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彩頭
第176章 彩頭一場拔河拔了近半個時辰,結束後官員們三三兩兩地往回走,有的互相攙扶著,有的還在爭論剛才誰偷懶。
完全沒有了平日裡的等級尊卑。
拔河歇場,金明池上的龍舟整裝待發。
十二艘龍舟並排泊在岸邊,船身漆得鮮亮,龍頭高昂。
參賽的都是些年輕力壯的年輕男子,有世家子弟裡的習武好手,營裡剛提拔的年輕武將,還有各衙門裡主動報名的精幹官員。
謝翎往年是不愛這些樂呵事,今年是被鄭鈺強拉著;
因拔得頭籌者,可獲得陛下的彩頭。
今年的彩頭裡,有一瓶海外貢品的薔薇水。
他夫人素來極其愛香,可惜懷有身孕後不能用香料,這薔薇水乃是用玫瑰薔薇等花瓣透過蒸餾浸提得到,比香料來得乾淨健康,便是孕婦也使得。
鄭鈺一心想給妻子贏來,就拉了三五知己好友,湊了一支龍舟隊伍;錦衣衛副指揮使顧玄、京兆府少府尹宋尋,戶部左侍郎謝翎,另還有些世家兄弟;哪個拉出來都是名聲響噹噹,這會子卻都上了好友的賊船。
開拔前,鄭鈺給各個兄弟拱手作揖,“拜託了,諸位,我今日回府能不能得夫人個笑臉就看你們了!”
顧玄扶額,“你就這點出息。”
宋尋含笑:“男人善待妻子,也是美德,我願意成人之美,自當盡力。”
“好兄弟。”鄭鈺拍了拍宋尋肩膀,看向今日最讓他意外的謝翎,“雲川,你肯點頭我就很驚訝了,你可別中途給我掉鏈子啊。”
謝翎一怔,收回落在女眷棚的目光,“不會,我也有想要的東西。”
鄭鈺心一緊,“甚麼?你想要甚麼?你不會和我搶薔薇水吧?”
“不是。”
鄭鈺鬆了口氣,“行,只要你不和我搶薔薇水,其他的彩頭你們隨便分。”
女眷席位這邊,有幾個好熱鬧的年長的命婦張羅大家押注,猜哪支隊伍能贏。
但凡家裡有男丁下場參與的,夫人小姐們都是押注自家,當然,也有懷春的少女,偷偷押注自己的心上人;
輪到沈明玥。
英國公夫人笑道:“謝夫人,你家謝大人可也下場了,不用說,你定是押自己丈夫無疑。”
明玥失笑,“夫人這麼說,我若押別人,好像還不行了?”
英國公夫人也是個妙人,聞言故意道:“喲嘔,衛國公縱橫朝堂,總不至於後院著火得罪夫人不自知吧?”
一句話說得眾人都笑了。
明玥也順著這話柄,故意肅聲道:“人家鄭大人下場,是給夫人贏彩頭去,我家那位就沒這覺悟;他都不想著我,我又何必在他身上花銀子。”
眾人只當她耍嘴皮子,當然也有行宮時的過來人。
王中丞的夫人薛氏嗔道:“你這話可沒良心了,行宮那日你出事,你家國公爺臉色急得甚麼似的,你昏迷了多久,他就在床前衣不解帶守了多久。”
“宋貴妃假意去看你,實際別有用心想逼謝大人考慮續絃,可是被謝大人疾言厲色給罵了回來。”
明玥訝然道:“還有這事?”
薛氏:“謝大人的性子,做十分,嘴上交代的最多也就三分,你們夫妻倆該有甚麼說甚麼才是。”
又有英國公夫人也道:“王夫人這話說得極是,那日的情形我也看在眼裡,雲川那孩子眼眶都充血,那臉色我看著都唬人,說句不好的,你若是真夠甚麼,我都懷疑他能跟著你去了。”
明玥聽著愈發稀罕,英國公夫人在一眾命婦女眷中,輩分資歷最高,她斷然沒有說謊哄她的道理。
她出事,他真那麼……
愣神之際,有捧著托盤的宮女小聲道:“夫人,您……還要下注嗎?”
明玥瞥了眼宮女手上的托盤,銀錠、金葉子比比皆是,都是夫人小姐們下的注。
她若不投自己丈夫,管保明日整個長安城都能出名了。
出名是好事,但出這種名還是大可不必。
她取下腰間佩戴的荷包,從裡面取出兩個銀錠放到了托盤上。
“玥娘就是嘴硬,她還能真看著謝大人一票沒有不成?”李雲嫿打趣道。
明玥搖著團扇笑了笑。
在外面怎麼都要互相留點面子,否則雙方都難看。
忽有人驚喜地指著對面,“快看,開始了。”
隨著一陣悠揚的絃樂之聲響起,第一組的四艘龍舟出發了!
