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離了他跟著我?
第64章 離了他跟著我?在莊園的日子,謝翎也從日理萬機的重臣變成了悠哉的富貴閒人。
垂釣、作畫、作詩,自有他世家公子的一番高雅。
午後,他在琉璃窗前的紫檀木書案上剛完成一幅夏日雨荷圖,身側忽地出現一全身著黑的暗衛,恭恭敬敬遞上一張紙條後,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謝翎臉上沒有任何的意外神色,擱下狼毫筆,緩緩開啟桌角的紙條。
看過後,又將其扔到香爐中燒燬。
“硯書。”
硯書探出頭,“家主。”
“備馬,我要出門。”
“是。”
沈明玥今日沒學騎馬,難得有時間,她和沈曼在附近的山林花叢逛了逛。
再次看到那條小溪,沈曼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那個面具男子凌冽的目光讓她做了兩晚上的噩夢。
說到沈曼的婚事,提到崔力,沈曼嗤笑:“我也不是多高看自己,但崔力想娶我,還是下輩子生個好人家去吧。”
沈明玥:“可崔力一看就不是個善茬,姑姑你也不能為了躲他總在家裡不出門啊。”
說起這個,沈曼心裡也很煩。
大晉民風開放,女子可從醫、經商,並無禮法限制;可她偏偏因為容貌過於出挑,行事處處小心謹慎。
世家貴女美貌是福氣,小門小戶的女子美貌卻無異於災禍。
需要小心翼翼,以免招來賊人覬覦。
沈明玥從前也是這麼過來的,所以她很理解沈曼,也不想沈曼因為一些禍害而喪失本該有的自由。
“姑姑,您若是想再嫁……”
沈曼搖頭,“我有自知之明,京城這些達官顯貴娶妻,美貌都是其次,他們看中的都是門當戶對。”
“像我這樣嫁過人的,根本沒有好的選擇。”
沈明玥;“也不一定,南街劉大嬸的女兒,二嫁不也嫁了個好人家,婆家丈夫待她都眼珠子似的。”
沈曼:“那樣的好事,是要靠運氣的。”
女子嫁人,都有點靠運氣。未來的男人好與壞,婆家人好與壞,嫁過去之前都是未知。
沈明玥一臉惆悵,“看來我回去真得找幾個媒婆上門。”
沈曼愣了愣,“你,你想幹嘛?”
“就算是大海撈針,那不還是有點希望嗎,我不能讓姑姑憋憋屈屈過一輩子。”
“放心,我給你掌眼,親自給我挑一個哪哪都好的姑父。”
“哪哪都好還用得著媒婆?”沈曼表示懷疑。
“這話就有歧義,你大侄子我大哥不也是哪哪都好,但照樣二十了也沒個媳婦。”
沈曼噎了噎。
“我覺得比起給我相親,不如咱們多想想法子怎麼讓酒樓的生意更上層樓,賺錢買宅子,給明軒說媳婦。”
“這兩者又不矛盾,兩手抓,不行嗎?”
“……行,都依你。”
坐在溪邊岩石上的沈曼俯身掬水又潑回,濺起一層水花,倒映著她那張清麗絕色的臉卻是分毫不差。
長夜漫漫,沈曼也不想一人孤枕難眠。
若是能再嫁個如意郎君,自然是好的。
沈明玥眼尖,看到不遠處山林裡有一顆野果子樹,枝頭墜著拳頭大的果子,熟透了的紅得透亮,像滿樹的小紅燈籠。
“看著不錯,摘幾個嚐嚐?”
沈曼看了眼一眼望不到頂的果樹,“你怎麼摘?”
隨行的兩個小廝見狀攬過差事,擼起袖子,一人抱住枝幹,爬到了枝頭,用力晃了晃,熟透的果子便晃悠悠墜下來;又扯過另一支更粗壯的枝幹,故技重施。
滿樹的紅果子簌簌往下落,砸得落葉沙沙作響。
青禾和綠煙蹲下身挑了些沒摔爛的乾淨果子,用裙子兜著。
忽有老太太院裡的丫鬟跑來,說老太太唸叨著尋夫人說話,沈明玥聞言不好耽誤,只讓丫鬟挑了些飽滿乾淨的果子,一同帶去給老太太嚐個鮮。
“姑姑,我先去見老夫人,回頭再來尋你。”
沈曼不在意,讓她只管去。
又讓丫鬟小廝也都隨著回去,她這兩日對這邊也熟悉了,一個人在這坐會不是問題。
她用手帕兜著果子到溪邊,一顆顆浸在溪水裡洗,拿起一個咬下,酸甜的汁水瞬間溢滿口腔,不覺間,沈曼吃了兩顆。
腹中微脹,她剛要起身,忽聽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她回頭張望,只見一道玄色黑影自粗壯的樹幹上輕躍而下,動作利落彷彿一隻俯衝的鷹隼。
那人臉上覆著一張銀色面具,露出一雙深邃冷冽的眼。
沈曼倏然握緊了拳頭。
是他!
