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他是半妖
“你知不知道他是半妖!”
尖銳的女聲彷彿把主人的滿腔憤怒像尖刀一樣刺向耳膜,幻清面目猙獰激動的雙目通紅。
“我知道!”
水雲身將了塵擋在身後,以同樣大的聲量無比堅定地回覆。
聽到水雲身的話,了塵不可置信地在她身後抬頭,看著站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裡慌亂異常,她到底是甚麼時候知道自己的身份。
了塵心亂如麻,反覆思考自己之前是不是漏出了破綻,如果水雲身知道了,是不是代表其他人也有知道的。
“你,你真的知道,為甚麼,他一個低賤的半妖,血脈不純,你不覺得他噁心嗎?”
幻清用力地抓住水雲身的肩膀搖晃著,明明嘴裡說著貶低的話,眼睛裡卻是含著淚光,帶著隱晦的期待。
“是人也好,是妖也好,半妖也一樣,他就是他。”
即使是煉體如水雲身,也被幻清的力度疼得想齜牙咧嘴,強行忍住疼痛,維持表情的水雲身說道。
“哈哈哈哈哈哈。”
幻清發出了一連串的長笑,笑聲裡的悲慼濃得都分不清她到底在笑還是在哭。
再此轉頭看向水雲身時,雙眼已是流出了血淚,在格外蒼白的臉上刺目非常。
水雲身不動聲色地拉著了塵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處於癲狂狀態的幻清。
“明明是個半妖,居然還有人喜歡。”
“姐姐你糊塗啊,當年你若是沒有喜歡上那個人族,我們姐妹兩個就不會是如今這般田地。”
“都怪你,都怪你我姐姐才會死。”
“蒼天不公,蒼天不公啊!”
“我要你這個孽畜死!”
伴隨著這聲怒吼,幻清尖利的手指就朝了塵飛速抓去。
來不及思考水雲身擋在了塵身前,隨之而來的就是面板被穿破的聲音,還有恍惚間一道來自遠古猛獸的悲鳴。
再次睜眼,水雲身發現自己在一個冰床上,房間內所有的傢俱都是由冰製作出來的。
坐起身來才看見周圍全是繁複的陣紋,而自己所在的冰床就在陣紋的中心。
正想下床檢視的水雲身突然被一股力量固定在原地,一抹雪白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乖乖躺著別動。”
幻清面色平靜,和水雲身失去意識前看到的瘋癲模樣彷彿像兩個人。
“他在哪。”
水雲身從醒來沒看見了塵的身影,著急詢問。
“就這麼在意他?真是濃情蜜意,讓人礙眼。”
幻清撇了撇嘴,語氣不滿道。
“他現在好著呢,就是沒臉見你,你最好在這裡再呆夠一個時辰,要不然你的傷好不全可別來怪我。”
說完似乎是不想再多看一眼,轉身幻清就消失不見。
穩下心神後水雲身檢視自己胸口完全已經沒有傷口,只是心臟處還有隱隱做痛。
想來幻清應該沒有騙自己,只是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都發生了甚麼。
這個幻清肯定跟了塵的孃親認識,甚至應該就是她口中的姐姐,上輩子自己在與了塵雙修提升修為之時,就發現了他半妖的身份。
當時被他佛子和半妖的身份著實驚訝不已,後來不知為何了塵半妖的身份被林含雨得知,頓時了塵從人人敬仰的佛子變成了人人喊打的半妖。
總覺得上輩子的事情有一隻巨手在背後推動,思緒一閃而過抓不住。
這輩子不能再讓了塵半妖的身份再次被利用,自己一定要想辦法解決這個隱患。
人族和妖族大戰後就互不往來,甚至是互相仇視,所以了塵的爹孃很可能是大戰之前認識的。
但是大戰過去千年,了塵的年齡又對不上,到底當年發生了甚麼事情,看來還是要從幻清這裡打探訊息才行。
思緒萬千間,一個時辰也到了,陣法的紋路上的光芒熄滅,水雲身抬手撫上心口,之前的隱隱作痛似乎也都訊息了。
她迫不及待下床,推開房門看見外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這個房間就在走廊的盡頭。
水雲身急步往外跑去,尋找著了塵的身影。
推開一扇扇房門,一直到外面的迴廊處都沒有看見了塵,水雲身心裡越來越沒底。
“了塵,了塵,你在哪。”
焦急地一遍遍呼喚著了塵的名字,水雲身在這座冰制的宮殿裡額頭依然急出了細密的汗水。
“我在,你快把鞋穿上。”
了塵的聲音傳來,但是卻看不見他的身影。
水雲身面前出現了一雙鞋子,她才注意到自己沒來得及穿鞋子,腳底已經因為長時間與冰面的接觸通紅一片。
“你在哪,為甚麼不現身。”
水雲身沒有穿上鞋子,而是固執地站在原地。
一個全身被白色袍子裹得嚴嚴實實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出現在水雲身面前,緩緩蹲下身子單膝跪地。
一雙素白的手從衣袍中伸出,想去為她穿上鞋子。
水雲身後退一步,眼神晦暗不明地看著身前的人不發一言。
那雙想去握住水雲身赤足的手一頓,白袍下的人似乎發出一聲輕輕地嘆息,膝行一步想繼續為她穿鞋。
突然水雲身掀開了寬大的衣帽,將原本被嚴嚴實實遮住的容貌徹底顯露出來。
一襲如銀河閃爍著星光的白髮滑出,上面還有一雙毛茸茸的耳朵,白色的毛髮下透出粉色的面板。
事發突然了塵表情都呆愣住,毛茸茸的耳朵甚至還抖了抖。
水雲身也沒料到了塵變成現在這個模樣,瞪圓了眼睛,嘴巴也不禁張大。
“你,你……”
聽到水雲身的聲音,了塵如夢初醒般反應過來,慌忙用寬大的衣帽將自己再次藏了起來,聲音顫顫。
“你不要嫌棄我,我,我很快就能變回原來的模樣。”
說到最後語氣彷彿低落塵埃,帶著祈求和慌亂。
“你在開甚麼玩笑?”
