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偏見
第68章 偏見李璋和謝翎算從小一起長大，彼此甚麼脾性也算了解。
李璋默了默，“我以為，你多少會幫我。”
“殿下，您太離譜了，以您的身份，怎麼可以娶一個二嫁守寡的女子？”
“莫說陛下不會同意，滿朝文武大臣的唾沫星子也能把您給淹了。”
李璋輕笑，“你的門第之見怎麼比本王還嚴重，這麼說來，你娶你的小夫人，也是心不甘情不願？”
謝翎眉頭輕蹙，“這和她有甚麼關係？”
“好，沒關係。”
李璋收回視線，“那我也告訴你，沈曼，我要定了。”
“理由呢？”
“我前頭那位王妃都沒能做到的事，她可以。”
謝翎雲裡霧裡，“甚麼？”
李璋唇角上揚，一個王爺笑得好似街頭的地痞流氓，“你也是男人，當知美人千千萬，卻也不是個個都能讓人動心起念。”
謝翎怔愣住，清雋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似乎不敢相信他的理由竟是這麼……
“怎麼？不信？”
謝翎臉色陰鬱，“你簡直是瘋了？這絕不是一個謀圖大業的皇子該說的話。”
“哈哈哈。”李璋往輪椅後背一仰，笑得肆意風流，“那你說我該甚麼樣？成日神叨叨的算計這個算計那個？我有那個必要？”
“謝雲川，你也別給我在這裝聖人，甚麼叱吒風雲位高權重，歸到根上，不都是男人？”
謝翎攥了攥掌心，“可你是……”
“我想要的，必須得到。”
“你也說了，我從小到大，甚麼女人沒見過，可就她，一句話不說，光是站在那，就讓我有男女之間的心思。”
謝翎：“……這也不能說明甚麼，許是殿下身邊太久沒有女人。”
李璋嗤笑，拍了拍輪椅的扶手，“本王坐幾天輪椅，你就真當我是落魄到沒有女人的殘廢了？我要甚麼女人沒有，但我就想要她。”
“為色所迷，不是明君之舉。”謝翎還在堅持。
李璋沉默片刻，反問：“謝雲川，本王問你，你和你的小夫人成婚當日，圓房了嗎？”
謝翎：“……”
視而不見對方發出的“你真的很沒分寸”的惱怒目光，李璋又問：“成親至今，房事頻繁嗎？”
謝翎忍無可忍，怒不可遏道：“殿下，您意欲何為！”
李璋支著腦袋笑得意味深長，“這麼急？看來不會少。”
謝翎臉色漲得通紅，也不知是氣得還是羞得。
李璋：“這不就得了，你自己每日溫香軟玉在懷，美人溫柔小意伺候著，你站著說話不腰疼來勸我大局為重，你覺得你很偉大是不是？”
“這不一樣！”
“有甚麼不一樣的。”
“……”
李璋忽然笑了笑，“說來說去，你還是擔心國公府吧？怕我連累你們？”
“不敢妄談連累，但謝家祖輩留下來的規矩，還請殿下莫要為難。”
“我為難你了？”
“您若是娶了沈家女，就是在為難臣。”
李璋：“沒有那麼嚴重，雲川，一個女人罷了。”
“既然只是一個女人，那為甚麼姓趙的姓王的那麼多女子您不要，非要一個姓沈的？”
“殿下此舉無異於在朝中興起一浪，多年籌謀難道要為此付諸東流？”
李璋耐心告罄，扯開腿上的毯子，緩緩站了起來。
謝翎：“……”
“怎麼？很意外我的腿好的這麼利索？”
“臣不敢，這是喜事，該恭喜殿下。”
“大局未定前，你不敢貿然下注，這我能理解，畢竟你身為家主，身後關係著上千族人的生死榮辱，這不是小事。”
“謝殿下……”
不待他說完，李璋出聲打斷，“可是雲川，我好不容易有這麼一個想要的人，也是絕對不會輕易罷手的，你明白嗎？”