驚慌瞬間攥住她的四肢百骸,“……你,你?”
男人抬手活動了下手腕,骨節發出幾聲輕微的脆響,“又見面了?”
沈曼瞥向他身後那棵高聳入雲的果樹,喉間發緊,“公子,你,你方才不會一直在樹上吧?”
那她們摘果子那麼大的動靜,他……
男人似笑非笑,戲謔道:“我在最上面,那兩個小廝爬的高度根本看不到我。”
怪不得。
沈曼瞭然頷首,怔忡間,只覺一道灼熱的目光讓她如芒刺背。
她側過身,“方才打擾公子並非本意,既如此我就不打擾公子雅興,先行告退。”
李璋怎麼可能讓她這麼走了。
惦記了好幾日的人,好容易見到。
他闊步走上前,玄色的衣襬掃過草葉,周身的氣息愈發迫人。
他盯著她泛紅的耳根,聲音低沉,“你好像,還欠我一個恩情。”
沈曼眼角微抽。
扶了她一下,就是恩情了?
這人好生厚臉皮。
李璋抱著肩膀,好整以暇道:“姑娘看上去,倒像是知書達理的人,怎麼連知恩圖報的道理都不懂?”
他語氣中咬重了“姑娘”二字。
沈曼自是也注意到,女人的直覺讓她覺得這男人目的不純,不動聲色退後兩步,福身笑道:“公子說笑了,我已然婚嫁,不是甚麼待字閨中的姑娘?”
她忽然慶幸自己守寡回孃家梳得一直都是婦人髮髻。
男人抱著肩膀,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梢,面具後的眼睛似笑非笑,“那確實是不能叫姑娘。”
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該叫娘子才是。”
沈曼陡然打了個寒顫。
按說這稱呼是沒錯,可這男人的語調未免太讓人浮想聯翩了些。
沈曼:“公子,那日確實幸得公子出手相助,我很感激,不知公子想讓我怎樣報答?”
這麼點事就理直氣壯地要報答,沈曼覺得荒唐,卻又不好說甚麼。
她渾身繃成一張弓,滿臉的防範。
李璋卻覺得越來越有意思,盤腿在溪邊坐下,隨手拿起一個沈曼方才清洗過的紅果,果皮迸裂的脆響鑽入沈曼的耳中。
她睫毛微顫。
“味道不錯。”男人淡淡道。
沈曼摸不清這男人的來歷,更摸不準他的脾性,只想快點脫身。“公子愛吃,這些就都送你了,全當報答之物,告辭。”
李璋也不理會,只揚揚下巴,示意她也坐。
沈曼哪裡敢坐。
“公子,我就不便打擾,先告辭……”
她的話音未落,男人忽然開口,“你是哪家的夫人?”
沈曼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李璋像是看穿她的怔忪,慢條斯理把玩著手中的紅果,漫不經心道:“我著人打聽過,世家貴族以及三品以上官員的家眷名錄裡沒有娘子這號人物。”
“你……”沈曼臉色霎時褪得雪白,心一下揪到了嗓子眼。
他,他查她?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血液都似要凝固。
“你,你,你……”
李璋看她嚇得說話都不利索,眼底的戲謔淡了幾分,臉色稍緩,“你別誤會。”
他頓了頓,指尖的紅果在掌心轉了個圈,目光落在她發顫的紅唇,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地蠱惑,“我的意思是,既然我查不到,說明你那位丈夫也不是甚麼得力出頭的官員。”
李璋起身,徐徐逼近,面具後的眸子在林間光影中閃著凌厲的光,一字一句,清晰傳入沈曼耳中。
“不如,你跟他離了,跟著我怎麼樣?“
沈曼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這人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能理解,可拼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