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李雲嫿
第152章 李雲嫿轉眼到了三月初三
國公府的花園早早就收拾妥當。
廊下掛著五彩的綢帶，順著花枝纏纏繞繞，風一吹就簌簌地響。
各處擺著新搭的花架，牡丹、芍藥、山茶擠擠挨挨地開著，連牆角的迎春都攢著勁兒往外探。可謂滿園春色。
沈明玥穿著件月白繡折枝桃花的褙子，剛吩咐完丫鬟給席間添些牛乳茶，就聽得月洞門處傳來說笑聲，打頭的是英國公夫人，手裡牽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老遠就揚聲笑道：“國公府這園子，比去年可精緻了不少，到底是女主人有心！”
沈明玥笑著迎上去。
不多時，京裡有頭臉的夫人們都到得差不多了。
水榭裡擺了三張大圓桌，杯盞錯落，茶香嫋嫋。
夫人們三三兩兩地聚著，有的湊在花架前評點賞花，有的坐在榭裡嗑著瓜子閒話，說的無非是哪家的公子中了舉，哪家的姑娘定了親。
年輕些的小姐們活潑，在園中互相追逐與嬉鬧。
沈明玥之前對李家的夫人小姐沒甚麼印象，正想著怎麼不著痕跡看一眼，就聽見謝涵說“嫂嫂，你看那位就是李家的雲嫿姐姐”。
明玥忙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紫藤花架下，穿水紅撒花裙正與姑娘們嬉笑著頭上簪花的姑娘。
那顏色本就挑人，穿在她身上卻像活了過來，襯得人肌膚賽雪，眼波流轉間，比頭頂垂落的紫藤花還要豔幾分。
最惹眼的是那雙眼，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點說不出的媚，看人時似笑非笑，像含著一汪春水，輕輕晃一晃就能漾到人心裡去。
再往下瞧，是櫻桃般的紅唇，唇角天然帶著點上翹的弧度，不用說話就像含著笑意，她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髮，皓腕輕抬間，玉鐲滑到小臂，露出的皓腕又細又白，和那身水紅衣裳對比得愈發分明。
沈明玥看得微微一怔。
她預想中，以為大哥喜歡的會是清麗端莊溫婉賢淑的姑娘，不曾想，會是這般……活色生香、容貌出挑得過分的姑娘？
謝涵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壓低聲音笑：“聽說這位李姑娘不光生得好，琴棋書畫都很厲害，李祭酒曾放言若女子可科舉入仕，雲嫿姐姐必定會名列榜首。”
沈明玥回過神，看著那花架下的身影，忽然覺得大哥的眼光……意外之餘也情有可原的。
這樣的姑娘站在那兒，滿園的花突然都失了色，獨獨她一人，又豔又活，讓人移不開眼。
似是察覺到甚麼，李雲嫿不經意抬眼，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沈明玥見狀也沒客氣，招招手，指了指身邊的繡墩：“李姑娘過來坐，嚐嚐這新沏的碧螺春。”
李雲嫿應聲上前，腳步歡快，坐下時腰桿挺得筆直，餘光忍不住往沈明玥身上瞥了好幾眼。
這位國公夫人生得真好看。
面板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又透著點粉，像是剛剝殼的荔枝。
眉峰略挑，眼尾微微上翹，不笑時帶著點疏離的銳氣，笑起來那點銳氣就化在眼波里，漾出幾分勾人的媚。
那雙眼，黑沉沉的，看人時不閃不避，睫毛又長又密，垂下來時在眼下投出片淺淺的陰影，添了幾分說不清的風情。
她抬手端茶盞時，皓腕翻轉，露出的小臂肌膚瑩潤，比桌上那盞盛著新茶的白瓷杯還要晃眼，像枝開得正盛的紅牡丹，帶著股壓得住場的貴氣，又藏著點勾人的妖嬈。
