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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番外——沈明軒李雲嫿2

番外——沈明軒李雲嫿2

番外——沈明軒李雲嫿2立秋後第一場雨落得淅淅瀝瀝,纏綿多日。

沈明軒在御史臺值房翻著卷宗,忽聞小廝來報,說李姑娘遣人送了東西。

展開油紙包,是兩卷新抄的《楚辭》,字跡依舊凌厲,頁尾處用淡墨畫了片小小的芭蕉葉,沾著雨珠的模樣。

他指尖摩挲著那片葉子,忽然想起前日在書肆,她曾說“雨天讀《楚辭》最有滋味”。

當下便批了公文,冒雨往國子監去。

李府的馬車停在街角,李雲嫿正站在廊下收書,見他披著蓑衣走來,懷裡還抱著那兩卷《楚辭》,不由得愣了:“沈大人,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來謝姑娘贈書。”他解下蓑衣,髮梢還滴著水,“正好想起姑娘說過,城西的聽雨軒藏了宋刻本的《離騷》。”

雨絲斜斜打在窗上,聽雨軒里人不多。

兩人並坐在臨窗的案前,共用一盞油燈,湊看那本泛黃的刻本。

李雲嫿指著“路漫漫其修遠兮”,輕聲道:“沈御史如今在朝堂,倒像是在走這條路。”

他側頭看她,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淺影,呼吸間帶著淡淡的墨香。

“若有同路人,再遠也不怕。”

話一出口,又覺唐突,慌忙低頭翻書。

雲嫿低笑不語。

沈明軒從未想過,僅僅因多一個人的存在,而讓原本按部就班的日子煥發出了別樣的光彩。

本就愛去書肆的人,現在更愛去了。

那裡有他喜歡的一切。

又是一年新春。

入春後的書肆總帶著股新紙的清香,沈明軒剛邁進門檻,就見李雲嫿正伏在案前抄書,陽光透過雕花木窗落在她發頂,將那截露出的脖頸染得像上好的暖玉。

他腳步放輕,悄悄繞到她身後,見宣紙上寫的是《衛風·木瓜》,字跡比往日柔和了些,尾鉤處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滯澀。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李姑娘今日倒是有閒情。”

他笑著開口,將手裡的油紙包放在案邊,裡面是剛買的杏仁酥。

她上次說過,這家鋪子的杏仁磨得最細。

李雲嫿筆尖一頓,墨點在紙上暈開個小團,她慌忙抬袖擦了擦,卻蹭到了額角,倒像沾了點淡淡的黛色。“沈大人來了。”

她聲音平平,目光掠過他身後,像是在找甚麼人,“方才聽書肆掌櫃說,宋姑娘一早就在街口等著,說是給你帶了新出的詩集。”

沈明軒拆油紙包的手頓了頓。

宋家那位姑娘宋念慈,最近總以請教學問為由尋他,昨日在衙門外遞帖子,今日又追到書肆,動靜鬧得不少人都知道。

他本想解釋,卻見李雲嫿已低下頭,繼續抄那行被墨點汙了的句子。

“不過是些應酬話。”他儘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將一塊杏仁酥遞到她嘴邊,“嚐嚐?剛出爐的。”

李雲嫿偏頭躲開,指尖劃過紙面的“瓊瑤”二字,輕聲道:“宋姑娘為人爽朗,性情也好,沈大人好福氣。”

沈明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伸手按住她握筆的手,“雲嫿”他喚她的名字,聲音比往常沉些,帶著些不易察覺的緊張,“你看這‘瓊瑤’二字。”

李雲嫿抬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那裡面映著她的影子,小小的,帶著點委屈。

“宋姑娘的詩集,我沒收。”他慢慢說,目光定在她唇上,、“旁人再好,與我何干?我來書肆,不是為了看新詩集,也不是為了應酬誰。”

他拿起她案邊的筆,蘸了點墨,在那汙了的墨點旁寫了個小小的“軒”字,又在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將“雲嫿”二字圈在裡面。

“我日日來這裡,”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是因為這裡有你。”

李雲嫿的呼吸頓住,眼裡的光一點點亮起來。

她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從去年雨天你送我《楚辭》,到重陽那日你說桂花糕要現蒸的才好,再到冬至你給我的暖手爐……”

他數著這些細碎的日子,聲音裡帶了快要溢位來的溫柔,“我記不住宋姑娘送了甚麼詩集,卻記得你每句話。”

