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又是一年中秋
第202章 又是一年中秋因太子復位，永昌帝有意同子女再敘天倫，特在團圓佳節設團圓家宴；
文武百官自不在邀請之列，大夥也沒甚麼怨言。
在宮裡過節，聽著好似很風光，實則根本吃不好喝不好，再遇到點髒髒陷害的腌臢事，更是大過節的都有掉腦袋的風險。
不進宮也好，自家人歡聚賞月聯詩，不比那些面上的虛與委蛇強。
中秋當日，國公府花廳早早便擺開了宴席，紅木圓桌鋥亮，琉璃盞裡盛著新釀的桂花酒，空氣中飄著月餅與瓜果的甜香。
闔府有頭臉的都來了，連幾位久未走動的遠親也攜禮登門，花廳裡一時人聲鼎沸，笑語不斷。
老太太的侄媳婦齊氏拉著女兒周倩，正跟二太太蔣氏說著話，周倩站在一旁，眼神不住往廳外瞟；
家裡今日還有兩門遠親登門，一位是蔣氏的妹妹蔣姨媽，帶著女兒段心語；
還有便是大太太許氏的寡嫂賀氏也帶著家中的兩個姑娘。
箇中緣由，府上誰都心知肚明。
世家門第，階級分明；然人往高處走，誰家姑娘都不願意低嫁；
但高嫁需要本事，更需要機會認識達官顯貴。
如今這些年輕女眷上門，多半是想借著國公府的勢頭，尋一門好親事。
老太太坐在上首，眯著眼聽著眾人的奉承，笑意不達眼底，只偶爾問幾句自家姑娘們的功課，眼底自有盤算。
正熱鬧著，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高亢的唱喏：“家主到——夫人到——”
喧鬧聲頓時靜了大半，眾人紛紛轉頭望去。
只見謝翎一身紫色錦袍，衣料上暗繡著流雲紋，走動時隱約可見若有似無的光澤，身姿愈發挺拔，眉宇間自帶一股沉穩威嚴；
他身側的沈明玥，穿了件淺紫色的齊胸襦裙，裙襬上用銀線繡著纏枝薔薇，隨著步子輕輕晃動，像有暗香浮動。
她臂間挽著段月白色的輕紗披帛，風一吹便輕輕揚起，添了幾分飄逸。
再看她頭上，一整套粉碧璽首飾襯得肌膚勝雪，最惹眼的是那支點翠金步搖，鳳鳥口銜明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流光溢彩，卻半點沒壓過她本身的氣色。
整個人站在那裡，珠光熠熠，華貴得恰到好處，既不張揚，又難掩風華。
“雲川，玥娘來了。”老太太笑著招手，眼裡滿是滿意。
謝翎扶著沈明玥走到廳中，先給老太太行了禮，又與各位長輩問好。
沈明玥跟著一一見禮，舉止從容，應對得滴水不漏。
齊氏的女兒周倩看得有些發怔，悄悄拉了拉母親的衣袖：“娘，國公夫人的首飾……真好看。”
齊氏瞪了女兒一眼。
“眼皮子別那麼淺，就只會盯著人家的衣衫首飾。”
周倩低著頭，不再說話。
蔣姨媽看著這一幕也驚訝咋舌。
倒真是難得一見的美貌，怪不得盲婚啞嫁也能得到男人的喜歡。
隨著兩人入座，宴席正式開了場。
瓜果月餅流水般送上，精巧戲臺上的生旦淨醜陸續登場，一出出花好月圓的戲曲悠揚婉轉餘音繞樑。
謝瀅和離歸家不久，一眾登門的親戚剛也都是剛聽說。
這等離奇曲折的事出在一個小姑娘身上，不可謂不惹人憐惜。
謝瀅很討厭那些人憐憫的眼神，她是國公府的大姑娘，就算這輩子不嫁了也比他們強，需要他們憐惜？
原本還對今日家宴興致缺缺的大姑娘今日特特的盛裝打扮，石榴紅裙，赤金寶石花簪。
端得是珠光寶氣，華貴難言。
一眾親戚也總算是熄滅了憐憫看熱鬧的心思。
明玥掃了眼這些一個都不認識的女眷，還有一群年輕靚麗的姑娘。
心下暗笑，戳戳身邊的人。
謝翎快被花廳中女眷的香粉氣燻得幾乎要窒息，這會臉色已經有點不大好看。
但面對身邊的妻子，他還是耐著性子，好聲好氣：“怎麼了？”
明玥注意到他的臉色，嚇了一跳，“……你，誰惹你了？臉色這麼難看？”
謝翎握拳抵在鼻下，“燻得我難受。”
女眷多的地方，都是如此；明玥早就習慣了。
“……要不你去和那些族老們同坐？”
謝翎瞥了眼老夫人身邊的那些人，搖頭道：“不了，今日鐵定不太平，我走了你受欺負怎麼辦？”
明玥一怔，好笑道：“誰能在這欺負我？”
謝翎自幼和女眷相處不多，但不意味著他不知曉後宅那些事，以及女人們之間的小心思。
幾位遠親都帶著女兒上門，所求意圖呼之欲出。
謝翎伸手握住她纖細白皙的手腕，摩挲幾番，愛不釋手，“我不走。”
聽出他的言外之意，明玥俏眼一瞪，“好生臭美，難不成來個年輕姑娘都要想著嫁給你？”
謝翎嘶了聲，抬手輕彈了下她的額心，“這話沒良心，我是這個意思嗎？”
