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何昱
第149章 何昱拜“兼祧”二字所賜,沈明玥這一夜噩夢不斷。
腦中不時浮現出謝瀅在侯府被欺負得可憐巴巴淚眼汪汪的場景。
睡不好,索性不睡了。
她穿戴好直奔前院的清水閣。
謝翎還在睡,她又著急,乾脆坐在他床邊等。
習武之人的警覺刻在骨子裡,謝翎幾乎是憑著本能做起,一手擒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下意識去鎖她的頸喉;只因中途看清來人,瞳孔驟縮,及時收住了力道,但由於慣性還是帶著她往前一撲。
兩人“咚”地一聲滾倒在床上,他整個人壓在了她身上。
沈明玥被這一系列動作驚得愣住,又氣又怕抬手一拳捶在他胸口,“家主你幹甚麼,嚇死我了。”
謝翎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這話該我問你吧?你大清早鬼鬼祟祟地溜進我書房,你是唯恐我不會夢裡把你當賊逮了?”
“……”
這男人還是生病或者是喝醉的時候可愛一點。
一清醒,就是在這副嘴巴不饒人的死樣子。
“誰鬼鬼祟祟,我是有急事想和你說。”
謝翎順勢躺了回去,手臂往身後一枕,“甚麼事?”
沈明玥就把暗衛的那些話又給他說了一遍。
出乎她意料的,謝翎的臉色平靜地有些過了頭。
看出她的疑惑,低笑一聲,聲音帶著點漫不經心,“我若是告訴你,這種事在世家大族稀疏平常,你會不會覺得驚訝?”
沈明玥眨了眨眼,有些難以啟齒,“……你是指甚麼?”
謝翎低頭看她泛紅的耳根,忍不住捏了捏,“兩個都是。”
“……”
謝翎放緩了語氣,“體面和腌臢,就是鏡子的正反面,真真假假,全憑對方想把哪一面給世人看罷了。”
沈明玥不忍道:“瀅兒怎麼辦?”
謝翎閉了閉眼,“這事……少不得要請示祖母。”
“祖母年紀大了,萬一氣壞了身子……”
“放心,祖母這輩子甚麼沒見過,豈會因為這點事就輕易動氣。”
沈明玥還是不放心,“我們……是不是不好和武昌侯府鬧掰?”
謝翎:“長安城中,世家大族多同氣連枝,往上數幾代,都是連過親的,不管處理何事,自然都是以平衡體面為上,不到萬不得已,誰也不想徒增一個仇家。”
“可此事是他們侯府理虧,是他們不對;若是他們一早說明,誰家好姑娘會嫁一個不能人事的男子,他們分明就是騙婚,這天底下難道就沒有說理的地方去了。”
說起這個,謝翎心中有些疑惑。
“……他們成親至今也有數月,就沒成過一次?”
如果連洞房夜都不成,謝瀅怎麼可能忍到今日才?
沈明玥聽明白他的弦外之意,也有些犯嘀咕。
後悔那日沒有細問一番。
餘光瞥見謝翎一臉的若有所思,她轉眸睨笑:“瀅兒三朝回門的時候,正好是太傅新喪,你心思都不在家裡,自然不曾關注到妹妹。”
“……”
謝翎發熱的事傳到老夫人耳中,為讓祖母安心,謝翎一早喝了藥特去容山堂請安。
看著臉色還有點蒼白的孫兒,老夫人滿臉心疼。
“告個假,在家好好休養幾日;反正你們戶部現下也正是清閒的時候,少你一個出不了甚麼亂子。”
謝翎含笑:“聖上也派人傳了話,勒令孫兒在家好生休養兩日,我現在即便是想去官衙也是不成了。”
一句話說得許氏和蔣氏豔羨不已。
能讓聖上惦記到這個份上,別說臣子,就是皇子中都是獨一份。
在容山堂陪笑說話將近兩刻鐘,謝翎幾番欲言又止,到底還是算了。
沈明玥有點理解他,他現今就只有祖母一個親人,斷然是不可能讓老夫人再有任何因動氣傷身的可能。
“家主……不若我們想想法子,遍尋名醫,看看能否治好何世子?”
謝翎由衷好奇:“……根上落下的毛病,還能治好嗎?”
打小傷了精元,即便謝翎不通醫理,也知道其嚴重程度。
沈明玥眨了眨眼,“天下能者何其之多,也許就有神醫能妙手回春呢?”
謝翎點頭,又問:“那夫人覺得以誰的名義遍尋這方面的大夫合適?”
