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本王沒無能到那個地步
第67章 本王沒無能到那個地步沈明玥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手裡的茶盞險些脫手,她下意識攥緊杯沿,抬眸看向他,聲音裡帶著幾分怯意:“家、家主,你……”
謝翎這才察覺到自己失態,他閉了閉眼,“我去去就來,你不必擔心。”
說罷,闊步便朝著門外揚長而去,衣襬掠過門檻,帶起一陣疾風。
沈明玥怔怔地立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半晌才回過神來。
謝翎的反應雖急切,卻不像是衝她生氣。
這般想著,心裡那塊懸著的大石頭稍稍放下了些。
……
謝翎騎馬出莊園疾馳不到十里,便被迎面而來的兩個黑衣侍衛攔住去路。
對方客氣尊敬地請他隨他們走一趟。
謝翎身後有人,倒是也不怕,更何況他多少猜得到這二人背後的主子是誰。
兩個黑衣侍衛引著謝翎來到驪山一十分偏僻清幽的別苑,與氣派的驪山行宮沒法比,卻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處處清幽雅緻,恍若人間天堂。
謝翎踏入正廳時,目光如淬了冰的箭,直直釘在窗邊輪椅上那人身上。
玄色錦袍上暗繡著纏枝蓮紋,腰間繫著一枚羊脂玉帶鉤,未戴面具的臉俊美無儔,眉宇間卻透著幾分久居上位的矜貴疏離,指尖正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書頁邊角。
謝翎的瞳孔驟然緊縮,周身的寒意瞬間攀至頂峰。
他反手扣上門栓,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喉間滾出的字句帶著咬牙切齒的力道:“端王殿下。”
短短四個字,尾音沉得像是淬了寒鐵。
李璋抬眸,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盛著看不清的暗流,聲線清冽,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衛國公好大的火氣,我這別院的清茶不錯,消消火?”
謝翎面無表情,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殿下的茶,謝某怕消受不起。”
他盯著李璋膝頭的書冊,眸色沉沉,“前幾日出現在謝府莊園山林的面具男子,是殿下?”
李璋聞言輕笑,“到底是衛國公,甚麼都瞞不過你,這麼快就知道了。”
謝翎心頭的驚怒翻湧而上,猛地攥緊了拳,指骨咯吱作響。
院外的風穿過窗欞,捲起簾幔一角,漏進幾縷細碎的日光,落在李璋垂落的睫羽上。
他看著謝翎隱忍的模樣,忽然低笑出聲:“衛國公別急著動怒,我今日請你前來,可不是為了與你置氣的。”
謝翎又道:“殿下如今的身份,該隱忍蟄伏,低調行事,怎的反而大庭廣眾之下招惹良家婦女?”
李璋輕笑了聲,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膝頭古籍的燙金扉頁,眉眼間染著幾分瞭然:“看來你知道了。”
“殿下所招惹之人,是拙荊的孃家姑姑。”
謝翎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攥緊,指節泛白,語氣冷硬如鐵,“這個恕臣難以從命。天下貌美女子何其之多,殿下還是另外相看人選吧。”
李璋聞言,笑聲更甚,眉眼間天潢貴胄的從容霸氣,襯得那身玄色錦袍愈發矜貴逼人:“謝翎,你不會覺得,我找你來是和你商量吧?”
謝翎眉頭緊鎖,心頭的寒意層層翻湧,他上前一步,周身氣壓低得嚇人:“殿下難道還想強取豪奪?殿下這些年所圖謀的,應該不止一個女人吧?殿下難道不知小不忍則亂大謀的道理?”
“別說得那麼難聽。”李璋擺擺手,眉眼間漾開幾分風流肆意,“甚麼叫強取豪奪?本王用得著這樣?”
謝翎眸光一沉:“那您這是甚麼意思?”
“我要讓那姑娘,心甘情願地跟著我。”李璋一字一頓,語氣篤定得不容置喙。
謝翎滿臉不解,只覺眼前人陌生得可怕:“殿下,我們也算自幼相識,您不是那種為色所迷的人。”
李璋眼中的笑意驟然斂去,他抬眸看向謝翎,目光銳利如鋒刃,“那你就該知道,我不是在跟你說這些玩。”
謝翎滿是不解,但又道:“沈家雖不是甚麼高門世家,但父兄也是科舉取士的書香門第。殿下要圖大業,身邊便要有股肱之臣擁簇,殿下難道就不怕,此舉遭人詬病,寒了士族之心?”
李璋手中的摺扇敲了敲額心,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哎,我說衛國公,你這腦子在想甚麼?你覺得本王要把那女人怎麼樣?”
“殿下難道不是要收做妾室?”謝翎脫口而出,眉峰緊蹙。
“妾室?”李璋像是聽到了甚麼趣聞,低笑出聲,眼底漫過幾分玩味,“你跟你那個小夫人還真是夫妻連心啊!”
謝翎一時沒反應過來,怔了怔,沉聲道:“甚麼意思?”
“本王派了暗衛去你府上調查訊息,無意間偷聽到了你夫人和那位沈娘子的對話。”
李璋指尖轉著摺扇,語氣散漫,“你夫人再三叮囑沈娘子,絕不能做人妾室。你現在也一口咬定是妾室,這難道不是你們夫妻連心?”
謝翎眉心的褶皺更深,不欲理會這些旁枝末節,直截了當道:“殿下,您找臣來,到底是何用意?”
“我就不能是正兒八經娶她?”
謝翎荒謬得無語半晌,難以置信地看向李璋,“殿下,您是真瘋了,還是在跟臣說笑?”
“你覺得本王在跟你說笑嗎?”李璋斂了笑意,眸光沉沉。
謝翎看著他眼底的認真,只覺匪夷所思,忍不住譏諷道:“那您這是……是甚麼時候成了情種了?”
李璋聞言,反倒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只餘一片深不見底的算計:“一來,我確實到年紀了,身邊需要有個女人知冷知熱;二來,”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幾分冷冽的通透,“我娶一個毫無傢俬根基的女人為妻,豈不是能讓那幫老狐貍更加放鬆警惕,覺得我毫無東山再起的可能?”
謝翎沒被他繞進去,“殿下,謝沈兩家已結秦晉之好,此事便不單是沈家的事,請恕臣難以從命。”
“本王知道你們國公府,不涉黨爭,不站隊奪嫡。”
李璋把玩著手中摺扇,“你是覺得本王在用沈氏女拉攏你效力?”
謝翎目光沉沉,靜默不語。
“本王沒無能到那個地步。”
謝翎其實也知道,就算東宮另外有主,陛下心中屬意的是誰,別人不知,他卻心知肚明。
莫說李璋在幾位皇子中出類拔萃,令其他一眾皇子望塵莫及;
單他是從敬賢皇后肚子裡出來這一條,只要李璋有命活,這皇位十有八九都是他的。
可就算十有八九,卻還有那麼一分萬一。
站隊奪嫡,就是豪賭。
賭對了,從龍之功;賭輸了,傾覆之禍。
而他從來不是賭徒,不會拿家族的前程和族人的性命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