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深夜流淚
第94章 深夜流淚帳外更鼓輕輕敲響，夜色漸深。
周圍的動靜一點點安靜下來。
一片靜謐之中，被子裡的那團小小的隆起微微一動。
沈明玥悄然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翻身，也沒有動，維持著蜷縮的姿勢，背對著外間，對著那堵冰冷的牆。
眼眶卻在這一瞬，徹底失守。
淚意早就積在那裡，被她硬生生壓了一路。
她一直告訴自己：不能哭，不能在他面前哭。
太丟人。
她忍住了，沒有在外面哭。
可現在，帳內一片漆黑，誰也看不見她。
她不必再撐著那副端莊得體的樣子。
眼淚無聲地滑出眼角，順著鬢髮落進枕芯裡，很快濡溼了一小片。
她咬著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只能死死攥著被角，指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好像忽然不知道，要怎麼過下去了。
守著一個心裡沒有她的男人，或者說，守著一個心裡始終有別的女人的男人，真的能過下去嗎？
沒有人教過她，若是丈夫心裡裝著別人，她該怎麼辦。
沒有人教過她，看見丈夫小心翼翼收著另一個女子的花燈時，該如何不難過。
也沒有人教過她，在這樣一個寂靜的夜裡，該怎麼面對自己那顆酸得發疼的心。
嫁過來之前也不是不知道，可她心底卻總抱著一絲幻想。
世家貴族中，那麼多日久生情的年輕夫妻，他們沒準也可以。
可今天，她忽然發現——
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有用的。
比如他看林若音的眼神，讓她崩潰和絕望。
今日聽到的每一樁每一件都讓她覺得從前幻想的那些是鏡花水月。
她從來沒覺得自己這樣矯情過。
沈明玥知道這樣很不好、很沒出息。
但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她蜷縮在被子裡，對著那堵牆，不知流了多少眼淚。
流到後來，眼睛又酸又脹，連呼吸都帶著一點微微的哽咽。
可她依舊一聲不吭，只是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淚乾了又流，流了又幹。
枕頭上的溼意一點點擴大，貼在臉頰上，又冷又黏。
她在半夢半醒間，彷彿又看見了河邊那一幕——
芍藥花燈在林若音手裡亮起來，謝翎眼底的笑意溫柔得刺人。
又彷彿看見了車廂裡那一抹微弱的光暈——
他把那盞玉蘭花燈帶了回來。
心口一抽一抽地疼，疼得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她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睡著的。
只記得最後，眼淚終於流不動了，在一片潮溼與酸澀中，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夢裡，沒有燈，沒有河，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黑。
她就那樣，在黑暗裡縮成一團，抱著自己。
翌日是八月十五，中秋。
府裡一早便透著過節的喜氣，廊下掛起了新的燈籠，院子裡灑掃得乾乾淨淨。
沈明玥醒來時，天剛矇矇亮。
她下意識側頭，身側那一邊的被子已經疊得整整齊齊，床褥微冷。
謝翎早就起身離開。
她在心裡輕輕鬆了口氣。
還有時間，足夠她把昨晚的狼狽好好藏起來。
她慢慢坐起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微微有些腫。
林媽媽進來伺候梳洗，一掀開帳子就嚇了一跳：“夫人，您這眼睛——”
她忙湊近了看，眼圈一紅，心疼得不行：“這是哭了一夜？”
沈明玥勉強笑了笑：“沒那麼誇張，就是……有點睡不著。”
林媽媽哪會信，可也不敢多問，只忙不疊道：“快，快躺下，奴婢去拿雞蛋來給您敷一敷。”
不多時，她便捧著溫熱的雞蛋進來，小心地在沈明玥眼周滾著。
“夫人，這可使不得啊。”她一邊敷一邊嘆氣，“今兒可是中秋家宴，老夫人跟前，還有府裡這麼多雙眼睛，您這眼睛腫著……”
沈明玥閉著眼，任由她折騰，輕聲道：“我知道，一會就好了。”
雞蛋敷了兩刻鐘，眼皮的酸脹慢慢消下去，那點腫也退了不少。
她照了照鏡子，眼下還有一絲淡淡的青影，卻已不那麼明顯，上點粉便能遮過去。
一會要去老夫人那請安，又是過節，得高高興興的。
林媽媽走到衣櫥前，“夫人，今兒穿哪一件？”
沈明玥也起身走過去，目光在一排排衣裳間掃過。
林媽媽眼睛一亮：“繡房剛送來了一件新做好的襦裙，夫人要不試試那一件？”
她說著，從最裡側取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
展開來一看，是一件橙紅色的襦裙，裙上細細繡著團團繡球花，針腳精緻，顏色鮮亮卻不俗氣。
“這顏色……”沈明玥眼睛一亮，“真好看。”
“夫人膚色白，穿這個最合適。”林媽媽笑眯眯道，“我這就伺候夫人換上。”
沈明玥由著她替自己換衣繫帶。
橙紅色的綾羅覆在身上，鮮亮明豔，將她原本就銀白細膩的肌膚襯得越發剔透。
腰身收得極細，裙襬垂下來，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線。
林媽媽又替她在手臂上挽了一條同色系的披帛，輕薄的紗順著手臂垂落，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夫人，您照照。”
沈明玥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眉眼彎彎，唇角含笑，一身鮮亮的顏色，把昨晚的蒼白和憔悴全都壓了下去。
她又給自己薄薄上了一層香粉。
“走吧，去容山堂給老夫人請安。”
容山堂內，老夫人坐在上首，旁邊幾個房裡的夫人、姑娘們都已到了，說說笑笑。
沈明玥進門，上前福身行禮：“給祖母請安。”
老夫人一見她，眼睛立刻笑眯了：“快起來，快起來。今兒穿得這麼鮮亮，倒把這滿堂的喜氣都比下去了。”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橙紅色的襦裙，襯得她整個人明媚生動，彷彿一朵剛盛開的花。
謝瀅贊：“大嫂今兒可真好看。”
沈明玥含笑道：“妹妹身上這件褙子也好看，很襯妹妹的膚色。”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腳步聲。
“家主到——”
眾人起身行禮。
沈明玥也跟著起身，抬眼便看見謝翎走了進來。
一身墨色錦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清冷的倦意。
他向老夫人行了禮，又與眾人略一頷首，這才在一旁坐下。
沈明玥已經收拾好了情緒，臉上笑容依舊。
她與他目光在半空中輕輕一碰，她笑意嫣然，他卻微微一頓。
從她進門起，他的視線便幾次落在她身上。
看起來像是在尋找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