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都要當爹的人
第222章 都要當爹的人容山堂的老夫人聽說沈明玥有了身孕，手裡的佛珠串“啪嗒”一聲掉在炕桌上，眼角的皺紋一瞬間都堆成了花。
“快！快扶我去看看！”她拄著柺杖就往外走，步子都比往日輕快了不少，嘴裡還唸叨著，“我就說這幾日眼皮總跳，原來是有這等大喜事！”
到了春景堂，老夫人一進門就攥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個不停，“胎相穩不穩？”
“如今幾個月了？”
“吃的進東西嗎？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祖母放心，張大夫說一切都好，就是這幾日胃裡有些膩，偶爾會吐。”沈明玥笑著扶她坐下，給她遞上杯熱茶。
“那是自然，頭三個月都這樣。”老夫人鬆了口氣，當即吩咐身邊的嬤嬤，“去我庫房裡，把前年聖上賞的那盒長白山靈芝取來，給夫人補補身子。還有，讓廚房備著些酸梅湯、陳皮糕，夫人想吃甚麼，隨時就得端上來。”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慈和，“雲川這孩子，從小就穩重，他不會逞匹夫之勇，你放寬心養胎，他定能平安回來。家裡有我呢，甚麼事都不用你操心。”
沒等老夫人坐多久，外面就通報說沈家夫人來了。
羅氏幾乎是踩著風火輪進來的，手裡還拎著個食盒，見了沈明玥就拉到身邊，左看右看：“怎麼樣？身子當真沒事？那臭小子的事你別往心裡去，我已經把你大哥罵得狗血淋頭了！”
“娘，我沒事。”沈明玥拉著她坐下，“您彆氣壞了身子。”
“我氣他是氣他，可明宇那性子，我太清楚了。”羅氏開啟食盒，裡面是幾樣清口的小菜，“從小就犟，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他想去歷練歷練，別說你大哥，你爹都拿他沒招。”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子，其他的事，都別擔心了。”
沈明玥摸了摸小腹，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北境的風裹著沙礫，刮在人臉上生疼。
永昌帝與鎮國公、鎮遠將軍在中軍大帳議定戰術的第三日，大晉與匈奴的第一場正面交鋒便在野狼谷打響。
匈奴人熟稔地形，藉著沙丘的掩護神出鬼沒，箭矢如蝗般射來。
鎮國公率軍正面迎擊，鎮遠將軍從側翼包抄，廝殺從清晨持續到日暮，雙方最終各退十里，算是勉強打了個平手。
帳內燭火搖曳，鎮國公正對著輿圖覆盤戰局，眉頭緊鎖：“這群狼崽子太賊，仗著地形熟跟咱們耗，硬拼不是辦法。”
謝翎坐在一旁，指尖點著輿圖上的水源處：“匈奴騎兵耗不起糧草，尤其飲水全靠谷中那幾處泉眼。不如……”
他壓低聲音，說出個聲東擊西的計策。
鎮國公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桌子：“好主意！就這麼辦！”
議事散後，謝翎剛走出大帳，就見親兵遞來的紙條。
是沈明宇那邊的動靜。
紙上說，那小子在頭一場仗裡，殺了十幾個匈奴兵，還救下了幾個大晉士兵，自己倒沒帶傷。
謝翎捏著紙條，又驚又氣。
驚的是這半大孩子真敢下手，氣的是他竟真敢衝到前頭去。
他揣了瓶金瘡藥，往事先約好的偏僻沙丘走去，遠遠就見個高高壯壯的身影正往這邊挪，不是沈明宇是誰。
“姐夫。”沈明宇見了他，臉上還帶著未褪的亢奮，甲冑上沾著的血漬都沒來得及擦。
謝翎上下掃他幾眼，見他確實沒帶傷，才鬆了口氣，把藥瓶塞給他：“沒受傷？”
“沒有沒有！”沈明宇擺手，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我今天殺了好幾個呢！那些匈奴兵看著兇悍，其實也就那樣。”
謝翎看著他眼底閃爍的光，忽然笑了：“第一次殺人？”
沈明宇愣了愣，臉上的興奮淡了些，後知後覺地點頭：“嗯……其實剛砍下去的時候，手有點抖。”
他撓了撓頭，聲音低了些，“但轉念一想，戰場上就這麼回事，我不殺他，他就要殺我，咱們各為其主，沒甚麼好猶豫的。”
“倒是通透。”謝翎捏了捏他的肩膀，觸感單薄，卻透著股韌勁，“你這性子，倒真像個天生吃軍糧的。假以時日，好好打磨，不愁成不了大器，將來定是我大晉的良將。”
沈明宇被誇得臉紅，卻梗著脖子道：“那是自然！等打贏了這仗，我回去就跟我爹說，我要去軍營！”
謝翎失笑，又叮囑道：“別總往前衝，戰術比蠻力管用。”
“知道了姐夫！”沈明宇揣好藥瓶，像只偷到糖的小獸，腳步輕快地往營房跑。
夜風更緊了，吹得營帳獵獵作響。
謝翎握緊了腰間的劍，眼底閃過一絲銳光。
夜色一片漆黑。
鎮國公按昨日議定的計策，正點兵備馬，準備趁夜偷襲匈奴的水源營地。
那裡是匈奴騎兵的命脈，只要斷了水源，不愁他們不退。
謝翎站在帳外，聽著遠處傳來的馬蹄聲，手心癢得厲害。
連日來守著糧草，雖知責任重大，可骨子裡那點殺敵的血性總在翻騰。
他轉身往中軍大帳走，心裡已盤算起說辭。
永昌帝正對著輿圖核對路線，見他進來，挑眉道：“不去清點糧草，跑這兒來做甚麼？”
“陛下，”謝翎拱手，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切，“夜襲兇險，鎮國公雖有把握，卻難保匈奴沒後招。臣願帶一隊親兵，從側翼接應，也好防備他們反撲。”
“你是管糧草的，摻和這個做甚麼？”永昌帝放下硃筆，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安分守著你的糧營，別給朕添亂。”
“陛下，”謝翎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放軟了些，“臣不是添亂。那水源附近的地形，臣前日押糧時摸過，比旁人熟些。左右糧營有副手盯著，不會出岔子。就讓臣去這一趟，權當給將士們鼓鼓勁。”
永昌帝被他纏得沒法，剛想鬆口，又想起甚麼，板起臉：“你都要當爹的人了，行事能不能穩重些？”
謝翎猛地一愣，像是沒聽清：“……甚麼？當爹？”
永昌帝見他這模樣，反倒得意地笑了，指了指案上的密信：“剛收到京城錦衣衛的訊息，你夫人有身孕了。咱們離開的第二日，太醫診出來的，已有一個多月。”
他拿起密信晃了晃，語氣裡帶著笑意：“十月懷胎，等咱們凱旋時，估摸著孩子都能抱了。你說你，要是這會兒逞能傷了身子，回去怎麼抱你那大胖小子？”
謝翎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驚雷劈中僵在原地。
有身孕了？
明玥……懷了他的孩子？
他想起出徵前那個晚上，她紅著眼圈給他塞平安符，想起她幫他理衣領時指尖的微顫，想起她送他出門時站在月光裡的模樣……
原來那時，他們的孩子就已經在她肚子裡了。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流從心底湧上來，燙得他眼眶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