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要俏一身孝
第129章 要俏一身孝正月的寒風裹著細雪,打在靈堂的白幡上,簌簌作響。
沈明玥踩著青石板緩緩走來,一身素白孝服,頭上簪著一隻最簡單的白玉簪,素淨得像幅淡墨畫;可偏是這一身無華的孝衣,襯得她愈發如一朵嬌弱柔婉的青蓮,純淨潔白,讓人心生憐惜,也容易激起人凌虐的獸慾。
謝翎站在靈堂側首,猩紅的眼底在看到她的一刻瞬間凝結成一片漆黑。
杏眼細腰,靈秀粉嫩,一路過來,不知多少男人的眼睛腫長在了她身上。
就是他自己,也不合時宜地想到那句——“若要俏,一身孝。”
沈明玥走到靈前,依著禮數上香、跪拜;謝翎不動聲色站到她身後,待她上完香。
寧王李奕在林若晨的陪說中剛進靈堂,目光就被那抹素白的盈盈纖腰吸住。
“這位想必就是衛國公夫人了?當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果真傾城好顏色。”
沈明玥正要起身,身後一聲輕佻低語傳來,那視線也灼熱得讓人很不舒服。
她下意識往謝翎身邊靠了靠。
謝翎往前一步,抬手將人護在身後,聲音如淬了冰,“殿下說笑,內子素日少見外客,殿下莫要說笑嚇著她。”
寧王卻像沒聽見他的話,依禮上香拜過後,徑直走到謝翎跟前 ,目光似有若無地瞥向他身後的沈明玥。
這一身素白都能穿出如此風情,可比滿身穿金戴銀的貴女更勾人魂魄。
謝翎沒料到這個好色的王爺竟大膽無賴至此,臉色頓時沉得能滴出水,“此處是舅父靈堂,殿下若誠心弔唁,臣感激不盡;可若是另有心思……”他頓了頓,眼神狠厲如刀,“殿下別怪謝某不客氣。”
寧王見他動氣,倒也識趣,哈哈一笑,“國公莫惱,本王不過是覺得花開正豔,憐香賞看一番,衛國公怎麼就當真了。”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去,步子慢悠悠的,周身一副天家富貴的風流慵懶。
沈明玥只覺一陣惡寒,堂堂親王,如此無恥?
謝翎卻若有所思 太子被廢后,寧王有心收斂,畢竟端王還在,槍打出頭鳥,他手上也不乾淨,若是過於鋒芒畢露,誰知道陛下下一個收拾得會不會是他。
而皇子們的諸多毛病裡,比起謀逆造反、結黨營私這些,驕奢淫逸最不值一提、甚至是帝王默許的。
謝翎拽住她的胳膊,喉結滾動,半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這衣裳怎麼和別人的不一樣?”
“……”
沈明玥低頭看了眼自己,“孝服能有甚麼不一樣的,不都是一身白?”
謝翎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他也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可同樣是披麻戴孝,她,她,就是和別人不一樣!
沈明玥被他問得莫名其妙,“你難不成覺得我今日還有塗脂抹粉的心思?你腦子進水了?”
長得好看穿衣好看是她的錯嗎?
靈堂過往弔唁的賓客絡繹不絕,還有堂前守靈焚燒禱告的小廝和僧人,謝翎不好多說甚麼,“這麼多人看著,你說話客氣點。”
沈明玥切了聲,正好謝涵叫她,她跟著一起去了倒座房內喝茶。
寧王出了靈堂,天上的雪花還在飄;一貼身的女暗衛上前,替他披上狐氅,打趣道:“王爺方才眼睛都直了,您鮮少人前這般失禮,可是看上了那位國公夫人?”
寧王抬手給了她一下,卻沒真的用力,聲音有點啞,“看上了又怎麼樣,別人也就罷了,謝雲川的人,總不好明搶。”
只是那素白孝服也裹不住的嬌嫩著實讓人心癢癢。
女暗衛笑了笑,湊近了些,“王爺這話說差了,屬下這幾日在外行走,打聽到衛國公夫婦二人因著林府的事,鬧了好幾次,那國公夫人是個烈性,一點也不給衛國公留臉。”
寧王猛地頓住腳,眼裡閃過精光,“你是說,他們夫妻不和?”
“可不是;聽說前兩日謝夫人還把衛國公腦袋給砸傷了;反正她們之間不是甚麼恩愛夫妻。”
寧王摸了摸下巴。
那要是……使點手段,讓這對本就有嫌隙的夫妻徹底鬧翻也不是沒有可能。
……
宋濂、宋尋、鄭鈺、顧玄先後過府弔唁,林若晨在前頭忙著應酬王孫貴胄,這幾個發小,全是謝翎來招待。
靈堂前拜過後,謝翎引著幾人來茶房。
剛沏好的熱茶,水汽氤氳,沖淡了些滿眼白色的肅穆和悲涼。
宋尋眼尖,瞥到他頭上首絰下那條隱隱約約的繃帶。“你這額頭怎麼了?你這脾氣難道還能和人打架?”
謝翎偏了偏頭,“前幾日……不小心磕了下。”
“磕了下?”顧玄嗤笑道:“你的身手功夫誰不知道,得是甚麼難走的路能讓你磕到?”
鄭鈺眼神帶著促狹,“你們一個個的,真討厭,這不明擺著,肯定是被家裡的弟妹磕著了。”
這話一出,茶房裡頓時響起一陣低笑。
宋璉嚯了一聲,“你這夫人現在可真是越來越了不得,我怎麼記得你之前還說人溫順得像只兔子,怎的這麼快就敢和你動手了?”
“嘖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
謝翎耳尖微微發燙,“別胡說,不過是失手,都是誤會。”
“不是成心的能打這麼重?我可好幾天就看見你頭上纏著個繃帶了?”
鄭鈺:“說起來你們誰還記得謝雲川當初成親前那副被逼上梁山的樣子??”
宋尋:“當然記得,定親前一日找咱們幾個在酒樓喝酒,一副不得已為家族大業獻身和委屈的窩囊憋屈樣,可是至今讓我記憶猶新。”
顧玄也跟著點把火,“對對對,還說甚麼娶誰都一樣,又沒人逼我和她舉案齊眉,放在後宅裡當個吉祥物擺設養著唄。”
謝翎被他們說得有些不自在,端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差不多行了,有完沒完?”
鄭鈺忍笑指了指他的頭,“不過你這位夫人性子是真……這和你曾經說想要的賢妻良母溫良恭儉完全不一樣啊。”
謝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沒好氣地笑了聲。
靈堂的白幡被風吹得晃了晃,沈明玥也沒想到自己不經意間就聽到了他們兄弟間的心裡話。
她本來沒想窺聽,可誰讓他們提到了她。
可這一聽,就架不住心頭火起,太陽xue突突直跳。
她背過身,輕輕吁了口氣。
努力把心裡那點堵得慌的氣吐出去。
其實也沒甚麼可意外的,當初這門婚事定下來時,她自己都覺得高攀。
盲婚啞嫁,又是門第懸殊,餡餅砸到誰頭上,都會引來羨慕嫉妒。
只是一想到自己滿心歡喜待嫁時,他卻在那牴觸抗拒,心裡難免還是會有些失落和不平衡。
望著漫天洋洋灑灑的雪花,心裡忍不住暗罵。
還溫良恭儉賢妻良母?
她剛嫁過來時不也那樣,現在……
不都是被他那個狗脾氣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