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並不般配
第95章 並不般配謝翎作為家主,平常政務繁忙,也就年節的時候能有閒暇關心一番府上各處的瑣務。
許氏將後院的賬簿拿給給他過目,謝翎看慣了戶部的那些細賬碎賬,這會再看家裡這些,簡直信手拈來。
沈明玥一邊喝茶一邊留意著謝翎的神情,公中的賬不好看,謝翎身為家主,看到會是甚麼反應。
謝翎看過賬簿,思忖後對老夫人道:“祖母,孫兒有事欲和祖母商議;孫兒想著,族中沒有營生的旁支偏房子弟甚多,若是平常也就罷了,今日既是節下,不妨設些份例分發下去,也好讓他們體面過個節。”
老夫人早已放權,這些年家裡大事小情都是謝翎拍板做主。
聞言哪有不應的。
“這是好事,世家大族本就該將族人擰成一股繩,關鍵時刻才能心往一處使。”
謝翎頷首笑道:“孫兒這兩日留心觀察,東街四嫂子的芸兒精明能幹,迎來送往都是個好手,偏他是個不喜讀書的,想來於仕途無望,但其幼弟敏兒卻是個勤勉苦學的性子;我想著,府上田產鋪子何其多,不如騰出兩個交由芸兒打理試試,若他做得不好,也沒甚要緊的損失;若做得好,我也定然不會虧待了他。”
老婦人:“芸兒?這孩子是個孝順老實的,你不在家,他可時常過府來與我請安說話,四房媳婦是個厚道人,這些年日子艱難也從不輕易和我們開口。”
“好,你想得周到,定個章程去辦就是。”
謝翎即刻命人去請族中族老和現居長安的男丁,起身便要去議事廳而去。
前腳剛邁出,忽地又頓住,折身看向坐在老婦人身邊低垂著眼簾一直沒說話的沈明玥。
其他人的視線也順著他一同看過去。
被這麼多道視線注視,沈明玥緩緩抬起頭,對上謝翎的目光。
露出疑惑的神色。
老夫人撫掌笑道:“看我這記性,玥娘,你隨雲川一起過去。”
沈明玥面露錯愕,“我?”
“當然,你是雲川的妻子,是咱們謝府的宗婦,也該在族老們面前露個面的。”
沈明玥其實不大想去,但她又找不到推拒的理由,點頭應了。
這是沈明玥第一次踏足國公府的議事廳。
世家大族商議和料理重大族務的地方。
家主派人相邀,族老和各房男丁自是不敢怠慢分毫,不多時,敞廳便變人頭攢攢。
其實不少有身份的女眷也跟過來看熱鬧,沈明玥身為族長夫人,自是要應酬的,另陪著眾人在後院花廳說話。
但誰都知道家主此番是要給各房分節禮,這會都無心喝茶說閒話,誰都想知道自己房中能分多少銀子。
沈明玥無奈,就隨眾人一同在倒座房中觀看前院男子議事。
老夫人不在,沈明玥被眾人簇擁著坐在象徵著主母地位的軟榻上,隔著一層透明的琉璃窗,一眼就能看到前廳中的情形。
謝翎端坐在交椅,一襲玄色衣袍隨風而動,身姿凜然。
謝府原也是百年大族,只這兩代,長房子嗣不豐,到謝翎這一支,大太太林氏去得早,許氏生得謝忱,才七歲,撐不住事;二老爺和蔣氏這房倒是也有謝鑫和謝煜,但要麼年紀小不頂事,要麼天資平平。
也就只有謝翎一人獨秀。
而謝翎之所以要在中秋這日給族人分紅,除了凝聚人心,其次便是要杜絕府中子弟的紈絝習氣。
戒律院的族老可是早盼著這一日,族中那些成日遊手好閒尋花問柳的浪蕩公子,他們早就看不順眼。
謝翎先是對族中子弟的品行教養做出強調,勒令若是敢作奸犯科者,逐出族譜;並與幾位族老擬定家中私塾的每日課業時間和強度。
前面的事敲定瓷實,才不急不慢提到分發節禮之事。
恩威並施。
誰都無話可說。
就連幾位族老也是心服口服,無不讚其行事豁達、胸襟寬闊。
沈明玥隔著遠聽得並不真切,只覺被眾人簇擁的男人此刻宛如高山之雪,凜然高潔不可冒犯。
也是這一幕,讓她突然清醒地認識到。
她和謝翎,的確是不相配的。
若不是老夫人曾在進香的時候與她祖母機緣巧合說過幾次話,頗覺投緣;若不是皇子奪嫡的形勢錯綜複雜……
嫁給謝翎的人,就算在大晉閨秀中輪一圈,都不會落到她身上。
她從來不是自輕自賤、妄自菲薄的人。
但此刻,她卻不由自主地想,這樣一個自幼生在雲端長於錦繡的男人,貿然娶了她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官女,的確是……
可這樣一想,心裡還是抑制不住的酸脹苦澀。
身旁女眷的恭維豔羨把她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家主如此睿智沉穩,真乃當世真君子大丈夫,夫人好福氣。”
議事廳處熱火朝天,人心雀躍。
容山堂中卻是暗流湧動。
許氏跪在老太太面前,聲淚俱下訴了一番苦。
也沒別的,哭窮。
公中的賬已經是寅年吃了卯年的例,再這般大手大腳給族人分發節禮年例,下半年的日子就沒法過了。
老夫人聽著心下不爽,“這才八月,去年的收成租子怎麼就花用得這麼快?”
許氏有苦難言。
老夫人看許氏越發不滿,“我知道底下奴才的德行,但你既管了中饋,豈能縱著他們?誰是主子誰是奴才?難道你還被他們掣肘不成?”
許氏只能認罪,坦言無能,又說道沈明玥嫁進來也有數月,家中大小事已然熟悉,她又是名正言順的族長夫人,那這中饋一事她也該早早讓權。
老夫人瞥了眼這個大兒媳婦。
看著老老實實,其實心眼可不少。
這個時候把管家鑰匙交出去,不就是甩出去一個燙手山芋?
“你當玥娘傻?這個時候你就算給她管家鑰匙,她會接嗎?”
許氏訥訥無言。
“……那依老太太之見……”
老夫人閉了閉眼,眸中染上一絲冷厲,“沒有家賊引不出外鬼,府上的人也該清一清了。”
許氏也知道這一點。
只是她做慣了老好人,哪裡敢貿然翻臉。
生怕那些人的唾沫星子將她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