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他自己怎麼就上趕著?
第102章 他自己怎麼就上趕著?回去的路上,坐在馬車裡的謝翎面色凝重,一言不發。
他覺得自己腦中似有一團解不開的亂麻,越纏越緊,讓他怎麼都理不清。
他對錶妹,羅聞對沈明玥。
表兄表妹的,生來就比旁人多一層羈絆,這一點,他很清楚。
可要說男女之情,他不覺得他對林若音有那個東西,也從來不覺得自己需要那個東西。
那東西就像波斯國的琉璃珠子,看著華美精緻,實則一摔就碎不堪一擊。
他為數不多的記憶中,父親和母親也曾鶼鰈情深舉案齊眉,可母親去世才多久,他就要續絃再娶,很多時候,他甚至懷疑父親有沒有真的為失去母親傷心過。
前腳悲痛,轉頭就可以和別的女人成親生子,所謂的夫妻情深,不過曇花一現可笑至極。
他曾遷怒過在母親新喪時就提出要為父親續絃的祖母,覺得祖母過於冷血無情;
好歹母親也曾叫過她一聲母親、並在她膝下承歡盡孝多年,她怎麼就可以那麼快讓別的女人取代母親的位置。
而他也至今都記得祖母在他耳畔擲地有聲的回應——
國公府中不需要甚麼真心真情,只需要一對合格的宗子宗婦。
他小時候覺得這話殘忍,後來經歷過朝堂紛爭,又覺得著實在理。
沈明玥很難忽略一旁周身散發著陰森氣息的男人,實在是這男人臉色難看到有些可怕。
按說表哥那些話不至於把他刺激成這樣……吧?
一路無言回到家。
馬車剛駛入崇寧坊,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嘈雜。
硯書循聲看去,見是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
只見為首身著紅色飛魚服的那位對著馬車拱手一揖,“謝大人,我們副指揮使有急事想請你去公廨一趟。”
顧玄?
能讓他派人倉促而來的,不會是小事。
這個道理,沈明玥也明白。
“家主,顧指揮使有急事,您就快些過去吧。”
謝翎點頭,穿戴好披風,猶豫片刻,忽地捏了捏她的手,彎腰出了馬車上馬,揚長而去。
沈明玥:“……”
無緣無故,捏她手做甚麼?
衙署中,顧玄看到謝翎如同看到救星。
“你可來了。”
“出甚麼事了?”
“你們戶部有麻煩了。”
謝翎神色微沉,示意他繼續說。
“盛夏南方水患,朝廷不是曾撥款三百萬兩賑災,可就在這兩日,陸續有御史上書彈劾這筆賑災款核銷不清,疑似中飽。”
謝翎:“有證據嗎?”
“是一些地方府縣的結項文書,還有一些所謂證人的含糊證詞。”
謝翎:“就這麼簡單?”
顧玄:”目前所掌握的訊息就是這些,前幾日因年節前後,對方又沒拿出甚麼確切證據,陛下便沒怎麼放在心上;可對方顯然來者不善,就怕還有後手。”
謝翎的眼底陰沉,“幕後之人手段很高明,不直接狀告貪汙,只說疑似中飽,可國庫賬目浩繁,任何官員都不可能一絲錯漏都無,這是打定主意覺得沒人敢站出來自證;且若要自證,那就更是直接掉入對方的陷阱,單就賑災一事,全國上下成千上萬份單據公文,經手官員不知何幾,一旦查賑,非數月不得清晰明瞭。”
顧玄:“若真如此耗費人力財力,必定有損陛下對戶部的信任,而幕後之人便可藉機更換戶部的話事人。這幫人想要的……”
謝翎腦中忽然炸開,顧玄似乎也想到了甚麼。
二人不經意間目光相遇,眼底都是恍然。
眼下太子、寧王、祁王奪嫡爭鬥激烈,朝廷六部下都有其爪牙;唯獨戶部,因有謝翎坐鎮,保留著一塊難得的清淨。
可朝中做甚麼事不需要銀子、戶部是國家的錢袋子,掌控了戶部就可順理成章遏制其他各部,繼而在朝堂上呈絕對的碾壓之勢。
顧玄:“是太子他們?”
“只是不知具體是誰?太子?寧王?還是祁王?”
顧玄:“可你不參與黨爭,這是眾所周知的,他們為何突然要對你發難?”
這也是謝翎有些不明白的地方。
“不過,陛下對你始終是信任的,不必過於擔憂。”
謝翎思忖良久,“任何事,都不可以拿帝王的寵信去賭;我想,我大概知道對方緣何出手了。”
顧玄:“怎麼說?”
“端王。”
“端王在眾人眼裡都還是個瘸子,誰會……”顧玄說著不覺噤聲。
謝翎閉了閉眼,“莫說瘸子,只要端王還有一口氣,他就是所有皇子的眼中釘肉中刺。”
顧玄脫口而出:“那你和端王……”說著,顧玄似乎想到了甚麼,忽然瞪大眼,“難道是端王和沈家娘子的事被太子他們知道了?”
謝翎捏了捏眉心,“除了這個,我想不出別的。”
“想來不會錯;沈家娘子和你夫人同是沈家女,他們必定是覺得你暗中投靠了端王為他所用,這才迫不及待想先下手為強。”
端王本就在永昌帝心中地位非同凡響,又有寶宸公主鼎力相助;
若是再加上謝翎這個國庫的財神爺。
大晉江山的下一任主人就真的要板上釘釘了。
謝翎經手之事都會留痕,且永遠給自己留足退路。
只是疑似貪汙的中傷並不足以讓他亂了陣腳。
既然對方出手了,儘可引蛇出洞。
御書房中
寶宸公主帶著親手做的點心前來陪父皇說話。
御史們參奏的奏摺,寶宸公主也略有耳聞。
這一看就是別有用心之人的中傷,寶宸公主心裡很清楚。
父皇視謝翎如半子,對其向來寵信有加;莫說今日只是莫須有,便是他真個犯了甚麼滔天大罪,看在昔日故人的情分,父皇都會盡其所有保住他。
“這事早就有御史呈上奏摺,朕早已看過;不過都是些子虛烏有的胡亂堆砌,朕還沒老糊塗。”
寶宸笑道:“父皇英明,這點小把戲自然瞞不過您的法眼。”
永昌帝話鋒一轉,屏退左右,“朕問你,你弟弟的事……他和你說了多少?”
寶宸無辜道:“父皇明鑑,自璋兒髮妻病逝後,不久又斷了腿,身邊再無一個知冷知熱的人近身伺候,女兒也想為他再選佳人伺候在側,可提了幾次都被那小子頂了回來,說甚麼哪家閨秀願意跟他一個瘸子,讓女兒積德別做那結仇的事。”
永昌帝滿肚子沒好氣,“讓你積德,他自己怎麼就上趕著了?”
“這臭小子,朕還能不知道他。”
寶宸:“父皇可是嫌棄璋兒這次選了個二嫁女,辱沒皇家名聲?”
這話別人說也就罷了,永昌帝絕不可以。
當今的劉太后,就是二嫁之身。
永昌帝扶額,“那臭小子甚麼脾氣你不知道?以前當太子的時候就沒少和朕對著幹,現在仗著腿廢了隱居山林,還會給朕甚麼好臉?”
“能讓他費那麼大心思的女人,朕要是棒打鴛鴦,你信不信,他能到你母后的陵墓那哭個三天三夜。”
寶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