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不想和他翻臉了
第101章 我不想和他翻臉了午時的日頭正盛，透過沈府正廳的菱花窗，篩下一地碎金似的光。
八仙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餚，翡翠色的碧玉蝦丸，松鼠鱖魚泛著油亮的光澤，蟹粉豆腐香氣撲鼻。
圍坐一桌，滿室歡聲笑語。
羅氏給謝翎布了一筷子蝦丸，“姑爺，嚐嚐這道蝦丸，你鮮少來家裡用飯，也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謝翎頷首：“有勞岳母，菜餚味道很好，多謝岳母費心。”
羅氏：“你吃得慣就好。”
沈雲鶴又讓丫鬟給謝翎斟酒。
羅聞好酒，還沒等吃上幾口菜，酒已經喝下去兩杯，再要拿酒壺，被羅氏沒好氣衝著手背拍了下。
“小小年紀，哪來那麼大的酒癮；不吃菜就喝酒，嫌醉得不夠快？”
羅氏作為姑姑打侄兒，那可是一點不帶手下留情的。
羅聞疼得呲牙咧嘴，外人面前沉穩內斂的羅大公子此刻語氣帶著撒嬌似的抱怨，“姑姑，這麼多人看著呢。”
“看著怎麼了，看著我就不是你姑姑，就教訓不了你？”
羅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還順手給羅聞夾了一塊醬肘子。
羅聞果真老實了，放下酒杯，乖乖啃著醬肘子。
看得出，羅氏兄妹與沈家人關係極為親近，說話之間笑語晏晏，那份親暱隨意，是刻在骨子裡的熟稔。
謝翎坐在主位的一側，手中的竹箸輕輕抵在碗沿。
沈家人對他的恭敬，他不是感受不到；回門那一日來的時候，他對這份恭敬毫無指摘；
今時今日，卻覺得這份恭敬對比羅家兄妹的隨意格外刺目。
他下意識地抬眼，看向身側的沈明玥。
她正低頭給母親夾菜，嘴角還掛著方才與羅聞羅芙說笑的餘溫，眉眼間的舒朗，是他好幾日都沒有見過的明媚。
……
午飯後，女眷們挪到沈明玥未出嫁前的閨房說話。
沈明玥心裡鬱悶苦惱，身邊這會都是親近無話不談的人，便一股腦將宮宴那日不痛快的事都說了出來。
羅芙騰地從軟榻上坐起，杏眼圓睜，“姐夫居然是這種朝秦暮楚的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沈曼坐在一旁，指尖緩緩摩挲著腕間的玉鐲，眉頭越皺越緊。
她已經不是眼裡只有情情愛愛的小姑娘，不像羅芙那般激憤，沉聲道：“玥玥，事已至此，你怎麼打算？還想繼續過下去嗎？”
沈明玥靠在引枕上，眸光裡漫上一層化不開的惆悵。
羅氏：“和離不是小事，一定要慎之又慎考慮清楚。”
沈明玥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堅定，“不，只要他不提和離，我就還能和他過下去。”
羅氏、沈曼等面面相覷。
羅芙伸手試她的額頭，“姐，你，你沒事吧？”
沈明玥聲音沉沉，透著幾分破釜沉舟的清醒，“我一開始就想錯了，打從嫁過去開始，我要圖的就不該是謝翎的感情；應該是怎麼藉著他的權勢地位金錢來給自己和孃家鋪路。這些實實在在的東西，哪一樣不比他虛無縹緲的真心強？”
羅氏聽著有些鼻酸，“傻孩子，你嫁過去的時候可是滿心雀躍？”
“若說是為了權勢地位金錢，依你的容貌，但凡有這個心思，還輪得到他們謝府下手？”
沈明玥自嘲一笑，“那也不一樣，這男人到底是得自己看著順眼下得去口，日子才能得過且過。”
羅氏一噎。
“他今日不是允諾幫阿宇請武學師傅嗎？就衝這個，我現下不想和他翻臉了。相反，我還得想方設法借他的手，日後把阿宇送進國子監的國子學。”
國子監是天下讀書人心中的聖地。
可裡頭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四門學、太學、國子學；
