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番外1
姑姑番外1沈曼是個小門小戶的姑娘。
雖然在父親的耳濡目染下，從小比別的姑娘多看了幾本書，可她也從來沒敢奢想過攀龍附鳳。
侄女陰差陽錯嫁入國公府，對全家來說都是憂大過喜。
齊大非偶。
門不當戶不對的婚事，委屈和心酸註定少不了。
可讓沈曼沒想到的是，侄女出嫁不久，沈家就又有媒人上門了。
為誰來的，不言而喻。
雖然家裡人從來不和她提，但沈曼自己能感覺到。
守寡回孃家後，她就好像成了鄰里街坊茶餘飯後總要在嘴邊過一遍的談資。
有人說：沈家那小娘子雖說守寡，可也實在還年輕美貌，將就著娶了來，也不算吃虧。
也有人說，守寡的女人據說都剋夫，再漂亮也是不能娶的，沒命消受。
沈曼只覺得又可笑又噁心。
她就算要再嫁，也不是甚麼貨色都要！
……
作為一個既年輕又有美貌的姑娘，沈曼不可能不想再嫁。
可那些媒婆來提的人，她根本下不去嘴。
寧缺毋濫，沒有好的，她就不要。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去寺院進香的時候過於誠心，老天爺一下子給她送了個忒好的。
好的讓她無數次掐自己大腿、懷疑自己在做夢。
只要是大晉之名，無人不知當今陛下有一最心愛的嫡長子，一出生便是儲君，風光榮寵無限。
可惜時運不濟，意氣風發的國朝太子居然在北境的戰場上摔斷腿落了殘疾。
歷朝歷代從沒有殘疾的皇帝。
曾經的天之驕子，一夜之間，自請退位。
自此深居簡出，修身養性。
這是沈曼曾在父兄那聽到的故事。
雖然她見到那人時，他已經和這些都不沾邊了。
沈曼知道自己長得好，而不管甚麼身份地位的男人，歸根究底，就沒有不好色的。
她絲毫不懷疑李璋對自己就是見色起意。
一個儀表不凡、又頗有家資的俊美公子，沈曼說不動心是假的。
可皇家人哪裡是好對付的，若彼時紅顏未老恩先斷，她該如何自處。
沈曼想過好日子，但沒想過要好成那個樣子。
第一次，她婉拒了。
那樣天之驕子的人物，從小被眾星捧月，她卻不識好歹地拒絕，沈曼做好了他惱羞成怒、自此和自己死生不復相見的準備。
可他不愧是自幼作為儲君被教養的，太狡猾。
他引誘她看透世事的涼薄、逼她看到權勢的好處，他似乎一點也不怕她為那些世俗的身外之物而在他身上圖謀甚麼。
甚至，他身上就差寫著“你快圖我點甚麼”。
沈曼見過不少富貴子弟，他們看著一擲千金很是大方，但其實對甚麼人付出多少，他們心裡都有一杆秤，可是斤斤計較著。
沒見過像這樣的冤大頭。
他一點也不怕她有所圖謀，反而滿臉洋溢著“你要圖謀甚麼、那我正好有點甚麼”的興奮和雀躍。
……
他們的第一夜，是在雀鳴山書院的廂房。
那日，九月廿六，恰是沈曼的生辰。
一早上，就有沈府的家奴送來了父親、大哥大嫂還有侄子侄女為她準備的生辰禮物。
那一日又恰好是書院休沐。
廚房的婆子都是李璋派來，一早就開始張羅飯菜。
沈曼瞧這架勢就知道他今日定是要過來。
身邊的丫鬟打趣了兩句，沈曼笑笑沒說話，選了件碧色的羅裙換上。
心中苦澀難言。
她已經做好了隨時把身子給他的準備，可要說兩情相悅，寒潭早了點。
若說他的容貌品行帶來的好感有八分，那他的家世身份足以讓其退減到兩三分。
她不敢賭，卻又為了自家的前程，不得不賭。
不知是為了給她時間做準備，還是真的有事耽誤。
從晨間到晌午，再到傍晚，沈曼看完了兩本書，遲遲沒有等到人來。
丫鬟擔憂道：“怎麼還不來，是不是有事耽擱了。”
沈曼重重地吸了口氣。
想到那傢伙前幾日在她床上發瘋卻又不能做到最後一步時黑得能滴出水的臉色，”他肯定會來，既如此，早些晚些又有甚麼要緊？”
丫鬟覺得她實在過於淡定，淡定地不像是尋常姑娘在等她的情郎。
沈曼聞言失笑。
可從日頭正中等到夕陽西斜，書院的鐘敲了五下，李璋還是沒來。
桌上的菜熱了兩回，鴿子湯的油花都凝了層薄衣。沈曼坐在窗邊，嘴角那點刻意維持的笑意慢慢淡了。
還沒怎麼樣呢，就敢這樣敷衍？
正憋著氣，外面忽然傳來丫鬟們的驚呼：“娘子！娘子快出來看！”
