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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2026-03-23 作者:三道

第62章

天不亮江稚真就醒了,再怎麼醞釀都睡意全無。等到聽見幫傭在給樓下的小花園灑水除草,偌大的別墅像只舔大爪懶洋洋的獅子漸漸甦醒了過來,江稚真才掀開被子躡手躡腳下樓。

他已經很久不曾在家中住,秀琴阿姨卻還是跟以往一樣一大早就準備好他喜歡的吃食,江稚真到餐廳時,飯桌上擺著現磨的豆漿,還有鮮美多汁的小籠包以及其它一些小點。

他捱到秀琴阿姨身旁,挽著老人家的手臂講:“就知道秀琴阿姨對我最好啦。”

“是是是。”江晉則邊扶著甘琪下樓邊幽怨地道,“就秀琴阿姨最好,我們都是壞人。”

江稚真嘟嘴說:“我可沒這麼想。”

他幫著拉開椅子讓甘琪入座方便些。甘琪臨近生產,家裡人對她的日常都很上心,就怕她磕著碰著不舒服了。她的膳食有專門的阿姨負責,孕期體重控制得很好,胎兒的重量也適中,儘管如此,江稚真還是時不時看見她因為腰痠腿痛而皺起的眉。

要把一個小孩從小小的胚胎養成能說會跳的大人,其中的艱辛與用心很難用言語去描述。

而正因為親眼見識過孕育生命的不易,江稚真更懂得換位思考,所以儘管他再怎麼在心裡設想最壞的情況,真到山窮水盡那一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會做出甚麼樣的選擇。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愛情固然重要,他也不可能為此而拋棄家人。

上帝啊,保佑今晚一切順利吧,哪怕讓他繼續變成一個倒黴蛋。

向來不怎麼好運的江稚真在心中最虔誠地祈禱。

想甚麼來甚麼,今日還沒跟陸燕謙接觸過的江稚真才吃完飯就腳底一滑摔了個大的,甘琪離他最近,可自己行動都不太方便,更別談去扶他。

江稚真這一摔不得了,感覺屁股蛋都摔成了三瓣,坐在地上半天緩不過勁。

江晉則怕他傷到脊椎,扶著他的腰道:“先別急著起來,慢慢地、慢慢地......”

楊玉如原先在樓上書房和丈夫聊天,察覺到樓下的動靜,從欄杆探頭一看,江稚真捂著腰小臉皺成一團坐在地上。

她當即就急匆匆地往下跑,“怎麼摔了,摔到哪兒了?”

江稚真中學時期最嚴重的一次墜馬,險些就傷到尾椎骨,醫生說要是再差一點就得成癱瘓。

這些年楊玉如嚴禁江稚真玩兒任何有危險性的娛樂運動,架不住江稚真隔三岔五摔跤,不是這磕破皮,就是那青一塊紫一塊,帶到醫院去查,既不是弱智,也不是感統失調,純純運氣不好。

江稚真緩了好半晌,才在媽媽和哥哥的攙扶下挪到就近的沙發,齜牙咧嘴揉著屁股開口道:“我沒事我沒事,坐一會兒就好......”

也是江稚真太久沒摔過忘記了最佳摔跤姿勢,否則不會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

見他淚花亂轉還要強撐著的模樣,楊玉如心裡對他有再多的氣都消了。

昨晚江稚真跟她講過和陸燕謙的奇遇,拿些甚麼“跟陸燕謙在一起就好運爆棚”的藉口企圖替陸燕謙說好話,楊玉如只當他被愛衝昏了頭腦,自是不信,三言兩語把人打發走。

可是眼下......楊玉如一口氣堵在心裡出不來。

她今年六十二,都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了,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江稚真喜歡男人,要和男人談戀愛,她確實一時半會難以接受,但圈子裡比江稚真荒唐的小輩多了去了,拈花惹草的、男女通吃的、搞婚外戀的比比皆是,江稚真只是正兒八經搞物件,難道要她一把年紀還做個棒打鴛鴦的惡人嗎?