最好的國子學歷來只面向最頂尖的閥閱世家招生收徒；太學次之，最次是四門學。
箇中差異，可不是簡單的師資配置。
羅氏看著女兒雄赳赳氣昂昂的模樣，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
羅芙看向沈曼，沈曼笑了笑。
……
沈明玥說到做到，回去的路上就開始思索前不久謝翎送她的兩個鋪子可以拿來做些甚麼樣的生意。
之前花謝翎的錢心裡總覺得愧疚和心虛，現在完全不會了。
妻子花丈夫的錢，天經地義；只要她一日還是國公夫人，謝翎的錢就有她的一半。
她想了好多，胭脂鋪，首飾鋪，都一一否定，直到一陣蘭香撲鼻，她才一個激靈想到。
肥水不流外人田，表哥不是想在長安開分店，作何不考慮入股表哥的品蘭居？
可巧節後羅聞也在四處走訪詢問長安賃店的價格，瞌睡遇到枕頭！
放下感情的沈明玥眼裡只有生意，第二日就將羅聞叫去延壽坊和永寧坊，讓他看看這兩處地界哪個合適。
羅聞這幾日也是看過不少鋪子的，但一看到這兩處，還是驚詫得久久說不出話。
“小妹，你……你是嫁到謝家就發財了嗎？”
沈明玥訕笑了一番，“這之前是謝翎的私產，是他送我的。”
羅聞目光瞬間變得有些意味深長，“兩處寸土寸金的鋪子，他就這麼給你了？”
沈明玥不以為然，“對咱們來說寸土寸金，可人家是國公爺，不過是灑灑水罷了。”
“怎麼樣，這兩處，表哥覺得哪個更好？”
羅聞只覺得個個都好，都是極好的地段，店鋪佈局也合理。
“延壽坊的這個……廳堂更寬敞，更合適；永寧坊的這個，你若是感興趣，我可以給你想一門更合適的營生。”
“好啊，表哥有經驗，就麻煩你幫我想了，延壽坊的這處，就拿來給你開品蘭居在長安的分店。”
羅聞嘶了聲，“表妹，親兄弟明算賬，更何況是地界這麼好的鋪子，表哥不能佔你這麼大的便宜。”
“我看這樣，你要是也對鮮花生意有興趣，表哥幫你開一家就是。”
沈明玥瞪大眼，一時沒明白過來，“啊？”
羅聞敲著桌子，“你手上有多少現錢？”
“全部家底，五千六百七十二兩。”
羅聞心裡快速算了筆賬，“夠了；表妹，我不拿你當外人才和你說實話，做生意這事最忌諱一家人牽扯到一起，到了拿主意的時候東一榔頭西一棍，沒幾次下來，再好的關係之間也有了嫌隙。你想做甚麼生意，和哥說一聲，哥幫你，但哥不跟你摻和，知道嗎？”
沈明玥乖乖點頭哦了聲，笑道：“謝謝表哥。”
“和我還客氣甚麼？想怎麼幹？”
“鮮花生意是表哥你擅長的，我都聽你的。”
“……萬一賠了你可別找我？”
“不會，有表哥在，做甚麼生意都賠不了。”沈明玥故意狗腿地笑了笑。
謝翎今日下值早，祖母壽辰馬上要到，他想著來東市的鋪子看看，提前給祖母選一份合適的壽禮。
打眼掃過路邊，看到了青禾。
青禾在的地方嗎，必定有沈明玥。
他再定睛瞧，那不是他送她的鋪面？
心下疑惑，謝翎勒馬止步，欲一探究竟。
未曾想羅聞也在此。
更未曾想，會目睹他們兄妹二人交談甚歡推心置腹的一幕。
“家主？”青禾驚訝出聲。
屋內的兄妹二人聞聲看過來。
謝翎對羅聞拱手一揖，“表兄也在。”
羅聞爽朗一笑，“玥玥要開鋪子做生意，巧了不是，我擅長此道，自然要來給她幫襯。”
謝翎：“有勞。”
羅聞忽然想到他初到長安時聽到的那些傳言，“說起來，今日出門我本想叫上阿芙的，否則我和表妹孤男寡女的，若是被有心人看見，容易生出誤會；可在異鄉，我聽聞妹夫曾在皇宮夜宴上與舅家的表妹談笑風生，想來世家大族不都是這般不拘小節，我若斤斤計較，倒是我小家子氣。”
謝翎怔住，鳳眸微微眯起。
“表兄此話，我卻不解，是何人在背後嚼舌根？”
羅聞攤手笑道：“無風不起浪，妹夫與其追究謠言，不如想想自己是否做得無可挑剔。”
兩個男人之間，忽然就劍拔弩張起來。
沈明玥反應不及，羅聞風一樣飄走了。
謝翎雲裡霧裡，沈明玥暗覺好笑。
表哥還是這副德行，惹了事就走，生怕捱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