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驚變!
第166章 驚變!兩人從看臺退場,回了觀鶴堂。
謝翎徑直往淨室去沐浴,沈明玥去衣櫥那邊給他翻找換洗的衣裳。
剛把衣裳放在外間的架子上,淨室裡就傳來他的聲音。
“進來。”他的聲音沉了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沈明玥推門進去。
淨室裡水汽氤氳,浴桶裡的熱水還冒著白汽,謝翎靠在桶沿,手臂搭在外面,水珠順著肌肉線條往下滑,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像盯著獵物的狼。
她把衣裳往旁邊的凳子上一放:“衣裳給你放這了,洗完自己穿。”
說完就要走,卻被他叫住:“站那等著。”
沈明玥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心。
裡面傳來水聲嘩啦,沒過多久,謝翎慢悠悠地從浴桶裡站出來,隨手拿起布巾擦乾身上的水,動作不緊不慢。
等套上最裡面的那件單衣,他才轉身,直挺挺地站到她面前,意思再明白不過。
沈明玥拿起錦袍,展開:“抬手。”
他依言抬手,目光卻沒離開過她的臉,從她微蹙的眉頭,到她抿著的唇,一路往下,落在她握著衣襟的手上。
謝翎:“馬球看夠了嗎?看滿意了嗎?”
明玥忽然想起姑姑說的孔雀開屏之言,“嗯。”
她忍笑點頭。
“你笑甚麼?”
“沒甚麼。”她繃住嘴角,把最後一根系帶繫好。
他低頭看了眼衣襟,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沈明玥拍開他的手,轉身往外走。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席間時,馬球場上已經換了新的一撥人,依舊打得熱熱鬧鬧。
……
前一日馬球賽鬧得歡,耗了不少力氣,第二日眾人便都選了輕省的樂子,在行宮裡尋處花團錦簇的地方,擺開茶案賞花閒聊。
也有那精力旺盛的武將,耐不住性子,一早便帶著人往叢林裡去了。
謝翎被暗衛叫去了書房,沈明玥也不知是甚麼事,只當是有公務。
她正閒著無事可做,就被謝涵帶著幾個相熟的世家姑娘拉去散心。
見姑娘們一人一匹馬,慢悠悠地走著說笑,明玥便讓馬廄的太監把那日騎過的飄絮牽了來。
有前日謝翎帶著溫習的底子,再上馬時,她已熟練了不少。
也不敢跑快,只跟著眾人,騎著馬慢慢走,聽她們說些京裡的新鮮事。
幾人說說笑笑,不覺走到一片密叢旁。
這裡樹影婆娑,光線暗了些,周遭靜悄悄的,只有馬蹄踏在草地上的輕響。
“大嫂,我看你今日騎馬熟練多了。”謝涵笑道:“看來鍾嬤嬤還是不如大哥啊,以後你要是想騎馬就讓大哥帶你。”
“得了吧,這也就是在行宮,若是在長安,他那個大忙人哪有功夫搭理我。”
李雲嫿催馬笑道:“夫人這話可是過謙,國公爺看您的眼神,可不像是不捨得給您騰挪時間的樣子。”
沈明玥垂眸,臉頰微熱,剛揚起笑要說甚麼,
忽然,她身下的飄絮猛地揚起前蹄,長嘶一聲,不等她反應過來,馬兒已發了癲似的,甩開蹄子撒腿狂奔!
“大嫂!”
“謝夫人!”
變故來得突然,謝涵和幾個姑娘都怔愣住,待反應過來皆是嚇得臉色發白,連連驚呼。
身後的丫鬟們更是慌了神,哭著喊著追,卻連馬尾巴都夠不著。
沈明玥只覺得天旋地轉,兩手死死抱住馬脖子。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颳得臉頰生疼。
身下的馬越跑越快,顛得她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救命”兩個字都卡在喉嚨裡,喊不出來。
起初還能聽到身後謝涵她們的呼喊,漸漸地,那些聲音越來越遠,只剩下馬蹄聲和自己急促的喘息。
遲遲沒有等到上前搭救的人,她漸漸覺得頭暈眼花,力氣一點點耗盡,手臂再也抱不住光滑的馬頸。
身子一歪,朝著馬背一側滑了下去——
裙襬在空中翻湧,她整個人重重摔在草地上,滾了幾圈,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
意識模糊間,她似乎看到數道熟悉的身影瘋了似的朝她奔來,臉上皆是掛滿驚恐。
她再也撐不住,雙眼一閉,徹底失去了知覺。
謝涵撲上來,被身後一聲喝住,“別動她!”
