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姑姑和李璋
第83章 姑姑和李璋夜深
沈家西廂房中,沈曼盥洗後早早地上床,背靠著架子床的床柱,膝上攤著一卷書。
書頁的邊角被她捏得起了皺,她卻渾然不覺。
沈家雖非大富大貴,然沈曼長到今日,沒吃過甚麼苦,更沒受過甚麼委屈
即便是上一次婚嫁守了寡,夫家人也沒有多為難她。
說來可笑,活到這個年紀,今日是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權力,究竟意味著甚麼。
別人看來天塌地陷的事,在掌權者眼裡,不過輕描淡寫可以隨手抹去的桌案灰塵。
若是他們沈家也位高權重,林太傅還敢如此不忌憚?
杜從焉能在明慶樓如此大膽?
越想,心裡越涼,又越熱。
涼的是現實,熱的心底那點被激出來、近乎陰狠叛逆的渴望。
她想得入神,直到——
“咚——”
窗欞那傳來木料相撞的聲音。
沈曼心頭一跳,全身的寒毛都豎起來。
她還沒來得及出聲,一道黑影已經從窗邊一閃而過,穩穩落在床前。
一道修長的黑影在她面前覆下,在燈光下泛著絲絲金光。
沈曼下意識抄起手上的書就要砸過去,卻被來人一把攥住手腕。
面如冠玉,眉目清雋,不是李璋是誰?
沈曼倏的嚇得臉色一白,“你,你怎麼在這?……你怎麼進來的?”
李璋似乎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出現在一個年輕女子的閨房有甚麼不妥的地方,抬腳坐在架子床的床邊,“我在窗外敲了會,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就直接進來了。”
沈曼下意識往架子床裡縮了縮,“你,你快走,我們不是說清楚了嗎,我不會跟著你的,你快走,不然我喊人了!”
她起身去推他,李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溫熱,像鐵鉗一樣,牢牢將她圈在掌心。
沈曼掙了一下,沒掙開。
“你……”
不等她開口,李璋反手用力。
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往前一撲,直直跌進他的懷裡。
薄薄的白色中衣下,是女子柔軟溫熱的身軀,馨香入懷,像一捧被夜色泡軟的花瓣。
李璋呼吸微沉,身體深處燃起一絲渴望。
沈曼也察覺到了,整個人僵住,臉上騰的一下燒了起來。
“你——”她羞怒交加,“你不要臉!”
這聲怒罵含羞似嗔,哪裡像是在罵人。
“沈曼,你會不會罵人,這樣罵人跟勾我有甚麼區別?”
沈曼沒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的人,“你快走!”
李璋鬆了些力道,卻沒放手,順勢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只見在她腕骨處輕輕摩挲,像在把玩甚麼心愛的東西。
“剛才出神在想甚麼?”
沈曼不知他在暗處偷窺了自己多久,聞言心口一緊,別過臉,“與,與你無關。”
李璋對她的冷臉置若罔聞,輕笑道:“是不是看到有權有勢的好處了?”
沈曼猛地抬頭,她恍然覺得自己在這男人面前簡直就是透明的。
“你,你不會一直在監視我們家?”
“說哪的話?”李璋目光落在她泛著水光的紅唇,“我就是放不下你。”
李璋撫著她如玉的臉頰,“看到了嗎,權力就是這樣,可以把黑的說成白的,死的說成活的,把你以為天塌下來的大事,輕輕一揮手,就化為雲煙。”
“林太傅一句話,杜從的徙刑立刻就免了,甚至連和你們沈家打聲招呼都沒有。”
沈曼垂著眼,睫毛輕顫,“所以呢?”
李璋俯身,薄唇落在她的眼角,嗓音低沉,“沈曼,跟了我,甚麼都可以有。”
他音量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狠狠砸進沈曼心窩。
“你,你別胡說,我不會跟你的。”沈曼咬著唇,維持住自己最後的理智。
男人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溫柔又危險的蠱惑,“沈曼,我知道你在為難甚麼,你放心,只要你答應我,你擔心的那些我都不會讓它成為問題。”
沈曼身體發抖。
李璋將她緊緊擁在懷裡,耳邊低語,“你難道真的不想改變?不想從今以後再沒有人敢欺負沈家人?”