明玥飛了記俏眼，扭過頭索性不看他。
他們二人本就坐在主座，舉手投足不知多少人看著。
方才這般打情罵俏之舉，看得在場幾位年輕未出閣的姑娘們一陣面熱。
段心語望著主座上一襲紫袍的男人，面露痴迷。
俊美無儔，又有滔天權勢。
這樣的男子，誰不喜歡。
謝涓留意到她的目光，順著看過去，心中猛地一跳。
她大哥可真是藍顏禍水。
怎麼家裡來一個姑娘就要被他迷去。
謝清就坐在謝涓身側，謝涓能看到的她自然也能。
不過，和謝涓的詫異不同，她倒是覺得，能給沈氏添添堵也不錯。
否則她這日子過得太順心、也讓人嫉妒了。
憑甚麼她一個五品官的女兒，能這麼風光，還壓了她們一頭。
“祖母，大哥哥今日這身真是襯得他更加俊美，您瞧瞧，這幾個表姐表妹的都盯著大哥哥看傻眼了。”
謝清素日一貫是天真爛漫口無遮攔的性子，這話一說出，自家人還沒怎麼著，倒是那幾個登門做客的姑娘們，個個都羞紅了臉，目光低垂。
許氏不解女兒為何有此一言。
可謝清此言，正是給蔣姨媽遞了話茬。
“恕我們家小女沒見識，哪裡見過這樣王孫貴胄的人物，實在是見笑了。”
“我家女兒薄柳之資，豈敢攀附？再者國公爺和夫人琴瑟和鳴，瞧著一對璧人似的。哪有其他人的餘地啊。”
許氏的寡嫂賀氏輕笑了聲，“國公夫人的確是好容貌，只是自古娶妻娶賢，好的姿色有時候也不盡然都是好事。”
謝翎支著腦袋，冷嗤道：“這就怪了，許夫人沒有的東西怎麼就知道不是好事？”
賀氏難以置信睜大眼，“國公爺，在說甚麼？”
謝翎目光平靜地像是看甚麼死物，“我說，你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還敢詆譭我的夫人，這天下，怎麼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賀氏臉色一白。
沒料到這位會如此不給情面。
謝清看不得舅母如此卑微，出言維護道：“大哥，舅母到底是長輩，你怎麼能這麼說話；若是傳出去，對你的名聲官聲也不利啊。”
謝翎抿了口茶，面無表情，“你若還想以國公小姐的身份去賺前程，就給我乖乖閉嘴。”
謝清臉上一瞬青白交替。
許氏看不下去，“雲川，你妹妹還小，她有甚麼不對的地方，你教給她便是，何苦說這話嚇唬她？”
“子不教父之過，老頭子沒了，教養子女便是你的義務，我做甚費那心思替你教育兒女？”
許氏噎得無話可說。
老夫人目光炯炯落在謝清身上，“三丫頭，你嫂子是哪裡得罪你了嗎？怎麼我聽你話裡話外對她並不尊敬。”
許氏頭皮一緊，“老夫人，這都是誤會，清兒這孩子的性子您也知道，說話不走心的，她說話當不得真。”
明玥不急不慢笑道：“大太太也別忒袒護三妹妹，眼看著都到了要說婆家的年紀還說甚麼說話不走心，這要是嫁到婆家得罪了人，難道也以這個理由為自己開脫？”
謝清脾氣上來，指著沈明玥怒道：“我母親願意寵著我袒護我怎麼了？要你來多嘴。”
謝翎長袖拂去，一冰裂紋的茶盞摔碎在謝清腳邊，驚得她往後一仰，撲到許氏懷中。
謝翎眸色深不見底，風雨欲來。
“再對你嫂子不尊敬，就給我滾出謝家！”
眼風掃過堂下的女客，男人徐徐起身，負手而立。
“今日難得齊全，有些話正是說的時候。”
“我自娶妻那日起，後院就絕不會再有除妻子以外的其他女人；對貧苦困難親眷，我不介意分賞些許恩惠；但爾等休要將主意打到國公府的後院，做那與虎謀皮之事。”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瞠目。
明玥亦是怔住。
謝涓：“大哥，你，你的意思是，你這輩子不納妾？”
謝翎人前說話從不說第二遍。
謝清晃了晃身子，“你們成親這麼久，她到現在都沒有身孕，萬一……”
謝翎眼刀逼去，生理性的恐懼讓謝清死死地咬住唇閉上嘴。
“我們夫妻倆幾時孕育孩兒，好像不需要同任何人交代。”
他看向謝府的幾個姑娘，嗓音凜冽如冰，“心向著謝家的，才是謝家的姑娘。若是心野了偏了，可別怪我這做大哥的不留情面。”
“三姑娘謝清，言行狂悖，不敬長嫂，禁足三月，抄書百卷，以儆效尤。”
謝清不服，欲要再辯些甚麼。
謝翎耐心告罄，滿臉肅色，“你若有學你大姐半分懂事，日後你出嫁，孃家也能是你的靠山；可若是你不識好歹，神仙也救不了你。”
許氏身子一顫，蒼白著臉將女兒扯回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