讓人不敢直視，又忍不住想多看。
“李姑娘？”沈明玥見她走神，輕輕喚了一聲。
李雲嫿猛地回神，臉頰發燙，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掩飾自己的失態。
“我就不繞彎子了，”沈明玥放下茶盞，語氣乾脆，“我家有一長兄至今未娶，因你與他年歲相當，若是李姑娘不嫌，我想替兄長求一樁姻緣。”
李雲嫿愣了愣，“夫人難道不覺得我生得太……？”
沈明玥挑眉，“李姑娘生得明豔動人，有傾城之色，讓人見之忘俗，哪裡不好嗎？”
李雲嫿抬眼，撞進她那雙明豔的眸子裡，忽然覺得心裡那點拘謹散了大半。
她想到甚麼，道：“先前總有些夫人說，我這模樣招搖，她們都不願給兒子娶容貌太好的媳婦兒，說是甚麼年輕的公子大都沒甚麼定力，沒得勾得男人沒了正經心。”
沈明玥嗤笑一聲，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銳氣，“那是她們自家兒子沒本事，反倒怪起姑娘的容貌來。真有風骨的男子，才不會被皮相迷了眼。”
“再說，容貌生得美，那是老天爺給的福氣，別人想要還不能有呢。”
李雲嫿聽得眼睛一亮，忽然笑了，“夫人這脾氣倒是對我的性子，我一直也是不服氣的，說起來，阮家的這門親事能夠退掉，我真是要求神拜佛的。”
沈明玥看著她眼裡的光，想到昨晚謝翎的那些話。
心下暗道：幫你退婚的可不是神佛。
既要議親，少不得互相打聽一番虛實。
李雲嫿：“夫人，您此番這些話，沈大人知道嗎？若是他不情願……？”
“李姑娘為何會覺得我大哥不情願？”
李雲嫿頓了頓，若有所思道：“長安人人都說沈大人霽月清風，芝蘭玉樹，這樣的男子，不是都該想娶貞靜謙和、清麗端莊的女子為妻嗎？”
不是她自謙，實在是太多人明裡暗裡覺得她妖嬈過甚，沒有賢妻良配之相。
明玥忍俊不禁。
今日之前，她也覺得她大哥許是喜歡那樣的；
可現在……
呵！
她算是明白了，甭管面上多朗月孤松清標傲骨的男人，歸到骨子裡，都是男人！
是男人，他就不可能不喜歡明豔的大美人。
面上裝得越正經，心底不定怎麼花樣百出。
沈明玥見她神色，心裡有了數，笑著追問：“李姑娘，恕我冒昧，你和我大哥先前可曾見過？”
李雲嫿點了點頭，，聲音帶著點羞赧：“不算……不算正經見過，只是在書肆裡碰見過幾次，”
“書肆？”沈明玥來了興致，“你也愛去淘書？”
“嗯，”李雲嫿抬眼，眼裡亮了亮，“京城西市那家翰墨齋，老闆是個文雅有趣之人，書鋪子後牆立著塊粘板，上貼著一方巨大宣紙，偶有人詩興大發，便題詩於此；或有人看書有不解的地方，也寫在上面；若是有緣人看到，便在下面添上註解，各抒己見。”
沈明玥聽得新奇：“還有這等事？”
“是啊，”李雲嫿的聲音軟了些，“去年中秋前後，我在讀《左傳》，裡頭有幾處註解看得糊塗，就在去淘書的時候隨手寫在了那塊粘板上。過了兩日再去，竟見下面添了行字，筆鋒銳利，深入淺出解得很通透。”
“後來凡是讀書有不解的，我都會留在上面，那人也準會回覆；他偶爾也會留下些自己的見解，我還會在下面跟他辯駁幾句……”
“就這麼一來二去，雖從沒見過面，卻像認識了許久似的。”
李雲嫿低下頭，指尖輕輕敲著茶盞邊緣，“直到去年臘月，我去書肆，遠遠地見木板前站著位公子，正對著我們先前爭論的那幾行字出神。他轉過身時，我才第一次看到他的面容。”
當時沈明軒手裡握著支筆，筆尖沾著墨，正聚精會神在板上寫字。
沈明玥聽著都忍不住要拍案叫絕。
哪去找這樣的天賜良緣，這分明就是她命中註定的大嫂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