水雲身聽到了塵的話,頓時覺得一股火氣從心底升起,聲音也忍不住大了幾分。
明顯帶著怒意的話讓了塵的身形更加退縮了幾分,緊緊扣著自己的手指關節,果然,這樣不堪的自己怎麼配出現在人前。
都是自己的錯,讓她生氣了,以後自己再也不會出現在她眼前,只希望她能一切都好。
想到這裡,了塵正要往後退去時,被水雲身一把抓住,猛地往前一拽,剛剛匆忙間帶上的衣帽滑落下來。
對上水雲身的雙眼,了塵心虛地垂下眼眸不敢與她對視。
“你在說甚麼胡話,誰嫌棄你了,你這樣真的超級好看好嗎,到底是甚麼讓你這麼不自信?”
攥著了塵衣領的水雲身不停地晃著他,邊晃邊說。
了塵原本低垂暗淡的眼眸在水雲身這番話後,緩緩地抬起裡面充滿了不敢相信的期望。
本就好看的眉眼在毛茸茸的耳朵和銀髮的襯托下更是妖孽非常,看得水雲身都忍不住小鹿亂撞,甚至想走上輩子的老路。
那雙毛茸茸的耳朵彷彿有甚麼魔力一般,讓人忍不住想上手揉搓一番。
強行壓下想要做亂的想法,水雲身嚥了咽口水,把了塵往外面推了推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鬆開了他領口的手。
了塵看著臉頰泛紅故作鎮定的水雲身,心思百轉千回間得出了一個結論。
她不討厭自己這副模樣,甚至可能,喜歡。
試探性的往前一步,將自己毛茸茸的耳朵放在水雲身的手上蹭了蹭。
就看到原本還在壓抑自己的水雲身徹底控制不住,雙眼放光。
此刻水雲身的內心在尖叫,試問誰能抵抗住毛茸茸的誘惑,還是一個如此美貌的有毛茸茸耳朵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大型“小狗狗”。
本著對方主動自己也不能落後的想法,水雲身從心地摸了摸了塵的耳朵,毛茸茸的觸感非常柔軟。
只是摸著摸著就看見原本雪白的毛髮下面通紅一片,了塵整個人彷彿都紅的要冒煙一般。
戀戀不捨地放開了手,了塵紅著臉再次單膝跪地為水雲身穿鞋。
這次水雲身沒有再避開,任由了塵握住自己的腳,腳上穿來溫暖的熱意,是了塵催動靈力為她緩解寒冰的凍傷。
“我暈過去後都發生了甚麼?”
水雲身想起幻清態度的轉變,肯定是有事情發生。
了塵聽話地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了水雲身,可謂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原來幻清當時傷到水雲身時,了塵被憤怒衝破了封印,直接獸化救下水雲身。
了塵的孃親叫幻秋,本是狐族萬年難出的九尾聖狐,也被當作下一任狐族族長培養。
只是在一次機緣巧合下,結識了楚明,楚明不過是當時末流修仙家族裡一個沒有靈根的凡人。
但是幻秋並沒有因此看不起他,反而兩人迅速墜入愛河,幻秋更是為了與楚明在一起放棄了狐族族長一職。
幻秋與幻清自幼一同長大,姐妹情誼非比尋常,幻清曾經勸阻過姐姐,如果想在一起可以讓楚明來狐族生活。
但是卻被幻秋以楚明可能會心生自卑而拒絕,非要跟著楚明隱居在外。
幻清為了成全姐姐的幸福主動承擔起了狐族的責任,卻沒想到……
世事無常,人心難測。
楚明並不是真心喜歡幻秋才與她在一起,而是知道她九尾聖狐的身份,因為他自幼沒有靈根,在家族中受盡白眼。
最渴望的就是能夠得道成仙,享無盡的壽命,將那些欺辱過他的人踩在腳下。
再次聽到姐姐的訊息,便是她的死訊。
幻清不明白身為九尾聖狐的姐姐怎麼會被一屆凡人害的身死道消,但是當時兩族大戰她分身乏術,只能等戰爭結束後再去尋找真相。
後來,戰爭結束了,狐族卻也不復存在,這個執念讓幻清冰凍住時間留下這座宮殿。
本想著若遇有緣人,送他一場機緣後託付他去查明真相,以慰姐姐在天之靈,不曾想千百年來竟無一人踏足宮殿。
直到,姐姐的孩子來到這裡……
幻清彷彿明白了姐姐的死因,區區一屆凡人怎麼可能殺死姐姐,姐姐的死必然與這個孩子有關。
所以在這個孩子進來之後,她只想做一件事情,就是抽乾他的血祭奠姐姐,他的血肉都是姐姐給他的,她要把這些都拿回來。
或者這就是天定的緣份,其他人都來不到這裡,只有姐姐的孩子找到了這裡。
在幻清陷入瘋魔的時候,了塵的獸化讓她久違地再次感受到姐姐的氣息,混沌的腦海逐漸清明起來。
使用狐族的療愈陣法修復水雲身的傷勢,也與了塵說了當年的事情,讓了塵發下天道誓言,一定查明姐姐的死因,為姐姐報仇。
但是了塵並沒有將這個誓言告訴水雲身,畢竟目前看來自己孃親的死或者與自己有關,或者與楚明有關,抑或是兩者皆有。
若是讓水雲身知道自己以後要弒父,或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