沈曼別過臉,“你,你不用哄我,你現在不過是見色起意罷了,哪日等你膩味,我的日子又能好過到哪裡去?”
李璋吸了口氣,隔著薄薄的中衣,狠狠在那細腰上掐了一把,語氣森然:“你這女人有沒有良心!”
沈曼吃痛。
“我若見色起意,我會忍到現在不碰你?”
“我若是隻圖美色,我犯得著和你費這麼大的心思?”
“我要只是為床上那點事,有來找你的功夫,我幹甚麼不去找別人?”
沈曼裝糊塗,“是啊,你幹甚麼不去找別人?為何到我這來碰壁?”
“老子樂意。”
李璋咬牙,恨不得將她拆吞入腹,卻又不捨得真的在她不願意的時候碰她。
沈曼閉了閉眼,她真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招惹到這位祖宗。
“我,我不能那麼自私,我得為我大哥和我侄子考慮。”
李璋眼底忽然浮起一絲戲謔的笑,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按住。
沈曼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蓬勃有力的心跳、以及結實健碩的……胸肌。
“你,你幹甚麼?”
“沈曼,你真捨得不要我?”
沈曼耳中泛起一絲癢意,她不敢看男人的眼睛。
“你,你能不能別說這些……”讓人誤會浮想聯翩的話。
“你若顧慮,我可以答應,先不把我們的事告訴任何人。”
沈曼心口一緊。
“但我也必須要一個準確的答覆。不能含糊,不能——拒絕我。”
沈曼:“……”
她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你這不是讓我答覆,你這是在給我下套!”
“沈曼。”男人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咬牙切齒的認真,“對你,我算是夠講道理的了。”
他盯著她的眼睛:“別人若像你這樣一而再地拒我,早被我丟到不知哪兒去了。”
沈曼心裡一陣說不上來的複雜。
有被冒犯的惱火,也有一點被“偏寵”的荒謬感。
她咬了咬唇,“行。”
“嗯?”
“我,我可以答應你。但是——就像你說的,先不要告訴任何人。”
她說完這句,自己都覺得喉嚨有點發緊。
後知後覺的荒唐。
這算是……真的把自己往那條看不見底的路上推了一步。
李璋像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笑意從眼底一點點浮上來:“好。”
他正要再說甚麼,沈曼卻又皺起眉:“不過——”
“嗯?”
“你不許天天來——”她壓低聲音,“否則怎麼可能不被人發現?”
李璋卻不急不慢,只道:“你有興趣做書院的山長嗎?”
“……甚麼?”沈曼一時沒跟上他的節奏。
“雀鳴山上有一座女子書院。”他慢悠悠地說,“那裡缺一位女夫子。我看你很合適。有興趣嗎?”
沈曼不可思議地指了指自己:“我?”
她頓了頓,忍不住問:“這二者之間……有甚麼關係嗎?”
他怎麼突然就跳到甚麼書院山長上去了?
李璋伸手,指尖在她下巴上摩挲了兩下,語氣帶著點似笑非笑:“我看你成日在家,不嫌悶得慌嗎?”
他慢悠悠地道,“你從三歲啟蒙,讀過那麼多書,困在後院裡,不覺得屈才?”
沈曼吸了口冷氣,他還真是將她查得一清二楚。
李璋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話沒停,“而且,雀鳴山那邊……也方便我去找你。?”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帶著十足的暗示。
沈曼這些都明白了。
甚麼書院,不過是他為自己找的一個更方便、更隱蔽的幽會之地。
沈曼心裡飛快地轉了一圈。
雀鳴山女子書院……
她隱約聽過,那裡收的多是商戶、小官家裡的姑娘;家裡長輩送女孩過去,無外乎是讓她們識幾個字、懂一點規矩,將來好說親。
沈曼盤靚條順,就是和平坊的一塊“肥肉”,凡是見過她的人沒有不惦記著。
今日來人想說給自己孃家兄弟,明兒個想給自家大伯哥相看。
更別說還有二嫂孃家兄弟崔力成日圍著她打轉。
沈曼早就不勝其煩。
若是能有這個機緣,自然是好事。
即便和他沒有結果,但做好山長也算是給自己謀一條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