謝涵看到來人如同看到救星,淚汪汪:“大哥,大嫂摔馬了,你快救她。”
謝翎俯身就到沈明玥身邊,指尖觸到她左額那片刺目的溫熱,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住。
她這會雙目緊閉,左額那大片的鮮紅分外觸目驚心。
謝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顫抖著撫過她的四肢,摸到幾處擦傷的地方,還有左臂不自然的弧度——脫臼了。
可這些都不及額角大片的溫熱讓他心驚。
他不敢太用力,只小心翼翼地託著她的後頸,確認沒有明顯的骨裂,才抱著她,一步一步往觀鶴堂走。
“去!把所有太醫都給我叫來!快!”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細聽之下隱隱發顫。
身後的隨從早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去傳信。
觀鶴堂外很快圍滿了人,隨行的太醫們提著藥箱匆匆趕來。
幾個醫術最好的太醫圍著床榻,輪流給沈明玥把脈,又仔細檢查了傷口,最後湊在一旁低聲議論,臉色都凝重得很。
謝翎站在一旁,指尖冰涼,目光死死盯著他們,聲音發緊:“怎麼樣?”
領頭的太醫轉過身,眉頭緊鎖:“國公爺,摔馬一事可大可小。夫人身上的皮肉傷不打緊,脫臼的胳膊也已復位,只是……”
他頓了頓,話裡帶著難色,“這昏迷不醒的樣子,實在不好說。”
“只是甚麼?”謝翎上前一步,眼底的森冷看得人發怵,“你把話說清楚!”
太醫嘆了口氣:“關鍵在頭部。墜馬時若撞到了頭,輕的或許只是昏睡,重的……”
“重的會怎樣?”他追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旁邊的胡太醫忍不住開口,語氣沉重:“國公爺您也是懂騎射的,該知道馬驚時墜馬,頭部著地有多兇險。輕則損了神智,重則……性命難保。夫人現在昏迷不醒,我們實在不敢斷言是哪種情況。”
“現在怎麼辦?她甚麼時候能醒?”謝翎的聲線忽地有點發抖。
太醫們面面相覷,最後都低下了頭:“下官無能……眼下,只能等。”
等?
謝翎踉蹌著退了半步,撞到身後的桌角也渾然不覺。
他走到床邊,輕輕握住那隻冰涼的手。她的手指蜷著,一點力氣都沒有。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她毫無血色的臉,彷彿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影子。
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羅氏和沈明軒跌跌撞撞地闖進來。
羅氏一看到床上昏迷的女兒,“玥玥,太醫,我女兒怎麼樣了?”
沈明軒扶住幾乎暈厥的母親,臉色鐵青,眼底滿是驚痛,強忍著穩住心神,轉向太醫:“我妹妹到底怎麼樣?”
太醫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羅氏眼淚掉得更兇,“我女兒一早還好好的,為甚麼突然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沈明軒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
“那匹馬呢?”他忽然看向謝翎,聲音冷得像冰,“為甚麼會突然發瘋?”
謝翎沒說話,只是握著沈明玥的手,如同丟了魂般愣在那。
沈明軒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母親,您先在這守著,我去查。”
他轉向自己帶來的隨從,“去把馬廄的人都叫來,還有昨天接觸過飄絮的所有太監、馬伕,一個都別放過!”
羅氏哭著撲到床邊,拉著女兒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掉:“玥玥,你別嚇娘啊,快醒來,這一點都不好笑,娘年紀大了,禁不起這樣的嚇唬啊……”
可床上的人依舊毫無反應。
謝翎始終沒動,就那麼握著她的手。
周遭的哭聲、議論聲、腳步聲,他都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