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他們哪還有日子可過
第131章 他們哪還有日子可過翌日晨起,琉璃窗外又是一片銀裝素裹。
青禾:“昨晚上一夜的雪,今兒早上愈發的冷,林府這個喪事辦得實在是遭罪。”
林媽媽:“死者為大,也是沒法子的事;今日是大殮,咱們夫人依禮也必須到場。”
天不亮時,家下各處管事已經帶著小丫鬟和小廝各處掃雪去了,就為著主子出門方便。
這麼冷的天,在室外站一會都遭罪,更別說是掃雪;沈明玥吩咐廚房煮了一大鍋的羊湯,給大夥驅寒暖身。
家下各處下人聞言無不雀躍敬服。
用過早飯,打點好手爐和狐氅,沈明玥披著素色斗篷上了馬車。
林府眾人也才吃過飯,廊下積雪被掃到一旁,露出青石板上的冰碴。
沈明玥到的時候,就看到謝翎正站在靈堂的門前和管事交代著甚麼,額邊的鬢髮沾了雪珠,側臉在晨光裡顯得愈發冷硬凌厲。
她心口緊了緊,走上前,將木盒遞給他,“你要的公文。”
謝翎接過,指尖觸到盒面的涼意,抬眼時正好對上她的目光。
目光忽然頓了頓,她眼底有些紅,眼下還泛著淡淡的青黑。
“昨夜……沒睡好嗎?”他忍不住問,目光愈發專注端詳著她,聲音比平日低了許多。
沈明玥下意識避開他的視線,“白日茶喝多了,睡得有點晚而已。”
想到那封和離書,再看看眼前這雙好像夾雜著關切的眼,她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荒謬。
人怎麼可以活得這麼矛盾和割裂。
可笑。
她垂眸掩去眸底翻湧的情緒,“大殮的時辰快要到了,家主要是沒有別的吩咐,我先進去。”
說完,沒等他回應,轉身就往女眷所在的次間去。
謝翎捏著木盒,站在原地沒動。
凝著她背影漸行漸遠,眉頭緩緩蹙起。
不對。
不對勁。
不該是這個反應,是不喜歡、還是沒看到?
謝翎心中暗暗納悶。
這會又實在不是說那話的時候,只得先按捺住。
逝者死後三日,遺體放入棺木,生前愛物隨葬,為大殮;
大殮後,則正式進入守孝狀態。
高門貴族的棺木都不會立刻下葬,需擇吉日扶棺回祖籍下葬;在此之前,常常停棺於家廟或是殯觀寺廟等。
林太傅祖籍安陽,暫且停棺護國寺。設壇作法超度亡靈後,自有林若晨送棺回安陽下葬。
水陸道場的法事場面不一,不少王孫貴族為彰顯自己體面,會整整持續七七四十九日;
但舅父不喜排場,生前就此事留下遺囑,法事三日即可,不可過分鋪張。
死者為大,林若晨自然遵命照辦。
法事只需嫡親子弟到場,謝翎作為外甥,不必時時守著。
正月十四這日,謝翎總算得空回府。
這段時日在林府,白日待客,夜間守靈,每日閤眼的時間加起來不足三個時辰,這會還帶著一身香燭和紙錢的氣味。
吩咐下人備熱水,謝翎脫去狐氅徑直往淨房去。
洗去一身疲憊,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雪白中衣,實在太累,謝翎隨便擦了擦頭髮,蜷著身子躺上了床,緊繃的神經一鬆,睡意如潮水般湧來。
不過片刻,呼吸就變得沉緩均勻。
……
日頭漸漸西斜,沈明玥坐在床邊的軟榻,手裡捏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目光落在窗臺那兩盆蘭草,半天沒動一下。
林媽媽端著剛燉好的銀耳羹進來,“姑娘,奴婢親自燉了些羹湯,您喝點,潤潤嗓子。”
前兩日日日頂著風雪出門,林媽媽很擔心她會著風寒,這會未雨綢繆得厲害。
沈明玥輕輕嗯了聲,人一動不動。
林媽媽將瓷碗放在小几上,按著她坐下,“夫人這是怎的了?從前兒個開始臉色就不對,是不高興國公府多日不歸家嗎?”
沈明玥這才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沒有。”
林媽媽戳了下她的臉蛋,“不高興也正常,就家主和林姑娘那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誰家正牌夫人能高興這樣的兩人繼續有牽扯;可死者為大,家主作為嫡親的外甥,若是不露面那傳出去又不好聽,好在如今都結束了,往後您和家主好生過日子。”
沈明玥喝著甜潤的銀耳羹,舌尖卻有些嘗不出滋味。
好好過日子?
他們倆還有日子可過嗎?
明明在心裡已經把謝翎罵了無數回,可真靜下來,那似有若無被刺痛的感覺還是會像藤蔓似的纏上來,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嘴上厲害,說著不在意,有錢拿就行,反正本來也沒甚麼多深厚的情分。
可要說真的一點都不在意顯然是不可能的。
沒有人在成親之初是抱著和離的念頭去拜堂,沒有人不希冀期盼夫妻和睦的。
只是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呢?
太傅的喪事了了結,他應該也能騰出心力。
聽前院的動靜,他今日就已經回來了。
不知要多久能發現那封被她拿走的東西,今晚還是明天?
她是不是可以開始讓丫鬟收拾箱籠準備搬家了。
永寧坊的宅子是孃親預備著給大哥成家用,延壽坊那處則是她自己的。
如果真的和離,她就自己去那住;省得回孃家過於惹眼招來閒言碎語。
“青禾。”她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飄,“把幾個箱子騰出來,收拾收拾細軟。”
青禾愣了愣,“好好地收拾那些幹甚麼,夫人要出門?”
“……還不知道。先收著,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青禾雖滿心疑惑,卻還是應了聲是。
心裡有事,沈明玥當晚早早地就睡下。
謝翎一覺醒來天色也黑了,本還想去後院,卻從硯書口中得知後院也早早地熄了燈。
這幾日,她也跟著來回奔波,想必累得不輕。
罷了罷了。
謝翎披上狐氅往書房去,燭火搖曳著照亮滿室的書墨香。
他走到書案後坐下抬手拉開右手邊的屜盒,指尖觸到只有冰涼的木底,空空如也。
謝翎失笑。
看來是發現、也拿走了。
可拿走了怎麼還那副冷冰冰不愛搭理人的樣子。
難道是沒悟出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