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太傅去世
第128章 太傅去世風雪呼嘯，謝翎策馬飛馳。
刺骨的寒風垂在臉上，他卻彷彿入定似的，毫無知覺。
林府內燈火通明。
林太傅奄奄一息，只將林若晨和謝翎叫到床邊。
林若晨眼眶通紅，“父親。”
林太傅：“不哭，生老病死，人間百態，誰都避免不了這一遭。”
“我最後悔的，就是年輕時只顧著你們倆，忽略了對音音的教導，以至於這孩子養成了如今的性子。”
太傅的名頭從不會天上掉下來，林太傅宦海浮沉幾十年，多少次命懸一線，數都數不清。
自古忠義難兩全，守國就難顧家。
太傅：“我走了，家裡的擔子就落到你身上，照顧好自己，你的親事，只怕更要耽誤了。”
林若晨低聲啜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太傅又看向謝翎，“你舅母年紀大了，愈發糊塗，我這輩子對她不太住，也不好過於呵責，委屈你了。”
“我，我估計，她怕是對你還沒死心；雲川，若是她們母女真的再做甚麼糊塗事，你，你好歹看我的面子，留一條命，送她們回……安陽老家就是了。”
“別，別真讓她們孤苦無依。”
謝翎：“……好。”
林太傅說夠了話，等到林夫人母女倆再進來的時候，已經沒有甚麼力氣了。
林夫人跪在床前，哭得泣不成聲。
林若音也只會喊爹爹。
林太傅的一顆心到底被這一聲聲爹爹叫軟了。
老淚縱橫。
沈明玥由沈明軒陪著，趕到林府。
剛進月洞門，就聽到裡頭一聲響亮的沉痛哭聲。
兄妹倆相視一眼，便知道，人去了。
府上的丫鬟小廝也跟著低聲哭泣。
各處的管事已經張羅著各處掛上了喪儀白布，麻衣孝服是早在太傅病重時就命人備下的。
沈明軒護著沈明玥一路來到廳堂，林若晨和謝翎也已經換上了孝服。
靈床帷堂正在搭設，沈明軒意識到他們好像來得太早，以至於這會連弔唁祭拜的地方都沒有。
沈明軒看了眼悲痛難忍的林若晨，頷首道：“節哀。”
林若晨也沒有失禮，“沈大人有心了。”
沈明玥看了看謝翎。
他整個人幾乎被悲色吞沒，眼尾隱隱泛紅。
想來也是，他三歲喪母后，作為舅舅的林太傅就將他當做親兒子似的帶在身邊，親自教養；這番舐犢之情，絕不遜於親生父子。
沈明玥心口倏然抽了一下。
管事來報，“少爺，老爺的訃聞不知由何人來撰寫？”
待明日天亮，便要給林府的親友同僚等發訃聞，而以林太傅的身份，訃聞不是誰都有資格寫得；
再者，訃聞要詳述逝者的生平官職和功德，一般的文書先生可做不到。
沈明軒：“若是林將軍不嫌棄，沈某可代筆。”
林若晨瞠目，緩緩抬頭，“……沈大人撰寫訃聞，未免大材小用，林某不敢如此託大。”
“林將軍客氣，死者為大，且太傅德高望重，能為太傅書寫訃聞，沈某與有榮焉。”
府上的確是缺人手，話說到這個份上，林若晨重重作揖謝過。
管事立刻備好文房四寶，將沈明軒請到書房，沈明軒剛要走，卻又想起甚麼，轉身看向虎頭虎腦的妹妹，“有甚麼事立刻派人去叫我，”
沈明玥乖乖點頭，“大哥，你放心去，我沒事。”
林若晨帶著管事去打點其他的喪儀要事，堂內只剩下在佈置靈床的下人和沈明玥謝翎。
謝翎身為嫡親的外甥，和太傅又是那樣的關係，從今日起到喪禮徹底結束，他都離不開身。
守靈守夜都是必須的。
沈明玥作為外甥媳婦兒還好，晚間可以回自己府上，但白日的時候最好都在。
“這會沒到正式的喪儀，你不用留在這，先回去吧。”
他出口的沙啞嚇了沈明玥一跳。
“……你，節哀。”
兩人你來我往牙尖嘴利吵了這麼些天，這會倒是她最近最溫柔的一句話。
謝翎眼皮顫了顫。
沈明玥大晚上過來，確實有點困。
既然他都說了，那她也沒必要在這裝孝順。
她也沒有裝的必要。
“那，那我先回去？”
謝翎頷首，“喪禮正場的時候再來。”
沈明玥看了眼沈明軒方才離開的方向，“那你派人告訴我大哥一聲。”
謝翎點頭，親自送她出角門。
馬車就在角門旁邊的小巷子口。
車伕看到人，趕忙放下階凳。
沈明玥對他告辭：“家主想必要跟著忙一陣子，注意身體。”
謝翎沒有答話，只是欺身走到她面前。
深深看了她一眼，兩人隔得很近，沈明玥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的紅絲，還有近乎要溢位的悲慟。
忽然，他扣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抱在了懷裡，下頜枕在她的肩膀。
沈明玥微微一僵，他的手臂收得太緊，她剛要抬手。
耳邊傳來一道低聲的啜泣。
他哭了？
沈明玥腦中被這一念頭充斥。
直到脖間的一滴涼意將她的思緒拖拽回來。
輕嘆了聲，她莫名有些不忍心。
不忍心在這個時候把人推開。
心底一軟，她伸手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背。
就這一下。
謝翎心底忽然好像找到了甚麼答案，無人看見處，眼底的猶疑逐漸散去，取而代之地是一股近乎偏執的篤定和狠厲。
他很快收斂情緒，直起身。
“不早了，你回去吧。”
沈明玥點頭，雲裡霧裡上了車，腦中一團漿糊。
林府通宵達旦，沈明軒寫好訃聞，便有專人送往林府的親友世交等家中。
靈床和靈堂也已佈置妥當。
在一片哭聲和僕從的步履匆忙中，迎來了翌日的天光大亮。
林夫人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十歲，扶著侍女的手才勉強站穩；林若音也是跟在母親身邊，攥著母親的衣不鬆手。
母女倆被林若晨安置在後院，自有人照看伺候。
沈明玥是和二太太蔣氏、以及府上的三位姑娘一起來的。
許氏的身邊不便過來。
二爺謝鑫和三爺謝忱則是奉老太太之命，讓二人守在謝翎身側，以防出甚麼岔子。
另外也有讓二人在林府搭把手的意思。
婚喪大事，最是需要人手；林家子嗣單薄，就林若晨這一個獨苗。
老夫人再不喜歡林家，也不能看著自己的寶貝孫子累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