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煙火中擁吻
第154章 煙火中擁吻三月初六，是沈明玥的生辰。
頭幾日老夫人就拍了板，說要大辦一場，請遍京中相熟的人家。
沈明玥聽得連忙擺手，“祖母，您這就折煞孫媳了。我年紀輕輕，哪當得起這般排場？再說了，外頭那些應酬虛禮多，哪有自家人聚著舒坦？”
老夫人覺得也對，疼她這份懂事，便依了：“罷罷罷，就依你。不過自家人熱鬧，排場也不能小；我已讓人請了城南的戲班，晌午在容山堂開席，讓各房都來湊湊趣，給你拜壽。”
沈明玥這才笑了，忙讓丫鬟給老夫人續上茶：“還是祖母疼我。”
到了正日子，容山堂的花廳果然佈置得熱鬧。
紫檀木的大圓桌擺得滿滿當當，各色佳餚山珍海味流水似的往上端。
各房的人來得齊整。
旁支的幾房嬸孃拉著沈明玥的身邊問長問短，誇她氣色好；
旁支的幾個小姑娘湊在一起，手裡捧著新得的花樣子，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謝翎一早就去了衙門，回來時手裡拎著個錦盒，剛進花廳就被老夫人瞪了一眼：“眼裡還有沒有你媳婦？這時候才回來！”
他難得沒頂嘴，眼底帶著點笑意賠罪道：“實在是臨時有一批票，脫不開身。”
沈明玥剛要說話，戲班的鑼鼓聲就響了起來，眾人連忙歸座。
臺上先唱了出《麻姑獻壽》，扮相喜慶，唱得也熱鬧，逗得老夫人直樂。
沈明玥坐在謝翎身邊，聽著戲文裡的吉祥話，心裡也因為過生辰而歡喜。
正目不轉睛看著臺上的唱唸做打，碗裡忽然多了只剝去蝦殼的蝦肉。
她下意識看了眼身旁的人。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抬眼望過來，一臉嚴肅，“看甚麼？”
“沒甚麼，”她低下頭夾起蝦肉送入口，忍著笑沒再說甚麼。
老夫人在對面看得真切，笑著朝旁邊的蔣氏等使眼色：“你看這倆孩子，比剛成親時親近多了。”
蔣氏也笑：“可不是嘛，玥娘通透，雲川也看到了她的好，這才像個家。”
戲文唱到熱鬧處，臺下一片叫好。
宴席過半，謝翎藉著丫鬟添酒的功夫，湊近她耳邊低語：“等入夜了，跟我出去一趟。”
沈明玥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眼裡浮起層好奇：“入夜還出去幹甚麼？”
謝翎避開她的目光，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口，“給你備了份生辰禮，算……也算賠罪。”
“賠罪？”沈明玥挑了挑眉，笑意漫上眼角，“家主是為哪樁舊事賠罪啊？”
聽聽這話說得。
男人喉結滾了滾，“之前確實有些地方委屈了你……總之，就當賠罪了。賞光嗎？”
沈明玥指尖輕點著桌面，傲嬌地揚了揚下巴，“好吧，不過先說好了，要是沒讓我滿意，我可不給面子。”
謝翎鬆了口氣，唇角上揚，“那是自然。”
入夜後，沈明玥換了身月白色的軟綢長衫，領口繡著幾枝淺粉的桃花。
她對著銅鏡，細細將長髮鬆鬆挽了個髻，簪上支珍珠步搖，走動時珠串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響。
臉上蒙上一層薄紗，只遮住口鼻，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
剛走出房門，就見謝翎站在廊下等她。
他換了件墨色常服，腰間繫著玉帶，晚風拂動他的衣襬，倒比白日裡多了幾分富貴風流。
四目相對的剎那，謝翎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的紗上，腳步忽然一頓。
他眉頭微蹙，快步上前，在她面前站定。
沈明玥被他看得心頭髮緊，剛要開口，手腕忽然被他一把攥住。
他的掌心力道不輕，“……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沈明玥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強作鎮定地抬眼，“家主何出此言？”
謝翎的目光緊緊鎖著她的眼睛，那雙眼在燈籠光下亮得驚人，像藏著細碎的星子，與某日記憶中的一雙眼睛很像很像。
