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打馬球
第165章 打馬球次日天朗氣清。
永昌帝在行宮西側的開闊場地設了場馬球賽,四周搭起了層層看臺,皇室宗親與世家女眷分坐兩側。
沈明玥帶著謝涵和沈曼落座,目光不經意掃過;
身側席間的謝翎一身玄色騎裝,肩寬腰窄,正側耳聽身旁內侍說話,側臉線條冷硬利落。
謝涵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輕笑一聲,“大哥今天又不下場,可惜了,好久沒見過大哥打馬球的樣子。”
沈明玥笑了笑,她也沒見過謝翎打馬球的樣子。
場上早已人聲鼎沸,世家子弟們穿著各色騎裝,跨在駿馬上揮杆示意;姑娘們的裙襬隨馬背起伏,像綻放在風裡的花。
隨著一聲鑼響,馬球杆相撞的脆響與喝彩聲瞬間炸開,紅隊率先帶球衝出,藍隊策馬攔截,馬蹄揚起陣陣塵土。
“那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謝涵指著穿月白騎裝的少年,“聽說馬球打得極好,去年還贏過武狀元呢。”
沈明玥看得目不轉睛,見那少年俯身揮杆,馬球擦著球門邊緣飛出去,忍不住跟著“呀”了一聲。
場上又一陣歡呼,原來是位穿緋紅裙裝的姑娘截下球,利落射門得分,看臺上的女眷們拍著手叫好。
“嫂子覺得誰打得好?”謝涵湊過來問。
沈明玥眨眨眼,指著剛才射門的姑娘:“她好厲害。”
“那姑娘是鎮國公家的嫡女,從小在馬場長大,騎術確實拔尖。”
兩場馬球賽下來,姑娘們都累得香汗淋漓,紛紛策馬退場,到一旁歇著去了。
剩下幾個年輕男子卻還憋著股勁,非要爭出個勝負不可。
三月中旬的驪山,日頭本就暖得厲害,加上今日陽光格外慷慨,曬得人身上發燙。
那些小夥子們剛打完兩場,早就是滿頭大汗,衣衫溼了大半,貼在身上難受得緊。
大晉民風開放,這些習武出身的漢子心思又粗,也沒那麼多講究,索性直接把上衣脫了,露出精壯的胸膛和胳膊上虯結的肌肉,古銅色的面板上淌著汗珠,在陽光下亮閃閃的。
看臺上的永昌帝眯著眼笑,沒說甚麼,底下的人自然更沒人計較。
那些年輕的夫人們反倒悄悄來了精神,藉著看比賽的由頭,目光時不時往場中瞟,嘴角帶著點曖昧的笑意。
姑娘家或許還羞赧,這些過來人,看這健壯模樣,心裡難免會多些念想。
沈明玥哪見過這陣仗,一時看呆了。
盯著場中那些赤膊的身影,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時竟忘了自己是來看甚麼的。
“你在看甚麼?”
一道冰冷的聲音猛地在耳邊炸開。
沈明玥還沒反應過來,臉頰就被一隻大手掰了過去,撞進謝翎吃人似的眼眸裡。
他眼神沉沉的,一字一句地重複:“我問你,在看甚麼?”
“我……我也沒想看。”沈明玥被他嚇了一跳,訕訕地笑了笑,“可他們都脫了,大夥都在看,我不看……是不是顯得太小氣了?”
她還特意指了指旁邊幾位看得入神的夫人,“你看,她們的丈夫也沒說甚麼呀。”
謝翎冷笑一聲,眼神更沉了,猛地從席中站了起來。
對永昌帝立刻看了過來,挑眉笑道:“雲川,你這是打算上場了?”
謝翎今日本就穿了身勁裝,利落得很,聞言微微頷首:“陪他們玩玩。”
場上他那幾個交好的世家子弟一看他起身,頓時跟打了雞血似的,揚著馬球杆喊:“雲川!快來快來!這邊快頂不住了!”
他們的對手卻瞬間哭喪起臉,對著判官嚷嚷:“這不行啊!不公平!他們突然加個強援,我們哪打得過?”
“各憑本事。”謝翎丟下四個字,徑直往場邊走去。
有人見狀,眼珠一轉,忽然朝著另一處席位喊道:“沈大人!要不你也來湊個熱鬧?去年你那杆穿雲箭可是驚著不少人呢!”
沈明軒去年在官員馬球賽上露過一手,技藝確實不俗。
只是他跟謝翎一樣,素來不經常下場摻和這種渾身冒汗的事,眾人喊他,本就是隨口一提,沒抱甚麼指望。
誰料沈明軒聞言,竟放下手中的茶盞,面色微怔,隨即淡淡道:“我去更衣。”
這話一出,場上頓時炸了鍋。
“哎呦!今天是甚麼好日子?衛國公肯下場就算了,沈大人居然也願意來?”
沈明玥也驚了,轉頭看向同樣目不轉睛盯著場上的李雲嫿,心裡頓時明白了個大概。
拽了拽沈曼的袖子,興奮道:“姑姑,你說大哥是不是孔雀開屏去了?”
沈曼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笑道:“孔雀開屏去的,何止明軒呢?”
