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出息
第87章 出息沈明玥對外稱病，中秋節下的所有事便不好再插手。
一應瑣事再度悉數落在許氏身上。
官中的賬目再難看，她也得自己想法子。
許氏沒想到沈明玥這個新媳婦這麼耐得住性子，換做別人，早就迫不及待地準備攬手中饋理家之事，卻少見她這般往外推的。
越是節下，銀子越是不禁花。
人情往來的節禮，主子們要裁新衣、打新首飾，下人要有節下賞賜福惠；即便是粗使的下人，也得落個月餅吃吃。
這麼一算，千兩銀子根本打不住。
府上的各處管事下人都是一顆富貴心、兩隻勢利眼，雁過拔毛是常態，甚麼銀子過了他們的手能倖免？
管家三年，貓狗都嫌。
許氏算是個寬厚仁慈的，卻也架不住刁奴貪得無厭。
沈明玥看不懂許氏，不明白她一個當家主母為何這麼窩囊。
但這個爛攤子不收拾乾淨，將來落到她手裡只會更難看。
她可不想用自己的錢給官中填賬。
王平一看就是林家那頭的，給林家送的那些禮有多少進了他自己的口袋未可知。
說她小心眼也好，記仇也罷，這人不除，她心裡膈應。
……
收了林媽媽賞銀的小廝手腳麻利的跑了一趟和平坊，將小竹管送到沈宅。
沈明軒尚未下值，沈明宇代收。
沈修看小兒子神神秘秘，多問了兩句，一聽女兒又是有事找大兒子，沈修心中老大不自在。
也沒心情喝茶下棋了，拽著妻子的手回了房。
羅氏被他嚇了一跳，以為這個老不正經大白天要幹甚麼，誰料這廝一副委屈臉，“玥玥有事怎麼老找她大哥啊，都不找我的？”
羅氏：“……玥玥找阿軒做甚麼？”
“我沒問，反正又讓人遞話回來了。”
羅氏哭笑不得，“倆孩子感情好你還不樂意了？”
沈修彆彆扭扭，“我就是想不通，孩子有事怎麼不找我？難道我不能給她辦事？我再怎麼也比阿軒經驗豐富人脈多吧？”
羅氏笑道：“孩子大了，有些小秘密不想告訴爹孃也是正常，再說了，玥玥的性子原本就有些報喜不報憂，我以前還擔心她這一點，現在看好還好，她起碼願意和阿軒說。”
沈修一臉鬱悶，“和阿軒說不和我說，我這個當爹的怎麼那麼失敗？”
羅氏不明白他鑽哪門子的牛角尖，“女兒可能只是不想讓你操心，你別多想。”
沈修很難不多想，很難不鬱悶。
晚飯後，直接把兒子揪了出來。
“爹，您幹甚麼？”被扼住後領的沈明軒一臉無奈，“別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
沈修：“……”
誰是兒子誰是爹？
“玥玥找你甚麼事？你們兄妹倆別偷偷摸摸的，一天天的翅膀硬了甚麼都不和父母說。”
沈明軒：“……沒甚麼事，她就是讓我幫她查個人。”
“甚麼人？”
“國公府的一個管事奴才。”
“查一個奴才幹甚麼？”
沈明軒似笑非笑，“現在明白為甚麼小妹有事找我不找您了嗎？”
沈修眼梢一立，“甚麼意思？”
“小妹讓我做的事，我從來不會問為甚麼。”
沈修：“……”
八月十四當日，謝府等人皆是盛妝打扮，有品階的女眷身著誥命品階大裝，姑娘和年輕的媳婦們也是各個錦衣華服、珠翠滿頭。
沈明玥從來不喜濃妝豔抹，今日也是不得不屈從。
一早起身，就任由林媽媽和青禾忙前忙後在她臉上招呼。
林媽媽口中振振有詞，“別時也就罷了，今日定是要端莊扮相，太稚嫩怕是壓不住。”
沈明玥被脂粉嗆得打了幾個噴嚏，很想知道自己到底要壓住誰。
“這是在幹甚麼？”
謝翎一身白色中衣，姿態慵懶，掀起帳幔走出來。
謝翎這幾日在戶部公廨忙得腳不沾地，好容易理清賬目，得了閒，昨日將近子時才回府。
大晚上的回來，還鬼使神差非要回後院睡，把已經睡熟的沈明玥驚醒還嚇得夠嗆。
以至於沈明玥這會看到他依舊怨氣未散。
謝翎瞥了眼女人的梳妝檯，驟然瞳孔一緊。
“你，你這臉上化得甚麼東西？”
沈明玥：“……”
林媽媽解釋道：“回家主的話，今日進宮赴宴，奴婢在替夫人上妝。”
上妝？
抹得跟鬼似的，這叫上妝？
“你是想你家夫人進宮丟醜還是登臺唱戲？”
沈明玥深吸一口氣，“家主，我哪裡得罪你了？”
謝翎不忍看，“給她擦了。”
林媽媽塗了半個時辰呢，哪能輕易擦了，連忙好聲道：“家主，您許是對女子裝扮不甚瞭解，世家夫人進宮赴宴，大都如此以表隆重。”
謝翎看向沈明玥，眼神一言難盡，“你也喜歡這樣？”
沈明玥一臉生無可戀。
謝翎覺得好笑，“行了，給她擦了，別弄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
清爽乾淨的時候看著多順眼，塗那麼多脂粉幹甚麼。
累贅。
沈明玥求之不得，“媽媽，給我擦了，我真不喜歡這樣。”
林媽媽為難道：“可太素淨了是不是不夠隆重，萬一被人挑錯說您對宮宴不重視怎麼辦？”
“……那那人可真是吃飽了撐的。”沈明玥脫口而出。
林媽媽唬了一跳。
沈明玥說完就察覺到謝翎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乖巧地抿上唇，皮笑肉不笑。
謝翎氣笑了。
出息。
好歹是帝后設宴，即便不濃妝豔抹，但也不能真的過於素淨。
林媽媽絞盡腦汁，“夫人若是不喜歡濃豔的，不如化個珍珠妝？”
“就非化不可嗎？”
沈明玥嘟唇撒嬌。
“非化不可。”
“……好吧，你讓我能認出自己就行。”
謝翎在外間喝茶，聽到裡頭的說話聲，搖了搖頭。
吩咐丫鬟擺飯。
珍珠妝就是用魚膠將珍珠貼在眼角、額心、兩鬢等處，林媽媽做慣了將一顆顆圓潤的珍珠輕輕按上，少女嬌嫩明媚的五官瞬間成為珍珠最佳的點綴。
沈明玥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也覺得這次順眼多了。
外間等候的謝翎耐心也已然告罄，“還要多久……”
他揚手掀起珠簾，目光直直望了過去，略有些不滿的聲音在看到對面那人時戛然而止。
沈明玥正微微側著頭，讓林媽媽替她整理鬢邊的珍珠，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她臉上，將那些細小的珍珠映得流光溢彩。
額心的那顆珍珠恰好嵌在眉心，宛如一點將落未落的白露，襯得她眉眼如畫；
眼角的幾顆小珍珠順著眼尾的弧度排布，讓那雙本就靈動的眼睛更添了幾分嫵媚；
她今日穿了一襲月白色的廣袖長裙，裙襬繡著纏枝蓮紋，腰間繫著同色的流蘇腰封，勾勒出纖細的腰身。
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一幅被人細細描摹過的工筆仕女圖，清麗中透著說不出的驚豔。
謝翎握著簾子的手倏然收緊。
沈明玥察覺到他的視線，轉過頭來，恰好與他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像春風拂過湖面，漾起一圈圈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