沈曼皺眉起身，剛走到院門口，就被頭頂炸開的光晃了眼。
一簇煙花在暮色裡驟然綻開，金紅的光映亮了半邊天，緊接著又是幾簇，綠的像翡翠，紫的像瑪瑙，層層疊疊鋪在天上，連遠處的山巒都染上了暖光。
“這是……在咱們書院附近放的？”有丫鬟小聲驚歎。
沈曼仰著頭，正看得出神，身側傳來腳步聲，很輕。
她轉頭，撞進一雙含笑的眼睛裡。
李璋站在不遠處，月白色的長袍被晚風吹得微揚，身形清雋挺拔。
他手裡還提著個小食盒，目光落在她臉上，深得像盛了星光：“好看嗎？”
沈曼愣了愣，指尖下意識絞著帕子：“這……是你安排的？”
他走近幾步，把食盒遞給旁邊的丫鬟，沒直接回答，只抬手替她拂去肩頭落的一片花瓣：“今日是你生辰，總該有份像樣的禮物。”
方才那點委屈忽然就散了，像被煙花的光融成了水汽。
沈曼彎了彎唇，很快又恢復如常。“勞殿下費心。”
“哄你開心，不算費心。”他聲音低了些，帶著點笑意，“進去吧，菜該涼透了。”
回到屋內，長壽麵已經重新煮過，熱氣騰騰地端上來。
沈曼從前晚飯只是敷衍兩口，而今日，想到晚上可能會發生的頗耗費體力的事，覺得還是多吃一些穩妥。
可對面人的目光總落在自己身上，帶著灼人的熱度，像要把她從裡到外看個透。
她被看得渾身發熱，臉頰燙得厲害，夾麵條的手都有些不穩。
“吃你的飯，老看我做甚麼？”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語氣裡藏著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嬌嗔。
李璋像是才回過神，低笑一聲，低頭去夾菜。
可沒吃兩口，沈曼餘光又瞥見他望過來，那目光黏在她臉上。
沈曼沒轍了，索性不再理他，埋頭專心對付碗裡的面。
李璋從自己所帶的食盒中取出酒壺，給自己和沈曼都斟了一杯。
“既是生辰，怎麼也得喝一杯。”
沈曼舉杯與他相碰，仰頭一飲而盡。
入口醇香，還帶著一絲桂花的香氣。
沈曼覺得味道不錯，李璋見她喜歡，又給她添上。
沈曼：“……殿下不會是別有用心吧？”
“……”
李璋幽幽睨了她一眼。“我要對你做甚麼，用得著灌你酒？”
沈曼下巴一仰，“不然？殿下想如何？”
李璋眸底一沉，抬手捏住她下頜，俯身。
一張俊臉倏然在自己面前緩緩放大，沈曼怔了一瞬，眼疾手快在他觸碰到自己之前把人推開。
“吃飯呢，別胡鬧。”
“誰先的？”李璋不爽。
沈曼鼓了鼓臉，忍笑低下頭。
李璋盯著她看了半晌，忽而扶額輕笑。
“笑甚麼？”沈曼看他問道。
“笑我精準給自己找到了報應。”
“……”
沈曼服了他這張嘴。
“殿下若是覺得自己應付不來，此刻知難而退，我不會笑話你的。”
李璋氣笑，目光炯炯盯著她，“我長這麼大，還沒有誰能讓我知難而退。”
沈曼又抿了一口桂花酒，本就嫣紅的唇倏然泛起一層潤澤的水光。
“那今日沒準就有了？”
李璋咬牙，笑：“今日倒是巧言令色，不怕我了？”
沈曼長睫微顫，“若論身份，我當然還該怕你，可你希望我怕你嗎？”
真是個會拿捏人的女人。
李璋知道沈曼聰慧，有時候也能看出她的小心思。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喜歡她。
飯吃的差不多了。
如此良辰吉時，豈能再耽擱？
李璋起身，“我去沐浴。”
說罷，大步朝後院走去，健步如飛。
沈曼目睹著他的背影消失，才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
腦中忽然炸開一般，滾燙的顫慄席捲全身。
沈曼紅著臉，面無表情地起身。
她晌午已經洗過，這會無需再洗。
簡單的漱口淨面，散了頭髮換上寢衣也就是了。
丫鬟知情識趣，今晚替她準備了一件緋紅色的中衣。
約莫兩刻鐘後，李璋跨進內室，看向床上。
他認定的人兒就坐在床邊，穿著一身緋紅的中衣中褲，襯得她小臉愈發白皙嬌嫩。
從見她第一眼就升騰的慾火，此刻再度翻湧，交織在胸口，素來清雅方正的男子也變得急不可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