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抱歉
第178章 抱歉素來極講規矩的人忽然叛逆起來，著實讓人費解。
英國公夫人撞了下明玥的肩膀，“你也忒低調了，就你家這黏糊膩歪勁兒，這還叫不把你放在心上？你想騎他頭上不成？”
“……”
這都哪跟哪！
“阿姐！”
一聲清越的聲音傳來。
明玥驚喜回眸，“阿宇！”
眾人循聲望去，就看到一穿著月白色短打錦袍的十來歲俊朗小公子正快步走來。
正是沈家的小公子，沈明宇。
即便是沈明軒最風光的時候，沈明宇也從未沾哥哥的光顯露在人前；
這次露面，是他已然靠自己在鄉試中嶄露頭角，取得不凡的成績。
要知道，沈明宇才十一歲。
如此亮眼的小神童，又有沈明軒那樣的兄長，誰能不說這孩子將來前途無量。
明明玥看著有些曬黑的弟弟，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額角的汗珠，“這是從哪裡跑來的？”
沈明宇看了眼姐姐身邊，頷首：“姐夫。”
謝翎：“阿宇長高了不少。”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可是最在意自己的身量的，小神童也不例外，當即眉開眼笑。
“阿姐，娘讓我來問你，宴會結束要不要回家吃粽子？她做了你最愛吃的鮮肉粽。”
今日羅氏不曾來看熱鬧，而是在家張羅著包粽子、掛艾葉。
“要要要！”
明玥：“當然要，孃親包的粽子最好吃。”
沈明宇晃著腰間的香囊，“我也是這麼和娘說的，阿姐肯定會來。”
明玥：“你這香囊是孃親手做的吧？”
沈明宇哈哈笑道：“對啊。”
說著從袖中取出另外兩個，一個粉紅色，一個寶藍色。
粉紅色的那個自然是給明玥的，至於寶藍色……
明宇遞給謝翎，“姐夫，端陽節佩戴香囊寓意驅邪避災，我娘每年都會親手給一家人縫製香囊，這是我娘為姐夫做的。”
謝翎一怔。
明玥的驚訝不比他少。
沈明宇笑道：“娘說，她的手藝肯定不比國公府的繡娘，姐夫可別嫌棄才是。”
謝翎伸手接過，指尖觸到緞面，還帶著點溫熱，他摩挲著上面的繡紋，眼尾染上一抹不自知的柔和笑意，“替我多謝岳母。”
“姐夫客氣。”沈明宇：“娘說了，患難才見真情，姐姐在行宮受傷昏迷那兩日，姐夫的所作所為她都看在眼裡，心下是徹底認定姐夫這個女婿了。”
頓了頓，沈明宇又恢復了幾分嚴肅，“只是姐夫往後可要更加多疼我姐姐，別總惹她生氣，多讓讓她，在我家，即便是我，也要讓著她的。”
沈明玥被弟弟這話說得臉一紅，“胡說甚麼呢。”
沈明宇：“沒胡說，只是我現在大了一歲，也懂了一些之前不懂的道理。”
謝翎低笑，將香囊鄭重系在腰間，“阿宇回去轉告岳母，岳母的心意我銘記在心，日後必定好好對你姐姐。”
沈明宇挑眉：“當真？我可要長大了，你若對我姐姐不好，未必扛得住我和大哥兩人左右夾擊。”
謝翎點頭，“自然。”
明玥看看弟弟，又看看謝翎，好笑之餘又覺得心中暖暖的。
……
金明池的熱鬧延續到傍晚，暮色四合時。
在外面熱鬧盡興，永昌帝也要回宮和兒女們一同過節。
沈明玥在謝翎的陪同下，回了和平坊的孃家，恰好趕上羅氏煮的粽子出鍋。
“是不是粽子好了，我要吃我要吃！”明玥一進門就聞到了香味。
羅氏早讓小丫鬟剝好了肉粽放在盤中冷著，這會吃既不燙嘴又不過分涼，正是合適；
羅氏帶著丫鬟們包的粽子巴掌大小，稜角分明，明玥在金明池邊幾乎甚麼東西都沒吃，這會幾口就解決了一個肉粽。
羅氏又讓人端來自己做的其他小吃，糖醃的梅子酸中帶甜，正好解膩；還有炸得金黃的黃鱔段，配著蒜泥，香氣撲鼻。
“女婿，也嚐嚐我的手藝。”羅氏一道招呼著謝翎，親手給他剝了個粽子。
謝翎：“多謝岳母。”
他嚐了一個蜜棗粽，也覺得不錯，點頭稱讚道：“很好吃。”
羅氏心裡更美了，又給埋頭只顧著吃的女兒擦了擦嘴，“玥玥，你頭上這隻簪子沒見你戴過，新做的嗎？”
明玥搖頭，嘴裡還吃著黃鱔，“不是，你女婿今日贏來的彩頭。”
“你女婿”三個字，像顆小石子，“咚”地投進謝翎心裡，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猛地抬眼看向對面低頭吃得正香的沈明玥。
她好像渾然不覺自己說了甚麼，可她三個字，卻字字重若千斤，敲在他心上。
又如一道暖流，瞬間遊淌過四肢百骸，連帶著骨縫都透著舒爽。
羅氏笑著讚道：“是賽龍舟的彩頭吧，我也聽說了，女婿能在那般激烈的競渡勝出，身手肯定了不得。”
謝翎被誇得臉上泛起一股熱意，“岳母謬讚。”
女婿長得俊，還說兩句就害羞，羅氏越看越覺得喜歡。
明玥不服，指著自己，“娘，我還在這呢。”
羅氏寵溺又嫌棄，點了下女兒的額頭，“把嘴裡東西嚥了再說話，回到家就一點規矩都不講。”
明玥哦了聲。
謝翎低笑。
這時，外面忽然響起一道嘈雜的說話聲；羅氏出去，就看到應該是女婿身邊的小廝駕著馬車，說是給她送節禮。
明玥聽出是硯鳴的聲音，下意識抬眼看向謝翎。
端陽節，可大可小的一個節日；女婿是否要往岳家送節禮也是家家都有說法。
大方闊氣又感情親密的，就送；斤斤計較又來往不多的就不送。
謝翎居然做了前者的事，這是明玥沒有想到的。
在沈家吃了粽子，出和平坊的時候已經將近戌時。
在孃家吃飽喝足，回去的馬車上，明玥靠著軟枕昏昏欲睡。
忽然感覺手腕一涼。
睜眼就見謝翎正將一串東西往她腕上繫上。
低頭一看，是用五彩絲線編的絡子，裡面裹著顆小巧的香木粽子，香氣清幽。
“端午要系長命縷，”他指尖劃過她腕間的肌膚，“保歲歲安康。”
“你……”她剛想說話，卻被遠處傳來的歌聲打斷。
原是護城河的畫舫裡有人起興，唱的是詠端午的詩：“節分端午自誰言，萬古傳聞為屈原……”
歌聲混著樂聲，乘著風飄過來。
“抱歉。”
耳邊冷不丁響起這兩字，明玥起初還當是聽錯了。
直到他吻落在她耳邊，重又說了一遍。
“……好好地，為甚麼抱歉？”
“為過去讓你失望的每一件事。”
明玥眼睫微顫。
謝翎從身後將人納入懷中。
“以前……委屈虧欠你良多，我自知辯無可辯，卻也斗膽想求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明玥端坐垂眸，一言不發。
她越安靜，謝翎心中就越是不安。
他寧願她聲嘶力竭得和他鬧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