明玥:“……”
場中,謝翎已經翻身上馬,玄色勁裝在陽光下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沈明軒剛換好騎裝過來,一身月白,兩人並肩而立。
一個冷冽如冰,一個溫潤如玉。
鑼聲再響時,場中氣氛已不同先前。
謝翎與沈明軒分屬一隊,前者跨著匹黑馬,玄色勁裝在疾馳中如一道暗影;
後者騎的是匹白馬,月白騎裝翻飛如流雲,兩人還未動,已透出股迫人的氣勢。
開球哨聲剛落,謝翎率先策馬衝出。
馬球剛落地,他俯身揮杆,動作快如閃電,木杆與球相擊的脆響未落,那紅球已如離弦之箭,衝破數人攔截,直逼對方球門。
對手慌忙揮杆去擋,卻被他手腕一轉,杆尖輕巧一挑,球擦著杆頭飛掠而過,驚得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好!”看臺上爆發出喝彩。
沈明軒緊隨其後,對方帶球反撲,他不慌不忙,催馬斜插過去,杆尖如靈蛇探路,在對方馬腹旁輕輕一勾,那球竟像長了眼睛似的,穩穩落回他杆下。
他腰身一擰,避開身後揮來的杆,同時反手一擊,球直朝謝翎方向飛去。
謝翎不等球落地,騰空躍起,單腳勾住馬鐙,整個身子幾乎與馬背平行,杆頭精準點中球心。
黑馬吃痛長嘶,人立而起,他卻借勢發力,紅球劃過一道刁鑽的弧線,“咚”地撞進球門!
“得分!”
看臺上的叫好聲浪差點掀翻棚頂。
沈明玥攥著帕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中。
沈明軒也不含糊。
對方發起猛攻時,他棄了球門不守,反倒策馬直衝前場,杆尖橫掃,連斷對方三球。
有球員惱了,揮杆朝他馬腿掃去,他卻像背後長了眼,猛地勒馬轉身,同時杆尾一甩,正撞在對方杆上,借力將球挑向空中,自己則俯身貼在馬頸,避開那陰狠一擊。
“沈大人好身手!”
謝翎見狀,眼底閃過一絲厲色,黑馬如箭般,故意賣了個破綻,引兩人圍堵,待對方重心偏移,忽然手腕急轉,杆頭在球上輕輕一點,那球竟貼著地面滑行,從眾人馬蹄間穿過,直奔球門死角。
又是一分。
先前還抱怨不公平的人,此刻早已沒了脾氣。
謝翎悍勇如狼,專破僵局;沈明軒矯健似鷹,總能在亂軍之中找到破綻。
場上的爭奪愈發激烈,謝翎與沈明軒卻越打越瘋。
有次兩人同時追向一球,黑馬與白馬幾乎撞在一起,謝翎伸手一撈,將沈明軒往自己這邊拽了半寸,避開對方的衝撞,同時自己反手揮杆,球擦著沈明軒耳邊飛過,再次破門。
沈明軒罵一聲“瘋子”,眼底卻閃著興奮的光,催馬再次衝了上去。
沈明玥的心跟著他們的身影起落,忽上忽下。
場邊的永昌帝撫掌大笑:“好!原來朕的沈卿還有這樣好的身手,當真是文武兼備,國之棟樑啊!”
鑼聲再次響起時,謝翎和沈明軒的加入,讓勝負愈發僵持。
然兩人也沒了繼續的意思。
謝翎下場時,額角還掛著汗珠,玄色勁裝溼了大半。
沈明玥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完全移不開。
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
謝翎剛走到看臺邊,就對上她這副模樣,先是一愣,隨即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
他打了這麼多年球,被人圍觀、喝彩都習慣了,可被她這樣毫不掩飾地盯著,竟覺得身上更熱了。
等走近了,見她還在傻笑,謝翎沒好氣地抬手輕輕蒙上她的眼睛。
“看甚麼呢?”他的聲音有點悶,“害不害臊?”
掌心下傳來沈明玥悶悶的笑聲,她故意往他手心蹭了蹭,像只撒嬌的小貓:“看你啊。”
謝翎的手僵了僵,耳廓倏然紅了。
他收回手,假裝整理衣袖:“有甚麼好看的,一身汗味。”
謝涵趕忙笑道:“大嫂,快,給大哥擦擦汗!”
謝翎頓了下,凝眸看過來。
附近看臺上的夫人小姐們本就沒把目光從謝翎身上移開,這會兒被謝涵一鬧,也是齊刷刷地看了過來,眼神裡帶著點看戲的笑意。
沈明玥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這下不擦都不行了。
她從袖中扯出一方素白手帕,捏在手裡頓了頓,抬起來往謝翎額角湊去。
指尖剛碰到他溫熱的面板,她慌忙移開視線,有點不敢直視他。
“躲甚麼?”謝翎忽然伸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逼著她抬頭看向自己,“不看清楚,怎麼擦?”
她瞪了他一眼,硬著頭皮,迎著他的目光,慢慢擦去他額角、下頜的汗珠。
“好了。”
他抬手,接過她手裡的帕子,隨意擦了擦自己的脖頸,“走吧。”
說著,牽起她的手,往看臺外走去。
身上出了那麼多汗,他需要立刻沐浴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