長安的五月日頭已經有些厲害,加上划龍舟是力氣活,下場划龍舟的無一不是袒露著雙臂,甚至有不講究的,胸前的衣裳都是鬆鬆垮垮。
就如同男人喜歡看漂亮婀娜的歌舞姬,女人亦喜歡壁壘分明的健碩軀幹。
姑娘們還有些羞澀靦腆,不敢直視;但一些太太和少夫人們則是大大方方,甚至還點評上了。
“你瞧那個,身體壯得像個小山似的,有些過於威猛了。”
“這樣也不好,怪嚇人的,甚麼都得恰到好處,我看顧大人和謝大人就正好,沒有過於壯實但也不算瘦弱。”
明玥的目光隨著少夫人們的議論,越過龍舟上的眾人,落到謝翎身上。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衣冠不整,但可能是因為天氣熱,衣袖也一直是挽上去的。
常年習武的緣故,那胳膊線條緊實,肌肉勻稱,又因為是文官,平日裡沒經過甚麼風吹日曬,膚色是讓很多女性都豔羨的冷白。
隨著他活動手腕的動作,隱約能看到皮下跳動的筋絡。
悶熱的空氣,健碩的赤膊,都讓女眷棚內的空氣瞬間變得黏膩起來。
一些少夫人也是聊得忘乎所以。
“要我說,找男人還得找武將,中看是一回事,關鍵是中用!”
“也不一定,宋大人、顧大人、謝大人都算是文官,看著也都不賴啊。”
“宋尋和顧玄都沒成親,賴不賴的誰知道;謝大人倒是成親了……就是不知謝夫人滿不滿意?”
明玥:“……”
“說起來,我總覺得,謝夫人提起謝大人來全然沒個好氣……你們說?”
“啊?謝大人不會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吧?”
明玥:“……”
她還在這呢,說這些合適嗎?
“咳咳咳。”
她扭頭瞥了眼斜後方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三個腦袋。
對方察覺到她的視線,瑟縮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有些誤會隨便,但有些,事關尊嚴,得說清楚。
“謝大人中看……也挺中用的。”
似乎是沒料到她會回應,那三個聞言不約而同地瞪大了眼睛,隨即又是慚愧又是促狹。
慚愧的是自己背後說人被正主聽著;促狹的是,能讓謝夫人親自開口,看來謝大人真的很“中用”!
就那麼一瞬,明玥感到身後的三道目光瞬間炙熱起來。
“……”
雖然大晉民風開放,可開放到這個份上。
恕她有些無能招架!
就這會功夫,湖面上的龍船競賽已經到了關鍵時刻,一陣激烈的吶喊助威聲將明玥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顧不上犯窘,她抬眼瞧了過去。
謝翎鄭鈺所在的龍船可謂遙遙領先。
奪魁也在眾人的預料之中。
鄭鈺顧不上休息,跳下龍舟就去選彩頭。
“雲川,你不是也有看中的東西嗎,走走走,咱倆一起。”
說罷,拽著謝翎就往擺放彩頭的御案跑。
謝翎皺眉,“會有太監拿來任你挑選,你在急甚麼?這會多少雙眼睛看著,你好歹是大家公子,如此不穩重,讓人笑話。”
鄭鈺半分不在意,“我才不管他們笑話,我只要我媳婦兒高興;我媳婦兒就喜歡我這樣。”
永昌帝看到二人,龍顏大悅。
“雲川這次能下場,朕著實沒想到。”
鄭鈺笑道:“陛下,那是臣的功勞,都是臣把他拉下場的。”
永昌帝不信,“他若不願意,你能拉得下來?”
鄭鈺睨笑:“當然,這傢伙也想要陛下您的彩頭。”
永昌帝面露得意之色,“你們挑吧。”
鄭鈺毫不猶豫地將薔薇水拿下抱在懷裡,之後再不看其他的。
又給謝翎介紹,”雲川,這有端溪硯臺,還有澄心堂紙,都是你素日喜歡的。”
謝翎看都沒看,徑直拿起一隻託放在紅色長匣子裡的石榴花金簪。
那是一支極盡華美的石榴花金簪,簪頭是三朵並蒂的赤金榴花,最大的一朵怒放著,薄金花瓣鏨刻著髮絲般的紋路,花心嵌著鴿血紅瑪瑙,旁側兩朵是半開的金苞,用細金珠點綴成露水。
花下有碧玉雕的厚葉託著,葉脈分明。
幾縷金鍊垂墜紅珊瑚流蘇,一動就泠泠輕響,晃出細碎光斑。簪子背面還藏了只點藍琺琅的小金蝶,靜靜停在花間。
鄭鈺見狀,先是怔愣,繼而會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