可到底是哪一日，他一時有些想不起來。
沈明玥的心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波瀾，“我和家主之前若真見過，家主怎麼會不認得我？”
謝翎被問得一怔。
確實，憑她的容貌，他若見過，不可能不記得。
“許是我記錯了。”他輕咳一聲，“走吧，畫舫該等急了。”
沈明玥默默跟上他的腳步，廊下的燈籠在地上投下兩道影子，忽長忽短。
她抬手按了按臉上的紗。
原來那匆匆一瞥，他竟也不是一點都不記得。
也許，可以尋個契機……將一切都告訴他？
只是他若知道少不得要得意了吧。
晚風帶著花香拂過，遠處傳來夜市的喧囂。
謝翎走在前面，偶爾會回頭看她一眼，目光總忍不住在她的紗上停留片刻，心裡那點“似曾相識”的感覺，無限蔓延。
謝翎牽著她的手，從側門悄悄出了國公府。
馬車在寂靜的巷弄裡穿行片刻，停在護城河碼頭。
沈明玥剛掀開車簾，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輕呼一聲。
水面上泊著艘畫舫，雕樑畫棟裹在暖黃的燈籠光裡。
岸邊的垂柳垂到水面，被晚風吹得輕輕晃，燈影在水裡碎成一片金箔。
“上來。”謝翎扶著她踏上跳板，畫舫輕輕晃了晃，不遠處的艙內傳來琵琶聲，清越又纏綿。
沈明玥坐穩了，才發現兩岸早已熱鬧起來，天子腳下的繁華並不會因為夜色而黯淡。
商鋪的燈籠一串接一串，像條會發光的龍，把河水都染成了暖紅色。
賣糖畫的攤子前圍滿了孩子，酒肆二樓的窗戶大開著，有文人舉著酒杯對月吟詩來，還有畫舫擦肩而過，裡面傳來歌女的婉轉唱腔，和著岸邊的叫賣聲、笑聲、馬蹄聲。
橋洞下的水面上，漂著無數蓮花燈，燭光從薄紙裡透出來，順著水流慢慢蕩，把河面鋪成了銀河。
沈明玥託著腮，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長安的晚上，原來這麼熱鬧。”
謝翎坐在身側，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不曾移動。
孔明燈慢悠悠飄向天空，忽然“咻”的一聲，一道火光劃破夜空。
沈明玥還沒反應過來，緊接著又是幾聲脆響，紅的、綠的、紫的……無數焰火接二連三地衝上夜空，炸開時像漫天星子落下來，像無數牡丹驟然綻放，把墨色的天染得五光十色。
她眼睛都直了，嘴唇微張，半晌說不出話。
流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把那雙本就明豔的眼睛映得愈發亮，像盛了兩汪碎金。
“這……這也是你準備的？”她轉頭看向謝翎，語氣中滿是詫異。
謝翎沒說話，煙火下的她，紅唇在明暗交錯間更顯色澤，平日裡被端莊賢惠藏著的那點妖嬈，此刻被焰火襯得愈發奪目。
他忽然一把將她拽進懷裡，不俯身不由分說吻了上去。
他一手扣著她的後頸，迫她抬頭，另一隻手緊緊圈著她的腰，讓她毫無縫隙地貼在自己身上。
沈明玥腦中一片空白。
耳邊的煙火聲，畫舫的搖晃，遠處的喧囂，全都聽不見了，只剩下唇齒間他帶著侵略性的氣息，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她的手抵在他胸前，想推，卻被他圈得更緊。
煙火還在繼續，流光一道道打在兩人交纏的身影上，把他的側臉照得輪廓分明，也把她泛紅的眼角映得清晰。
他吻得漸漸放緩了些，卻依舊強勢，舌尖撬開她的唇縫，帶著她一起沉淪。
沈明玥的掙扎慢慢軟了下去，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他的衣襟。
漫天煙火還在盛放，一朵接著一朵，照亮了護城河的水面，也照亮了畫舫上緊緊相擁的兩人。
直到煙火聲漸漸稀疏，謝翎才微微鬆開她。
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纏，都在喘氣。
沈明玥的唇被吻得泛紅，眼角帶著點水光，抬眼看向他時，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那裡映著漫天餘燼，也映著她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