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補償？
第155章 補償？翌日
曦光明媚，庭院深深。
沈明玥臥在窗下的暖榻上，披著厚厚的一條羊絨毯，臉色泛著一絲蒼白。
窗外暖陽正好，透過窗紗在她月白的裙裾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夫人。”青禾捧著一盞紅棗桂圓湯進來，“紅棗水煮好了，您喝一些。”
明玥接過白瓷碗小口啜飲，甜暖的湯水滑過喉嚨，才覺得身上舒坦了些。
昨日謝翎帶她出去遊船，回來後，夜裡忽然就來了月信。
她月事一直都很準時，正常不是這個日子，說來也是奇怪。
思來想去，她猜是謝翎昨日在床上親得太過分……
甭管因為甚麼，到底是來了。
月事第一日，小腹隱隱墜著疼，腰痠腿乏，做甚麼都沒力氣。
青禾又裝來一個湯婆子，放在她小腹處，熱意流過全身，舒服了不少。
青禾有意哄主子高興，又道：“夫人，家主待您真是越來越好了，現在全京城都知道昨夜那場煙火是家主為您生辰而放。”
沈明玥抬眼，微微笑了笑。
好是好，可……
忽然就費心又費錢的，為她包下畫舫，夜間遊船，還包下全城的煙花燃放。
這份好實在是來得過於猛烈和突然，讓她猝不及防。
“青禾，你覺得家主為甚麼突然就對我這麼好？”
青禾不假思索：“當然是喜歡夫人您嘞。”
“喜歡我？”明玥扯了扯嘴角，語氣裡帶著點自嘲，
“我剛嫁進來那會兒，給他做點心、縫衣裳，事事都想著他順著他，也沒見他多看我一眼；現在我看開了甚麼都不做了，他反而上心了？”
青禾被問得一愣，“許是天長日久，家主看到您的好了唄。”
明玥心中還是犯嘀咕。
她心中覆盤了幾次，發現謝翎對她態度大變，是在林太傅喪事後，也就是被她又扔杯子、又是扇耳光的打過兩次以後。
……總不能被她打怕了吧。
心裡亂糟糟的，加上身上乏，她靠著軟枕，眼皮越來越沉。
陽光透過窗柩照在臉上，暖融融的，鮮卑人輕輕呵著氣，不知不覺就歪在榻上睡了過去。
謝翎批過公文，難得早早下值。
近來夫妻歡好和順，他心裡熨帖，官衙做事時常常想到家裡的那位。
甚至幾次在批閱公務時走神。
次數多了，下屬同僚似乎看出了甚麼，打趣他居然也有如此兒女情長的一日。
他回之一笑，沒有辯解甚麼。
回到家裡，天色尚早，推開春景堂上房的門，就看到窗邊睡得一團亂的人。
頭髮鬆鬆挽著的髻散了大半，幾縷碎髮垂在臉頰，身上蓋著條厚厚的羊絨毯，整個人縮成一團睡得很沉的樣子。
謝翎放輕步子走過去，單膝抵在榻邊俯下身，視線一寸寸掃過她的眉眼，才發現她臉色比平時蒼白許多，唇上也幾乎沒有血色。
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他下意識伸手探她額頭。
不燙。
又招手叫來守在門口的丫鬟。
“夫人怎麼了？”他聲音壓低，怕吵醒睡得正香的人。
青禾：“回家主，夫人來了月事，身子有些不舒服。”
“請大夫了嗎？”
青禾頓了頓，“……這種事請大夫也沒有用，第一日都是這樣，過後就會好一些。”
兩人說話聲音很小，但還是吵醒了榻上的人。
明玥蠕動著身子，迷迷糊糊叫了聲“青禾”。
青禾快步走上去。
“夫人，好點了嗎？”
“還成，沒那麼疼了。”沈明玥靠在青禾身上慢慢起身，青禾肉乎乎的，抱起來很舒服很暖和。
明玥就這麼閉著眼、沒骨頭似的抱著她靠著。
小手還捏捏人家的小肚子。
