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你後悔了是不是
第173章 你後悔了是不是明玥換了身桃粉色的襦裙,坐在堂屋的上座見了外客。
宋璉語氣聽起來很恭敬,神色卻很僵硬,不大自在。
聽對方說明來意,明玥無語得想揮拳頭,強撐著笑禮貌客氣道:“世子說笑,感情之事在於兩情相悅,強求不得,我大哥與宋姑娘無緣,我也無可奈何。”
宋璉:“這話不對,我們宋家哪裡比李家差了呢,再說,感情都是可以培養的,我妹妹對沈大人一往情深,非他不嫁,單就這份心意,不比甚麼都可貴。”
明玥深覺對牛彈琴。
好在這時,謝翎回來了,和他一起來的,還有宋尋。
宋尋拽住宋璉就往外走,“大哥,你在這為難謝夫人做甚麼,快和我回去?”
宋璉倔得像頭驢,“念慈那丫頭不是說我壞了她姻緣,那我現在給她求回來,行了吧?”
因為春季各衙門預支清算,加上御駕即將啟程回京,謝翎這兩日忙得腳不沾地,連帶著家裡的私事都無暇處理,心裡本就煩躁,又聽宋尋說宋璉這個沒腦子的,居然來找他夫人理論。
要不是看在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他真想上去給他兩拳。
宋璉被宋尋拉走。
明玥舊恨未消,又被宋璉這事牽扯,連帶著看謝翎也不順眼。
看都不看他一眼,扭頭回窗邊,繼續曬太陽。
她身上的傷好了差不多,因為剛剛出來見客,特意換了身桃紅色的襦裙。
這段時日因為臥床養病一直素面朝天的人兒,突然這麼盛裝,謝翎久久移不開眼睛。
明玥自然感受到了身後那道炙熱的視線,忍了又忍,實在沒忍住,回首狠狠瞪了眼,“看甚麼看?”
“……”
她脾氣真的是越來越大了。
本就理虧矮半截的人能說甚麼?
謝翎現在甚至連怎麼面對她都有點沒想好,任打任罵吧,她打起人來的確有點太疼了;
而且她現在的身子也不適合動氣。
御前的人又來傳話,“謝大人,陛下叫您過去呢。”
謝翎應了聲,又看了窗邊兩眼,才快步離去。
兩日後的巳時初,鑾駕從驪山行宮啟程,往京師方向而去。
在驪山行宮住了一個月,這會回到春景堂,沈明玥有股恍如隔世的感覺。
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她好像真的開始把這當家了。
等青禾捧著厚厚的一摞賬簿進來,明玥瞬間就不想家了!
“夫人,這都是周掌櫃和蘇掌櫃送來的,有明慶樓的,也有品蘭居的。”
明玥扶著額,“不行,一看到這些我頭就疼,不看不看。”
青禾笑道:“賬簿厚說明鋪子生意好,賺錢了您還不高興啊?”
“說得也是。”
青禾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壓低嗓音,“夫人,您打算甚麼時候和家主和好啊?”
明玥瞥她一眼,“誰讓你問的?”
青禾嘆道:“硯書硯鳴那兩小子唄,說家主近日近日臉色很不好看,飯食用得不多,偏偏公務又極其繁忙,他二人生怕家主撐不住累垮了身子。”
明玥:“……這與我和他和不和好有何關係?”
青禾幽幽道:“那哥倆說,有能耐左右家主情緒的,就只有您。”
明玥嗤道:“他們倆夠看得起我。”
林媽媽帶著小丫鬟將箱籠的衣物重新歸置好放回衣櫥,綠煙面帶喜色從外面跑來,“夫人,表少爺帶著一位臨安故人來探望您嘞。”
表少爺是羅聞,臨安故人……
明玥心下略思忖,心中即刻有了答案,頓時眉開眼笑,“快請進來。”
“媽媽,你去沏茶,沏上好的雨前龍井。再拿幾碟點心,核桃酥,杏仁酥,還有積玉糕。”
不多時,果真見門房的小廝引著兩位年輕的公子前來。
都是年輕俊朗的樣貌,前者透著股溫潤,後者眉眼則有幾分鋒利。
羅聞指著身後人,“表妹,你看這是誰?”
徐懷鈺一揖笑道:“多年未見,只怕明玥妹妹不認得我了。”
明玥立在廊下含笑:“京城中與我相識的臨安故人屈指可數,徐大人這話我可就不敢當了。”
徐懷鈺乃臨安羅家一牆之隔的鄰居。
因年歲相仿,又毗鄰而居,與羅家兄妹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明玥長到五歲時,也曾被母親多次帶著回羅家小住,因此與其結識。
徐懷鈺去年高中榜眼,現今任翰林院學士,並御前行走,供諮詢機要。
因不想被人誤會攀附權貴,徐懷鈺從入京趕考、到金榜題名後的吏部安排進士去處,自始至終都不曾和沈家人聯絡,更不曾到沈家拜訪。
直到一切塵埃落定,羅氏才知道他進京趕考的事,氣得追著人捶了半晌,直呼臭小子長大了沒學會別的先學會了見外。
然即便如此,入京後徐懷鈺也從來不曾正式見過沈明玥;
對方身份已然非同尋常,他若過於輕率,容易招惹是非,落在不明真相的人眼裡,還當他是企圖攀附國公府的權貴。
而今日前來,是因為聽說對方墜馬的驚險,作為故人前來探望。
謝翎的馬在國公府角門處停下,將韁繩丟給門房的小廝。
小廝:“家主回來了,正好府上來了客人。”
“甚麼客人?”