“你方才抄‘報之以瓊瑤’,可知我想要的瓊瑤,從來不是玉石。”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你。”

書肆外的春風忽然靜了,簷角的風鈴不響了,連掌櫃撥算盤的聲音都低了下去。

只有案上的燭火輕輕晃,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緊緊挨著。

李雲嫿的臉慢慢紅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卻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都笑了。

沈明軒重新拿起那塊沒送出去的杏仁酥,這次,李雲嫿沒躲,輕輕咬了一小口。

甜香漫開來,比以往吃的每一道糕點都更有滋味。

……

兩人在父母眼裡都是“老大不小卻婚事沒著落。”

甫一有了這麼合心意的,兩家都有點怕對方反悔,婚期很快就定了下來。

婚後的日子,像被溫水慢慢泡開的茶,初嘗是清淡的,回味帶著綿長的甘醇。

李雲嫿嫁過來的第一個清晨,是被窗外的鳥鳴吵醒的。

她睜開眼,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褥卻還留著點溫度。

披衣走出臥房,見沈明軒正在院子裡侍弄那株剛抽芽的海棠,晨光落在他側臉上,把原本冷硬的輪廓描得柔和了些。

他穿著家常的青布長衫,袖口挽著,露出結實的小臂,正拿著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松著土。

“醒了?”他回頭,眼裡帶著點笑意,“早飯還在廚房溫著。”

李雲嫿走到他身邊,看著那株瘦弱的海棠:“這是……”

“前幾日從書肆門口移來的,”沈明軒放下鏟子,拍了拍手上的土,“你說過,喜歡看它開花的樣子。”

她愣了愣。

那是去年深秋,她在書肆門口對著一株海棠感嘆了句“可惜今年看不到花了”。

沒想到他竟記在了心上。

“你若是喜歡花,我們也闢一間暖房。”

“學你妹夫?”

李雲嫿笑了。

沈明軒:“家裡闢暖房的人那麼多,怎麼就是學他了。”

李雲嫿早聽小姑子說丈夫和衛國公這個妹夫不對付,如今看來一點不假。

光是言語提到,就老大不高興。

真是舅兄看妹夫,越看越不順眼啊。

……

日子久了,李雲嫿漸漸發現,沈明軒這個男人,好得讓人安心,卻也壞得讓人心跳。

他會在她看書時,突然湊過來咬一口她手裡的點心,然後笑著躲開她的嗔怪;

他會故意在她抄書時大聲讀些風花雪月的詩句,看她臉紅得握不住筆;

她氣鼓鼓地不理他,他又會變戲法似的拿出新到的孤本,哄得她眉開眼笑。

那年冬天,下了場大雪。

兩人在院子裡堆雪人,他笨手笨腳,堆出來的雪人歪歪扭扭,李雲嫿笑得直不起腰,他卻突然把她拽進懷裡,在漫天飛雪中吻了下去。

雪落在兩人的髮間眉梢,冰涼刺骨,唇齒間的溫度卻燙得驚人。

“雲嫿,”他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融,“遇見你之前,我以為日子就是案牘和朝堂,規矩、責任。遇見你之後才知道,日子是暖粥,是海棠,是無數個有了期待的朝朝暮暮。”

李雲嫿看著他眼裡的自己,忽然覺得,嫁給他,是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這個男人,霸道,狡黠,卻把所有的溫柔和細心,都藏在了那些壞裡,只給她一個人看。

後來的許多年,他們依舊會在清晨侍弄花草,在燈下看書,在雪天堆雪人。

海棠年年開花,書肆的墨香歲歲不散,二人鬢角的白髮漸漸多了,眼角也添了細紋。

可看對方的眼神,卻比年輕時更亮,像窖藏多年的酒,愈發醇厚。

黃昏,夕陽把院子染成金紅色,沈明軒靠在藤椅上打盹,李雲嫿坐在旁邊縫補他磨破的袖口。

遠處傳來孩童的嬉笑聲,近處是風吹過海棠葉的沙沙聲。

“沈明軒,”李雲嫿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說,咱們這日子,算不算最好的?”

沈明軒睜開眼,看了看她手裡的針線,又看了看天邊的晚霞,笑了:“嗯,是最好的。”

從青絲到白髮,身邊始終是同一個人。

怎麼會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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