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和離書！
第130章 和離書！天色漸晚，當天的喪儀畢。
弔唁的賓客陸續各自家去。
謝翎身為外甥，要守靈守夜，沈明玥不用，馬車早已備好，青禾替她穿戴好斗篷。
謝翎在靈堂前交代事情時，雪已經停了，夜風捲著紙錢的灰燼，在地上打了個旋。
他看著沈明玥轉身要走，忽然叫住她：“你回去後，去我書房一趟。”
沈明玥腳步頓住，回頭看他，“做甚麼？”
“我書案左手邊的抽屜裡，有個紫檀木盒，”他避開她的目光，看向靈堂的白幡，“裡面有份要緊的公文，你替我取了，明日過來的時候捎給我，我再著人送去吏部。”
沈明玥：“你自己不會讓人去拿？”
“府裡的人笨手笨腳，那公文重要。……你記在心上，別忘了。”
沈明玥撇了撇嘴角，看著他眼底掩不住的疲憊。
守靈本就熬人，他眉頭的青黑比昨日重了許多，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淡淡道：“知道了。”
轉身離開時，聽見身後林府的老管家低聲勸：“國公爺，您也歇歇吧，夜裡還得守著……”
回到國公府時，已近亥時。
府裡靜悄悄的，只有巡夜的家丁提著燈籠走過。
沈明玥徑直往書房去，推開房門，一股熟悉的墨香混著淡淡的松木香撲面而來。
她走到書案前，藉著燭火去開左手邊的抽屜。
抽屜沒鎖，一拉就開，裡面果然放著個紫檀木盒。
她剛要伸手去拿，目光卻被盒旁壓著的一張紙吸引了。
那紙看著有些舊，邊緣微微泛黃，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
上面的字跡鐵畫銀鉤，赫然是謝翎的筆鋒，連他寫“翎”字時那獨特的收鋒都分毫不差。
最右側居中的三個大字最先映入眼簾——和離書。
沈明玥的心猛地一跳，像被甚麼東西攥住了。
她屏住呼吸，伸手將紙抽了出來，指尖觸到那粗糙的紙面，竟有些發顫。
“……與沈氏成婚半載，雖相敬如賓，然終難覓同心……表妹若音性情柔弱，孤苦無依，已與前夫和離，吾念及舊情，不忍見其漂泊。思前想後，願與沈氏和離，贈黃金千兩、良田百畝，以作補償。此後，吾欲照料若音下半輩子，再續兄妹之情，亦全吾半生牽絆……”
言辭句句懇切，末尾的日期，赫然是兩個月前。
沈明玥捏著紙的手僵在半空，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無數只蜜蜂在飛。
她盯著那日期，又看了看那泛黃的紙頁。
震驚像潮水似的漫上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可下一瞬，恍惚褪去，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湧了上來。
相識這麼久，她也不是個傻子，不至於看不懂情形；
謝翎對林若音壓根就不像是有男女之情、非卿不娶的樣子；
否則以他的性子，早已把人護得嚴嚴實實、不可能有一絲讓其承受外界風霜雨露的可能。
可就是這樣，她才更是覺得荒唐。
他居然真的願意為了那份青梅竹馬的兄妹情分去後半輩子照顧林若音？
甚至於妻子的位置都無所謂是誰？
她一時竟有些分不清是自己在他心裡過於無關痛癢、還是林若音作為家人在他心裡太過舉足輕重。
沈明玥忍不住想笑。
可笑著笑著，心口卻猛地一沉。
若她今晚不來取公文，他留著這東西，是想等甚麼時候給她？
等她再鬧脾氣的時候？還是等林太傅的喪事辦完？
他是唯恐她不會成為別人的笑話是吧？
前幾日還為她不好好說話跟她吵得面紅耳赤，還因為她給表哥做菜在那陰陽怪氣、好像很在乎的樣子。
原來都是假的。
渾渾噩噩之間，她又想起上元燈節那晚，他立在燈火闌珊處，錦衣長袍，眉目清朗；訓斥那幾個仗勢欺人貴女的時候，明明沒帶半分戾氣，卻也莫名讓人發怵。
就那一刻，心裡像是有甚麼東西炸開，酥酥麻麻，漫到四肢百骸。
沈明玥沒再看第二眼，抓起木盒的同時，順手將那紙對摺兩次，塞進了孝服的袖袋裡。
她倒要看看，等謝翎發現這東西沒了，是會來問她質問索要，還是會索性順水推舟，再寫一份更“懇切”的。
手持木盒走出書房，反手帶上門時，廊下的風捲著落葉掠過腳邊，她腳步沒停，連頭都沒回。
書房裡重歸寂靜，只有燭火在案上明明滅滅。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西牆的陰影裡忽然竄出個黑影。
月光映照在來人的臉龐，正是府上來自林家的管事王平。
只見其他貓著腰走到書案前，藉著微弱的光線，手指飛快地在抽屜裡翻找。
“怎麼沒了……”他喃喃自語，額頭上漸漸滲出冷汗。
他把抽屜整個拉出來，倒過來抖了抖，除了幾枚墨錠，甚麼都沒有。
又去翻書案上的書卷，甚至蹲下身檢視桌底，卻怎麼也找不到。
上頭主子交代得清楚，等沈氏看過，定會心灰意冷，屆時他再把和離書偷回來銷燬，只留她心裡的疙瘩，神不知鬼不覺。
可現在……書沒了！
王平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沈氏這，這女人怎麼不按常理出牌！
……
回到春景堂
沈明玥舒舒服服泡了個熱水澡，林媽媽敏銳察覺到自家小姐有些強顏歡笑，卻又說不上來，主子明顯不想多說，她也不好多問。
吹熄了燭火，沈明玥躺到床上，睜著眼望著帳頂。
她嗤笑一聲，“有本事寫，沒本事遞到我跟前？憋著掖著，算甚麼男人？”
心裡嘔得睡不著，她又拿出那份和離書看了又看。
這次總算是看到了點想看的。
黃金千兩，良田千頃？
和離了這些就都是她的？
那麼，延壽坊和崇仁坊的兩個鋪子應該也不用給他退回去。
提和離理虧的是他，他應該也沒這個臉！
白花花的銀子……不對，金燦燦的黃金啊。
兩千兩。
離嗎？
離吧。
沈明玥收好和離書，這樣想道。
人不能太死皮賴臉。
等林家的喪事辦完，她得和他好好理論清楚。
最好能得寸進尺加個條件，讓歐冶師傅繼續教阿宇。
謝翎要是答應這點，她可以答應少要黃金……二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