謝翎不明白，兩人顯然談崩了。
……
李璋是敬賢皇后的嫡長子，早在永昌帝一登基就立為了皇太子。
可儲君的位置哪裡是好坐得？
皇子親王的覬覦，權臣的算計，身份的重壓。
尤其是敬賢皇后去世後，子憑母貴的太子失去了最大的倚仗。
深宮之中，有沒有母親庇護，完全是天懸地隔的差距。
永昌帝身為一國之君又過於忙碌，加上父子之間，本就不如母子那樣親密無間。
數年前，李璋在一次率兵親征時被敵軍包圍意欲剿滅，為突圍不慎摔下山崖，雖僥倖留了條命卻摔成了殘疾。
長安所有的名醫坐診半月，診定太子的腿已然廢了。
之後，太子自請廢去儲君之位，退居驪山別院休養，避世隱居。
到今天，也快三年了。
謝翎隱約猜得到李璋絕不會甘心真將儲君之位拱手讓人，當年那般多半是他和永昌帝父子倆的一出障眼法。
可他實在不願摻和到皇家的這些恩怨是非裡。
尤其是站隊奪嫡。
沈明玥左等右等，終於在天色徹底黑下來之前把謝翎盼了回來。
謝翎大步流星迴到東跨院，沈明玥快步跟著他進了裡間。
“家主，家主可是知道那男子是誰？”
謝翎頓了頓，猶豫要不要將這件事據實告訴她。
成親三個月，他對她的脾氣尚且沒有算摸透，更別提她孃家的那位姑姑。
謝翎擔心她們會像那些小官女，知道這件事後滿腦子都是因被皇子看上能得到榮華富貴而狂喜雀躍，渾然不去想背後會牽扯到的朝堂紛爭。
沈明玥見他不說話，聲音小了點，“難道是甚麼貴人？”
謝翎看著她的眼睛，“對這件事，你怎麼想的？”
“啊？”
“我的意思是，即便對方出身不凡，這也並非全然是好事。”
沈明玥點頭，“這個自然，我現在只是擔心萬一對方權勢滔天不依不饒怎麼辦？”
“長安乃天子腳下，不會有人敢大膽妄為到這個地步。”
他位高權重，肯定懂得多見得多。
聽他這麼一說，沈明玥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我真擔心遇到個為非作歹的霸王，強搶民女。”
謝翎：“所以……你對這事是反對的？”
“……我也不知道怎麼說，我姑姑還這麼年輕，我自然是盼著她能再嫁得一個如意郎君；可有些話好說不好聽，我也知道這事沒那麼容易。”
“就像我和家主你，若不是那番陰錯陽差，我們倆怎麼也不可能結成夫妻。”
謝翎目光深了深，“那你打算怎麼和你姑姑說？”
“家主，我可以知道，那個一而再再而三出現在我姑姑面前的男子是誰嗎？”
“你要知道這個幹甚麼？”
“好奇。”
“只是好奇？”
“他一副對我姑姑勢在必得的架勢，我當然也想知道他是甚麼人。”
“你又沒有見過，怎麼知道他勢在必得？”
沈明玥覺出不對，眉梢輕挑，反問：
“我是不知道他勢在必得，可我怎麼覺得家主你在咄咄逼人。”
謝翎垂眸掃了她一眼，語氣清冷，“你想多了。”
“是嘛？”沈明玥勾了勾唇，眼中也冷了下來。
“我是不懂朝堂的事，也不認識甚麼勳貴子弟，可我不傻，你方才的神色語氣我看得很清楚。”
“你覺得我和姑姑想攀附權貴？還是覺得我們在你們國公府莊園放線釣魚？”
謝翎靜靜看著她。
沈明玥說不上來甚麼感受。
委屈？不至於；傷心，也沒有；
她就是忽然覺得謝翎好像對她有偏見。
因為她出身低，所以連帶著她的家人都被他看輕。
覺得她們看到個家世好的人就想結交攀附。
莫說她沒有這種心思，就是有，又如何、又錯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