“夫人孃家的表哥,還有朝中的徐大人。”
“徐大人?”謝翎擰起眉頭,“哪個徐大人?”
小廝撓了撓後腦勺,“小的也說不上來,家主您看看去?”
謝翎心下微沉,快步穿過正廳,進了春景堂。
繞過廊廡,剛靠近春景堂上房的堂屋,就聽到裡頭傳來一陣歡快笑聲。
他越步悄聲上前,噤聲示意周遭的丫鬟退下。
屋內三人各坐一方,沈明玥居中左上座;左手和右手下的圈椅上各坐一人,左側是羅聞,右側那人……
謝翎也認得,是去年殿試的榜眼,徐懷鈺。
三人似乎很是熟稔,言語熱絡,談笑風生,字字句句間都是過往的趣事。
羅聞笑道:“還能有說有笑,看來是真沒摔壞腦子。”
沈明玥沒好氣嗔怪道:“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徐懷鈺笑:“當初你和芙兒兩人學胡旋舞,一個把自己轉得頭暈眼花,一個壓腿疼得嗷嗷叫,而今也算又添了一個閱歷。”
明玥嘶了聲,“好人不揭短,你不懂?”
謝翎眉峰一皺,掀開珠簾進去。
屋內的說笑聲瞬間戛然而止,徐懷鈺羅聞先後起身。
徐懷鈺自報家門,“下官見過謝大人。”
謝翎:“徐翰林?”
“正是。”
“你與內子?”
徐懷鈺不急不慢,道:“下官祖籍臨安,與羅聞兄是一牆之隔的鄰居,兩家自幼交好;玥娘幼年時常隨母回羅家小住,因此相識。”
謝翎凝眸看向上座的女人,她眉眼柔軟,波光瀲灩,臉頰因情緒起伏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
玉軟花柔。
一家之主回來,待客之人自然也就變了;
但謝翎並不擅長寒暄待客,不過偶爾零星兩句,之後便是沉默。
羅聞和徐懷鈺都有眼色,他們和這家的男主人實在沒甚麼話可說,探病已經探過,這會也該告辭。
女眷不便出二門,謝翎倒是給面子,親自將兩人送出垂花門。
說了這麼久的話,也勞神,謝翎送客,明玥便更衣漱口,又卸了釵環散了頭髮,坐在床邊看賬簿。
林媽媽:“夫人,家主的臉色不大好看,會不會是看到表少爺和徐大人,醋了?”
“……不可能。”他都知道她曾經喜歡他,怎麼可能還會因為別的男子吃醋。
林媽媽有些看不懂這小夫妻倆,更看不懂眼前自己奶大的姑娘,“夫人,結為夫妻即是緣分,家主又是您曾經心心念唸的人,甭管好的壞的,兩口子有事得說出來;要是一直這麼不冷不熱僵下去,再好的夫妻感情也要生嫌隙了。”
明玥這幾日也為這事心煩。
“媽媽,我有時候會想,當初這樁親事對他來說過於突然,其實對我又何嘗不是。”
“只不過他覺得突然是在牴觸,而我是被喜悅衝昏了頭;但……說實話,即便是我在最春心萌動的時候,我也從沒想過嫁給他,一是因為我們兩家門第的差距,二是我對他只是源於上元燈會那一眼的驚豔,後續的心動和喜歡更多是來自於我從父兄口中聽說關於他的出色後產生的幻想。”
“可風花雪月的幻想是一回事,夫妻倆真個過日子又是另一回事;我當初真是高興得太早,壓根沒想過我和他到底合不合適、能不能過到一起;現在……”
“砰”地一聲,房門被猛地推開,一道清雋高大的身影逆著光站在光影中,怒聲先人一步入耳,“現在想來如何?是不該答應這門親事還是不該嫁進來?亦或是嫁給我發現我也沒有傳聞中那麼好,你後悔了?”
男人幾乎是一瞬跨進了房門,眨眼間便逼近到床前,眼底像是積聚一團黑墨,深不見底。
林媽媽傻眼了,被謝翎的眼風一掃,識趣地退了出去。
明玥愣住,隨即惱道:“你怎的偷聽,堂堂三品侍郎,在家淨聽牆角去了,傳出去看人不笑話你?”
“他們想笑話只管去,我從來也不是甚麼美玉無瑕之人;倒是你,你方才的話甚麼意思,你後悔了是嗎?”
明玥被他咄咄逼人的一問,也來了氣,“你講點道理好不好,你對我又不好,我沒得一個溫柔體貼的夫君,我不能後悔嗎?”
她口中的“後悔”二字徹底點燃了謝翎心中的邪火。
他突然欺身上前,箍住她的纖腰壓向自己,眸光寒冽逼人,隱隱帶著猩紅,“你也講點道理,你我初見,你是蒙著面,我並不知你甚麼模樣;後來新婚夜你於我而言便是個陌生人,我……”
明玥下意識低吼道:“那你現在大可以繼續把我當成陌生人。”
“你不講道理!”他胸膛劇烈起伏,清冽的呼吸略顯急促,“是你先攪亂了一池春水,闖進了我的生活,強盜土匪似的到處留下你的氣息,現下又說要當陌生人,你說你講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