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病了
第147章 病了謝翎入仕多年,經手之事不知幾何,這還是頭一次有一件事讓他產生頭皮發麻的棘手。
他眼神明瞭又暗,看不出在想甚麼。
沈明玥戳了戳他,“……先別管是因為甚麼,這種事,你打算怎麼處置?”
“甚麼?”
“甚麼甚麼?”沈明玥有些急了,“你不會不打算管吧,那可是你親妹妹,這要換做我哥,他……”
意識到這個例子不太恰當,她及時閉上了嘴。
謝翎眯著眼,強勢地抬起她的下頜,迫使她看著他,語氣涼颼颼的,不帶一絲溫度。
“要是你大哥,他會怎麼樣?你說來聽聽。”
“正好我現在沒有頭緒,讓我參考參考。”
沈明玥:“……“
她就隨口那麼一說,不發生在自己身上,誰知道誰會是甚麼反應。
“沒,沒有。”
“我就是想說,你得多疼疼瀅兒,她性子本來就文靜,你若是不表態,她能在婆家委屈死也不和你張嘴。”
謝翎垂眸,凝神思忖片刻。
“我會派人去查。”
他性情是冷了點,卻也不是無情無義的人,沈明玥量他也不會不盡心,索性悉數丟給了他。
……
謝翎生辰在即,沈明玥心下有了一套章程。
他既然不愛排場熱鬧,她若和他對著幹,反而讓他過不好。
生辰嘛,過生辰的人最大。
她一切盤算準備妥當,不料這次不給力的卻是謝翎。
二月的倒春寒來得厲害,前幾日還暖得能穿單衣服,冷不丁地又落雪冷了起來。
謝翎趕在這個時候,不慎著了風寒。
先是有些鼻塞,他自恃體魄強悍,起初並沒放在心上,照舊衙門當差、克己奉公。
可風寒不認人,到第三日晌午,他便覺得眼皮發沉,渾身無力,握著筆的手都有些發飄。
伺候筆墨的硯書看其臉色發白,額上還冒了層冷汗,伸手一探。
滾燙!
“家主,您發熱了。”硯書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戶部上下誰不知道這位謝大人是陛下視若半個兒子的存在,見其身體不適,當即命套了馬車,將人送回府上,又傳話京中最有盛名的大夫隨行到府上,搭脈診治。
謝翎意識還有幾分清明,斷然拒絕了這般好似他人沒了的排場。
但也沒硬撐,告了半日的假,被硯書扶上馬車。
謝翎鮮少生病不適,這下忽如其來的發熱,可把硯書硯鳴嚇得不輕。
兩人回去的路上,一邊伺候主子,一邊心中暗暗反省。
是自己近日哪裡伺候得不好。
謝翎一貫克己奉公,尋常當差的日子,從不會因為私事輕易早退。
馬車剛到府門,訊息就傳遍了內院,門房的小廝簇擁著圍了上來。
進了角門,到了清水閣,不等大夫來診脈,下人們就慌得手忙腳亂。
謝翎沒覺得多難受,見狀沒好氣道:“該幹甚麼幹甚麼去,我還沒斷氣,用不著一群人來哭喪。”
沈明玥聞訊趕來清水閣,就聽到這滿是嫌棄的一嗓子。
硯書看到她如同看到救星:“夫人來了。”
恰在此時地,胡太醫也揹著藥箱匆匆趕到。
謝翎躺在清水閣的臥房,面色潮紅,嘴唇泛白。
胡太醫診脈片刻,道是寒氣入體引發的高熱,沒甚麼大礙,喝了藥發發汗,退熱後再好好調養幾日就罷了。
沈明玥放下心。
又讓硯書跟著大夫去抓藥,仔細盯著煎好藥送來。
待送走太醫,床上的人已經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沈明玥問硯鳴,“好端端的,怎會著了風寒?”
硯鳴跪下請罪:“回夫人,奴才剛仔細想過,約莫是這麼個事。前幾日回暖,家主就換上了繡房新作的兩身輕便衣袍,誰曾想忽然又冷了,家主沒放在心上,覺得穿多了累贅,就這麼……”
沈明玥聽著好氣又好笑,平時精明得狐貍似的男人,居然還會因為圖穿衣好看而不顧天氣寒冷。
看來她之前對謝翎的瞭解真是過於淺薄。
謝翎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即便聽到硯鳴那些敗壞他的話,這會也沒甚麼反駁的力氣。
沈明玥和硯鳴合力,給他脫去外衣,換了身舒服柔軟的中衣。
硯書熬好藥端來,他已經睡沉了。
“家主,起來喝藥了。”沈明玥推了推他。
床上的人沒甚麼反應,只是往被子裡縮了縮,喉間發出點含糊的哼唧。
她再叫,對方索性把頭蒙在了被子裡。
沈明玥:“……”
還真是頭一次見到這樣一面的謝大人。
這不光是對自己還有用的丈夫,更是謝府的一家之主,一族的頂樑柱,他若有事,各方都會人心惶惶。
沈明玥怎麼也不可能這個時候不管他。
她彎下腰,費了些力氣將人半抱在懷裡,他渾身滾燙,軟得一點力氣都沒有,頭不自主靠在她頸窩,呼吸帶著濃重的鼻音。
“來,把藥端來。”
硯書捧著藥遞過來。
沈明玥舀了一勺,吹去熱氣,送到他嘴邊,軟著嗓音哄道,“張嘴~”
謝翎迷迷糊糊睜開眼,眼神渙散,看了她半天,像是沒認出來,嘴下意識張了張。
沈明玥趁機把藥喂進去。
“……”
藥汁苦澀,謝翎眉頭立刻皺作一團,喉結猛烈滾動了兩下。
有了第一口,剩下的就好辦了。
沈明玥耐著性子,一勺勺喂。
床上的人卻越發難伺候,偶爾會偏頭躲開,或含著藥汁不肯咽。
硯書沒眼看。
他這會看起來又乖順又好欺負,沈明玥有點心軟,更不好和病人計較,只得他怎樣她都哄著。
折騰了小半盞茶的功夫,才算把一碗藥喝完。
沈明玥鬆了口氣,剛把人放到床上躺下,手腕忽地被他攥住,“別,別走……”
望著他燒紅的臉頰,沈明玥無奈嘆了口氣,命其他人都退下。
不比春景堂的千斤拔步床,清水閣臥房只是一張架子床,人高馬大的男人一人就佔了大半張床。
沈明玥就坐在床榻前的杌子上,不時伸手往他額頭上試一試。
“睡吧,睡醒就好了。”
她輕聲說著,柔軟的手輕輕拍著。
謝翎像是沉在一片溫熱的霧裡,耳邊有輕柔的哼唱聲,帶著點熟悉的皂角香。
他踽踽獨行了許久,朦朧之間,好似看到了那個久違的人兒。
母親去的太早,他其實對她已經沒有了甚麼印象。
遙遠且陌生的記憶中,母親是個很溫柔的女子,不管他多調皮、多無賴,母親都不會生氣,只會用手指輕點一下他的額心,讓他下次不許這樣。
“娘……”
床上的人忽然含糊叫了聲,嗓子啞得厲害。
沈明玥被這一聲喚回了神,把書丟開,湊近才發現他已經開始出汗了。
吩咐硯鳴打了盆溫水來,她擰了帕子,替他擦拭了一番脖子、手臂等處。
沈明玥最怕生病吃藥,小時候她每次發燒,爹孃都是守在床邊寸步不離的、喝個藥也是全家上陣一起鬨著。
生病的人最大,這是她從小的認知。
心裡縱然對他“舊恨未消”,也不忍在這個時候不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