“青禾，你是不是又長胖了點？”
青禾不想承認，但這好像是事實。
“夫人甚麼好吃的都給我留一份，我很難不胖啊。”
沈明玥被她委屈巴巴地的語氣逗笑，“沒事，能吃是福。”
青禾是家裡遭難，發饑荒的時候被賣到長安，被沈家人買回去的。
真正捱過餓的人，對吃飽有刻入骨子裡的執念。
這不是甚麼不得了的事，沈明玥打小就願意縱著她。
被香香軟軟的夫人抱著，青禾一時也沉醉其中。
好半晌，才後知後覺意識到甚麼。
扭頭就對上一雙幽深晦暗的眸子。
“夫，夫人……”青禾聲音打顫，“家主回來了。”
沈明玥語調陡然升起地嗯了聲，總算是睜開了眼。
就看到博古架旁抱著肩膀，好整以暇望著她的男人。
“……家主，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謝翎不語，掃了眼她放在丫鬟腰間的手。
青禾眨了眨眼睛。
“夫人一整天都沒怎麼吃過東西，餓了吧？”
這麼一說還真是有點。
青禾立刻笑道：“奴婢早就讓廚房備下了紅豆沙湯圓還有牛乳糕。”
這是沈明玥每次來月事第一日必吃的兩樣東西。
多少年的習慣。
“還是你瞭解我，快去給我拿來。”
青禾小跑著出去了。
沒了軟乎乎的人型肉墊子，沈明玥又躺了回去。
謝翎邁著步子，在榻前站定。
察覺到他的視線，明玥緩緩偏過頭，眨巴著眼睛對上他居高臨下打量的目光。
“怎麼了？”
謝翎看著她還有些泛白的臉，搖了搖頭。
“不舒服？”
明玥捂著小腹，“好多了。”
謝翎抽了張繡凳在她身邊坐下，“你一直都這樣？”
“哪樣？”
“……來那個就虛弱至此？”
明玥抬手攏了攏身上的毯子，“是啊，第一日的時候疼得死去活來都是有的。”
“可曾找過大夫調理？”
明玥聞言蹙了蹙眉頭，“有過，喝了一段時間苦藥湯，沒甚麼效果，也就罷了。”
謝翎對女性這方面的事知之甚少，卻也覺得她這臉色煞白的樣子有些可怖。
“府上在北郊有一莊子。”
明玥茫然抬起頭。
似是不解他為何突然說這個。
謝翎不急不慢道：“莊子裡有一處溫泉。”
明玥頓時眼睛一亮。
謝翎就知她也心動。
常泡溫泉不僅可以延年益壽，更有助於女子美容養顏。
凡是姑娘家，就沒有不喜歡的。
昨日遊船看煙花，今日又主動說起甚麼溫泉莊子，
天上掉餡餅也沒這麼砸人的。
沈明玥腦子有些暈乎，“家主……”
謝翎看過來，皺著眉剛要說她能不能換個稱呼。
沒想到她先開口：“你是不是做了甚麼對不住我的事？”
謝翎：“……”
額上青筋蹦了蹦，謝翎覺得自己有些跟不上這女人的腦回路。
“你在胡思亂想些甚麼？”
沈明玥抱著膝蓋坐起身，半是猶疑，半是忐忑。
“我也不是。”
“就是覺得有些奇怪，家主最近對我怎麼那麼好？”
謝翎：“對你好也不行？”
她搖搖頭，“我當然想家主能對我好，可這忽然之間太好了，也有點不太正常。”
謝翎摸了摸鼻尖，心虛和羞赧雜糅，讓他一時也不知如何解釋。
“……之前是我一葉障目，多次委屈了你，如今補償，自當做好。”
補償？
她臉色忽然凝住。
謝翎見她神色有變，以為是她記起過去那些舊賬，頓了頓，語氣多了一些有些乾巴的誇讚，“你將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條，待人接物也都有章法，自然也值得應有的尊榮。”
沈明玥坐在夕陽餘暉籠罩的光圈中。
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