手可熱的存在。
幾位長老還特地將場地挪到能見到朝陽的地方,才滿懷期待地喝下這杯朝白露。
結果就是,頓悟是沒有的。
幾人直接醉到現在才勉勉強強起來。
在聽見朝白露的時候,華清的表情就扭曲了一瞬,暗自咬牙,這群人有朝白露這等好東西,竟然不想著給他。
自己一群人喝了,沒一個頓悟的就罷了,還耽誤正事,害他自己一個人對付這一群不速之客。
真是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朝白露!不知陳長老從哪裡,誒?陳長老呢?”同樣頗為好酒的禪明寺五長老忍不住出聲詢問。
這一問才發現,組織了昨晚小聚並拿出了珍藏的朝白露的陳長老竟不在殿上。
“醉醺醺成何體統,還不運轉靈氣消散酒氣,這還要我來教你們嗎?”華清訓斥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此時禪明寺等一眾人才發覺這事越來越奇怪了。
一般來說,修士可以透過運轉靈力將體內的酒散出,便有修士千杯不醉的笑談。
但是眼前幾位長老,卻還是醉醺醺的模樣,而且自入殿以來,除了王長老勉強能回話外,其餘幾人甚至都坐不到椅子上,都在地上隨意癱坐著。
“王長老,你們莫不是無法用靈力散出酒力?”禪明寺五長老試探詢問。
王長老幾人見終於有人問到關鍵,努力撐起身子點頭。
“酒有問題!”華清總算是反應過來了,立刻幾步上前,握住王長老手臂,以自己靈力探入他體內。
體內的酒力終於被疏散後的王長老老淚縱橫,他終於能正常說話了。
“此酒不僅醉人,而且今日醒來後靈力執行混亂,而且陳長老也不知所蹤。”
說完後,王長老一陣後怕,若是有歹人趁他們醉酒昏迷之際出手,恐怕命危矣。
“發宗門令,搜捕陳長老!”華清揮手間一道宗門令發出,壓下慍怒看向禪明寺等人,“讓這些小輩都出去吧。”
“我不出去。”虞臨飛嘴快直接拒絕。
“無妨,這事可能涉及幾大宗門,甚至可能與整個修真界有關。”玉玄子也不再客套,將他們猜測娓娓道來。
華清一開始聽到有人暗地籌謀對幾大宗門接連出手時,是不屑的,畢竟他自認天下第一,凌陌宗更是位居五大宗門之首。
但是現在的凌陌宗剛好出了陳長老的事情,讓他也不由得深思了幾分。
而且他心裡一直隱隱有種感覺,那就是總出現的心魔到底是他道心不穩,還是有人故意而為之。
華清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這段時間以來,受心魔影響所以對此閉口不言。
人越不想去想甚麼的時候,越會去想甚麼。
在商討中華清又一次失神被禪明寺三長老提醒時,他才發現自己又沉浸在自己的心魔之中。
甚至就在這大殿之上,他都能聽見那道聲音在低語。
這一聲聲低語穿過數千大山,萬里之外的黑炎山。
一個身著一襲白衣,面容清俊,似有若無的溫柔在眼眸中化開,與周圍壓抑黑暗的環境格格不入的男子正勾著嘴角淺笑。
低聲呢喃著,“又一場好戲,開始了。”
他看向如牲畜般蜷縮在角落裡的林含雨,面上浮現一抹慈悲的神色,如水般的聲音帶著令人恐懼的戰慄。
“很久沒有回宗,你肯定甚是想念,不如這次就派你去。”
林含雨身上全是數不清的傷口,結痂後再次裂開,細細密密。
血粘連了她的頭髮和衣裙,乾裂泛白的唇顫抖著。
“怎麼,你不想去?”一聲輕輕的疑問,讓林含雨驚恐地瞪大眼睛,四肢用力地朝上首的白衣男子爬行幾步。
“奴……奴願往。”乾澀沙啞的聲音從她的喉間擠出。
“不說衣錦還鄉,至少也要收拾一番,你看你,玩心還是這麼大。”白衣男子眉眼間露出無奈的寵溺,完全無視此刻的林含雨是多麼的狼狽。
“遵命。”林含雨不敢拖延,立刻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