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看兒子一樣的眼神”
第63章 “看兒子一樣的眼神”謝翎剛闔上眼，便覺身側的錦被被輕輕拉起，覆在了他的肩頭。
他沒有睜眼，卻能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很專注。
這般靜默的注視持續了片刻，謝翎忍無可忍，猛地睜開眼，撞進沈明玥那雙帶著些許茫然的眸子。
“你要看著我睡？”
沈明玥像是被抓包的孩童，驀地回過神，輕“啊”了一聲，“……那我去對面做針線，你睡吧。”
話音落，她起身，腳步輕快地去了次間，取來一方繡框和繃好的素色綾羅。
她搬了張矮凳，坐在床榻對面的羅漢床邊，身後便是一道半垂的珍珠軟簾，簾珠輕晃，隔著一層朦朧的光暈。
她拈起銀針，低頭細細繡著，指尖穿梭；時不時抬眼，悄悄瞥一眼榻上閉目休憩的身影。
謝翎雖是文官，卻自幼習武，五感敏銳得驚人。
即便閉著眼假寐，隔著那道輕晃的珍珠軟簾，也能清晰捕捉到對面投來的那道目光。
帶著點小心翼翼，又裹著幾分說不清的憐憫，一下下落在他身上。
哪個大老爺們受得了被人這般盯著？
就在沈明玥第不知多少次偷偷抬眼瞥過來時，謝翎猛地掀開錦被坐起身，薄被滑落肩頭，露出勁瘦的肩胛線條。
他一言不發，大步衝過那道晃動的珠簾，停在沈明玥面前。
沈明玥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手裡的繡針險些戳到指尖，“你怎麼不睡了？”
話音未落，謝翎伸手扣住她的後頸，沒等沈明玥反應過來，他俯身，對著她白皙纖細的脖頸狠狠咬了下去。
一絲痛感貼著肌膚傳來，沈明玥渾身一個激靈，猛地一把推開他，捂著脖子連連往後退了兩步。
“你、你、你幹甚麼？”
謝翎被她推得踉蹌了一下，語氣沉得厲害：“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我……我甚麼眼神啊？”沈明玥委屈得眼眶都有點紅，心頭又慌又氣。
“看兒子一樣的眼神。”謝翎咬牙。
沈明玥：“……”
沈明月被“看兒子一樣的眼神”這句話噎得啞口無言，她張了張嘴，最後只窩囊地“哦”了一聲，攥著手裡裡的繡帕，逃也似的轉身往外走。
腳步匆匆地穿過迴廊，她徑直往西跨院去尋沈曼。
沈曼一早本想去找侄女的，卻從丫鬟口中得知侄女和國公爺在湖邊垂釣，她不想打擾他們小夫妻獨處，便回到西跨院睡了個回籠覺。
沈明玥來得時候，她懶洋洋地剛睜眼。
美人鬢髮微松，慵懶春情，饒是沈明玥這等看了沈曼十幾年的，都不免又多看了兩眼。
“姑姑你生得可太美了。”
沈曼懶懶靠在床頭，抿唇輕笑，“侄女肖姑，你誇我就是誇自己呢。”
沈明玥嘿嘿笑了兩聲，“那倒也不假，從小到大，誰不說咱們倆長得像呢？”
“不是和國公爺垂釣，怎麼還有空來找我？”
沈明玥氣呼呼地給沈曼傾訴了一遍謝翎的惡行。
“我看他難過，心疼他可憐他，他不識好人心就算了，居然咬我，你說他過不過分？”
沈曼是過來人，津津有味地聽完就覺得不對。
“玥玥，我覺得……國公爺對你應該已經有些在意了？”
沈明玥茫然地眨了眨眼，“姑姑你就別哄我了，他哪裡像是在意我的樣子。”
“我也是該，幹甚麼去可憐他，他堂堂國公爺有甚麼好可憐的。”
沈曼嘆道：“西跨院這邊守夜的丫鬟嬤嬤都是他們府上的老人，這幾日我倒是聽她們說了不少以前那位大太太的事。”
其實也是她有心套話，想多打聽一些，侄女多指導一點，也能對府上的事和夫妻之道上更有成算。
“聽說國公爺三歲的時候，生母去世，兩年後，其父便續絃再娶；自那以後，國公爺對謝家眾人便不甚親近，每日出入林府，宛若林府的半個兒子。”
沈明玥嫁到謝府這麼久，從沒打聽過這些事，都是林媽媽在府上道聽途說打聽說給她，具體緣由各中曲折甚麼她迷迷糊糊地並不清楚。
“他這是……不滿生父再娶嗎？”
“不好說，但肯定有；你想啊，四五歲的孩子沒了娘，心裡能依靠的就只有父親，偏偏父親又那麼快娶了別的女人，你就是再大的道理，四五歲的孩子心裡也過不去。”
“你說他今日忽然難過，定是與先夫人有關無疑。”
沈明玥託著腮，“我多少也猜到了，畢竟這位爺出了名的順風順水，除了這件，哪還有甚麼傷心事。”
女子天生容易心軟。
沈家雖不是大富大貴，卻家人和睦，父慈子孝，母靜女安。
沈老太太兩年前去世，沈曼對失去母親的痛徹心扉記憶深刻。
她二十歲失去母親尚且肝腸寸斷，更莫說一個三歲的、對母親最是依賴年紀的孩童。
沈明玥默然，翻了個身枕在沈曼腿上。
“這麼說來，也難怪他親近林家。”
沒了母親，父親另娶，最親近的可不就是舅父了。
沈曼躺到現在，覺得有些餓了；穿好衣服下床，坐在茶桌邊的圈椅吃點心。
沈明玥呆愣愣地出神，不知在想甚麼。
沈曼吃了兩塊點心，喝了口茶壓去心頭的那股甜膩。
“你和國公爺才成親不久，這會正是該夫妻間多培養培養感情的時候，交了心的那才是真夫妻。”
沈明玥愁啊，“我也想，可他在長安的時候忙得腳不沾地，每日天不亮就上朝，一整日都待在官署，回到家除了用飯睡覺，根本就沒有別的事可做。”
“他又是個話少的，你問十句他都未必能回一句，我有心想做些甚麼，都是有心無力。”
沈曼抿了口茶水，思忖道：“那……那事上呢？”
沈明玥紅著臉頰，嘟囔道：“那倒是還行。”
“那就行。”沈曼扶案而起，“夫妻夫妻，那事上契合，比甚麼都重要。”
沈明玥訕笑，“倒也不是吧。”
“我長得這麼漂亮，又是他明媒正娶的，是個男人就不可能光看不吃。”
沈曼：“可若是他像傳言中那樣心裡有人，還會這般嗎？”
“他心裡有沒有人都是過去的事，我要計較這個日子就不用過了，只要他能把過去也看做過去，其他的我都無所謂。”
沈曼：“那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他想過去，也有人不想讓他過去呢。”
國公府的水太深，林府那邊對沈明玥的態度更是含糊不清。
沈曼愈發替侄女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