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沈大人覺得如何
第153章 沈大人覺得如何沈明軒剛走出御史臺的大門，早春的風帶著點暖意拂過來。
他鬆了鬆官袍領口，小廝已經牽馬等著，他眼角餘光瞥見門前停著輛馬車。
那馬車車簾是暗紋雲綢的，車輪包著銅皮，連車轅上的雕花都是細巧的纏枝蓮，一看便知是女眷乘坐的。
這會子正是下值的時候，官員們三三兩兩地走過。
沈明軒也沒在意，只當是哪位同僚家眷來接人。
他順著石階往下走，剛要繞過馬車，車伕卻從車旁繞了過來，對著他拱手行禮，聲音不高不低，卻透著恭敬：“沈大人。”
“小人是國子監祭酒李府的，我家姑娘有請沈大人。”
他眼皮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正想開口問，聽見車簾“窸窣”一聲輕響。
他下意識抬眸。
只見車裡的人雙手攥著車簾，指節微微發白，兩扇車簾之間被她拉開道細縫，露出半張奶白的小臉，鼻尖小巧，唇瓣紅得像剛摘的櫻桃。
“沈大人，”她的聲音從簾後飄出來，“方便……上車說話嗎？”
沈明軒愣了愣，下意識往四周看了看。
御史臺門前人來人往，雖沒人特意駐足，可孤男寡女同乘一車，終究是不妥。
他皺了皺眉：“這……怕是不太好。”
車簾後的人似乎頓了一下，隨即尾音微微上翹，“你今日不是都要去翰墨齋還那本《山河錄》注本嗎？我正好也想再去淘兩本書，原想著順路同去……”
沈明軒一怔。
他的確打算今日去書肆，把上次借的注本還回去，順帶……看看木板上有沒有她新留的字跡。
“……那，有勞李姑娘了。”
車伕見狀，忙上前一步掀開了車簾。
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混著書卷氣飄出來，沈明軒定了定神，彎腰鑽進了車廂。
車內鋪著軟墊，光線有些暗。
李雲嫿坐在對面，見他進來，連忙往旁邊挪了挪，雙手放在膝上，指尖還絞著帕子，臉頰紅撲撲的，倒比在花架下見時更多了幾分女兒家的羞怯。
“沈大人坐。”她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有些不敢看他。
沈明軒嗯了一聲，在她對面坐下，只覺得車廂裡的空氣都變得有些滯澀。
李雲嫿倒了杯茶遞過去。
沈明軒指尖剛碰到茶杯，就與她的手指撞了個正著。
觸感溫軟細膩，他飛快接過杯子，指尖微顫，抿了一大口茶水。
李雲嫿看著他這副模樣，唇角彎起個淺淺的弧度，“沈大人這樣子，可不像是傳聞中在江南殺伐果決、無往不利的冷麵玉郎？”
沈明軒聞言一噎，他定了定神，轉移話題：“今日你可是在國公府赴宴？”
李雲嫿點點頭，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見到了沈大人的妹妹。令妹玲瓏通透，似花如玉，當真是個妙人，衛國公好福氣。”
沈明軒聽她誇自己妹妹，眼底也生出笑意。
馬車在翰墨齋門口停穩，沈明軒先下了車，伸手想去扶卻又怕她覺得冒犯。
李雲嫿沒他想得那麼多，搭著丫鬟的手低頭鑽出車廂。
書肆老闆正坐在門口的竹椅上翻賬本，抬眼瞧見這兩人一前一後下來，手裡的賬本“啪”地合上，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哎呦！這不是沈大人和李姑娘嗎？”
他上下打量著兩人，笑得滿臉褶子，“原來你們二位是認識的？！”
沈明軒略一點頭，沒多話，只讓小廝把先前借的幾本書遞過去。
老闆一邊麻利地登記，一邊咂嘴：“說起來也奇了，你們倆常來，卻總碰不到一塊兒，我還當是素不相識呢。今日同來，倒真是……”
他話沒說完，卻朝兩人擠了擠眼，笑得意味深長。
李雲嫿臉頰微紅，沒接話，徑直往鋪子裡頭走。
沈明軒跟上，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背影上。
水紅裙襬在書架間穿梭，像只翩躚的蝶。
到了後牆那片粘板前，果然又添了些新字。
李雲嫿湊過去細看，沈明軒站在她身側，兩人肩膀隔著半尺距離，呼吸間都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香氣。
“這幾日又有新題了。”李雲嫿指著一處，聲音裡帶著點雀躍，“看這兒。”
沈明軒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見木板一角寫著兩句詩：“春風拂柳柳含煙，夜雨敲荷荷帶露。”
字跡清秀，底下注著行小字：“偶得兩句，苦思後章不得，盼諸位賜教。”
“倒是清麗。”沈明軒點頭，側頭看她，“李姑娘，可有想法？”
李雲嫿抿唇想了想，轉身向掌櫃要了筆墨，蘸了些淡墨，提筆在那兩句詩後添上：“憑欄人立花如霰，隔岸鶯啼月似鉤。”
她回頭看沈明軒，眼裡帶著點期待：“沈大人覺得如何？”
沈明軒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紅潤的臉頰，喉結動了動，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好。”
老闆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咂摸著唸了兩遍，拍著大腿道：“妙啊！李姑娘好才思，沈大人好眼光！”
最後一句，不可謂不意味深長。
李雲嫿被誇得臉紅，偷偷瞄了沈明軒一眼，見他正望著那詩句出神。
李雲嫿把手裡的筆往他面前遞了遞：“沈大人也來續兩句試試？？”
她說著往後退了半步，想給他騰點地方，沒承想今日穿的水紅裙裙襬太長，腳下一勾，身子頓時往後倒去。
“小心！”沈明軒眼疾手快，掌心正好托住她的腰。
慣性帶著兩人往前一撞，李雲嫿的額頭磕在他肩上，唇瓣卻不偏不倚地擦過他的臉頰。
兩人都僵住了。
沈明軒扶著她腰的手像被燙到，掌心下的肌膚溫軟，隔著薄薄的裙料都能感受到那份細膩。
李雲嫿慌得忘了動作，鼻尖抵著他的衣襟，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著冷杉氣。
空氣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喘息聲，連窗外的風聲都停了。
“咳。”
角落裡忽然傳來老闆刻意壓低的咳嗽聲，兩人猛地回過神，像受驚的鳥般慌忙分開。
李雲嫿往後退了兩步，背對著他站著。
沈明軒站在原地，佯作鎮定睨了眼忽然發聲的老闆。
老闆搓著手，一臉“我甚麼都沒看見”的表情，乾笑道：“那個……我去前堂看看賬本，你們……你們慢慢聊，慢慢聊。”
說罷腳底抹油似的溜了出去，貼心地帶上了後堂的門。
沈明軒垂眸看著自己的手。
過了好一會兒，還是李雲嫿先開了口，聲音細若蚊蚋，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抖：“那、那詩……還續不續了？”
沈明軒這才回過神，抬頭看向木板上的詩句，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改日吧，今日……時辰不早了。”
李雲嫿沒回頭，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