“……”
沈明玥抿了抿唇,幾番想笑,又生生忍住。
這種事有損男子的尊嚴名聲,所以大多諱疾忌醫。
這也是為甚麼專供男疾的大夫罕見,不是沒有患者,而是那些人把面子看得比天大,寧可斷子絕孫都不願承認自己於雄風一道上有礙。
但謝翎也覺得,若是何彥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能治好身子,也該試一試。
但凡能有自己嫡親的骨肉,哪個男人願意過繼養別人的孩子。
……
武昌侯府
暢春園
謝瀅正抱著貍奴,坐在廊下的鞦韆。
大丫鬟鈴蘭奉茶,“都說府上太太和善,實則這磋磨人的手段都是暗戳戳的,姑娘今日若不是老太太護著,可真就著了她的道。”
謝瀅:“你當老太太是白護著我?不過都是各有各的小心思罷了。”
何彥身子抱恙的事,別人不知道,夫人指定心知肚明。
這會子對她好,分明是心懷愧疚。
鈴蘭:“甭管是因為甚麼,有老夫人撐腰,太太一時半會也拿您沒辦法。”
另一個大丫鬟秀蘭腳步歡快從外面回來,“姑娘,方才老太太院裡的李嬤嬤傳話給太太,太太派人來遞話,說姑娘身子嬌貴,往後就好生在暢春園寫著,不必到她面前伺候茶飯,橫豎有丫鬟婆子們呢。”
鈴蘭喜道:“當真?這可是件大喜事。”
秀蘭:“李嬤嬤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謝瀅一點高興不起來,老夫人對她越好,就說明何彥的情況越糟。
洞房之夜那次,她當他是不會。
現在想想,分明是強弩之末硬撐著。
心裡煩悶,謝瀅抱著懷中的貍花貓起身,“走,咱們到園子裡逛逛,成日在自己院裡,沒病也悶出病來。”
主僕三人棄了蜿蜒的抄手遊廊,邁下臺階,沿著庭院小徑慢走。
二月的風還帶著清冽的寒意,吹在臉上卻不刺骨,反而讓人覺得通身舒暢。
前幾日剛飄了一場小雪,園子裡背陰的角落還留著殘雪,映著初萌的春意。
難得出門,謝瀅懷中的貍奴很是興奮,不安分地在她懷裡扭動著身子,小徑的路不比遊廊乾淨,謝瀅不想小傢伙下來弄髒了毛髮,便沒有放下它。
“小乖乖,等到了別處再給你下來,這處又是積雪又是積水,弄髒了我可不抱你了。”
說話間,走到一處鋪著鵝卵石的羊腸小道,謝瀅站在臺階上,身旁是一株紅梅樹。
初春將臨,紅梅花也已有了退隱之意。
突然,梅樹上“啊嗚”一聲,飛下來一隻黑鳥,謝瀅和懷裡的貍貓雙雙受驚,貓兒猛地掙脫她懷裡躥了出去。
謝瀅隨之腳底一滑,鈴蘭秀蘭攙扶不疊,她身子往後一仰,眼看就要摔在石階上。
千鈞一髮之際,手臂忽然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攥住。
那人力道極大,一雙手硬生生將她下墜的身子拽了回來,穩穩扶定。
驚魂未定間,謝瀅抬起頭,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裡。
眼前的男子面容年輕,穿著一身茶白色長袍,領口袖口繡著暗雅的雲紋,愈發襯得來人身形頎長,挺拔健壯。
他的眼神很亮,帶著點審視的銳利,落在她臉上時卻又奇異地收了幾分。
鼻樑高挺,唇線分明,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透著股年輕男子特有的英氣。
謝瀅被他那一下掐得倒吸冷氣。
救人可以,非得這麼硬拽嗎?
踉蹌的動作之間,她鬢邊的珠花歪了,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謝瀅本就柔和的眉眼多了幾分怯意。
何昱看著她泛紅的耳垂,極有分寸地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保持著恰當的距離,聲音低沉平穩,“臺階滑,嫂嫂小心。”
這聲“嫂嫂”讓謝瀅心頭一跳,抬頭細看。
很快認出來人是她丈夫的二弟、侯府長房的二爺何昱。
明瞭身份後的再次四目相對。
一個眼裡的銳利淡了些,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另一個眼裡的慌亂未散,卻添了幾分不自在的閃躲。
貍貓不知何時跑了回來,蹭著謝瀅的裙角“喵喵”叫著。
謝瀅這才回過神,連忙彎腰抱起貓,指尖因緊張而微微發顫:“方才是我不小心,多謝二弟。”
何昱沒再說話,目光落在她被風吹得發紅的臉頰上,又很快移開。
風又吹過,捲起幾片未落的枯葉,在兩人之間打著旋。
謝瀅抱著貓的手臂緊了緊,只覺得方才被他攥過的地方,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