她沒有忘記把江稚真帶到這個世界上,初心只要他過得快樂就好。

轉眼天色漸暗。

家裡頭正在張羅著晚餐,江稚真則在門前翹首以盼。這個時間點路上堵,江稚真擔心陸燕謙遲到,特地叮囑他早點出門,結果資訊剛發出去,陸燕謙人已在路上。

來得太早太晚都不好,陸燕謙很有分寸地提前十分鐘抵達。

江稚真一見到車子的影子,頓時把哥哥說的甚麼“等陸燕謙自己進門”這類的話拋諸腦後,眼巴巴地就跑出去迎接陸燕謙了。

江晉則在後頭看著,十分怒其不爭地拿拳頭捶了下掌心。

江稚真跑得快,而無論他以何種姿態去到陸燕謙身邊,陸燕謙都能穩穩當當地接住他,只是被撞得輕微往後仰了一下。

“慢點。”

陸燕謙摟住他的腰,頗有種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思念,正想親一親江稚真的臉頰,餘光一掃,楊玉如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窗前看著他們。

他剎時把臉上不自覺帶上的溫和笑意收斂,十分正經地扶著江稚真站好。

江稚真想他想得不行了,就等著陸燕謙親,被陸燕謙推開後不高興地撅了撅嘴,正想興師問罪,卻在陸燕謙的眼神提示下往視窗的方向看去,也趕緊老老實實站好不敢亂動了。

他尷尬地對媽媽咧嘴一笑,繼而小聲問陸燕謙,“東西呢?”

“都在車裡。”

江稚真繞過去一看,好些個包裝精美的禮品盒:飛天茅臺、武夷山茶葉、冬蟲夏草、西洋參,燕窩、陳皮、阿膠、堅果、海參鮑魚......每樣都是雙數,除了主駕駛座,車裡能放東西的空間全給塞滿。

想來陸燕謙沒少在網上查詢“第一次上物件家要帶甚麼禮”此類的話題。

饒是江稚真也驚訝於陸燕謙的大手筆,這樣多的東西哪裡拿得過來,根本無從下手。

江晉則見兩人在外頭磨蹭半天不進門,走出來一看見這陣仗也頓了下——他和甘琪定親後上老丈人家也差不多是這配置。

陸燕謙手裡拎不動了,江晉則抿了抿唇也幫著拿了些,他道:“謝謝江總。”

江晉則沉沉地“嗯”了聲。

三人大包小包地進了屋,可謂是喜氣洋洋,甘琪見這場面不禁笑出聲。

這時楊玉如和江詠正已坐在客廳,江稚真趕緊杵一下陸燕謙的腹部,說道:“媽媽爸爸,燕謙來看你們。”

陸燕謙得了江稚真的令要改口,不太自然地喊道:“阿姨叔叔好。”

二老淡淡地點了點頭。

幾人把禮品放在一旁,江稚真脆生生說:“燕謙今天去超市給你們買了好多補品,媽媽你不是愛吃燕窩嗎,晚上燉了當夜宵。”

楊玉如沒接他的話,只道:“先吃飯吧。”

雖然她態度冷淡,但江稚真也知道今晚必須過了他家人這一關,就拿指尖撓了下陸燕謙的掌心,拋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陸燕謙朝他微微一笑,一同入座。

還是跟上回陸燕謙來他家吃飯一樣的位置,只是那次是為了給失言的江稚真賠禮,這次由於陸燕謙身份的轉換,心境大不相同了。

江詠正不再憶當年,楊玉如也只是默默吃飯,江晉則時不時和甘琪說幾句話。

飯桌上有種詭異的平和。江稚真悄悄挪動著桌子,直至肩膀幾乎和陸燕謙的捱到一塊兒,低聲跟他說:“給我剝蝦。”

雖然這事陸燕謙平日做慣了的,但在長輩面前,會不會被誤會有表演作秀的成分?

他這樣想著,卻還是照江稚真說的做,三幾下一隻抽了蝦線褪了蝦殼的黑虎蝦就放在了江稚真的碗裡。

江稚真確實存了些讓父母看一看陸燕謙對他有多好的心思,眼睛轉了轉說:“平時是燕謙做飯給我吃,他手藝很好的,到時候讓他給你們露一手。”

楊玉如知曉二人住上下層,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江稚真這話無異於在飯桌上拿著大喇叭宣佈“媽媽爸爸我在和陸燕謙同居啦”。

陸燕謙也察覺出江稚真話裡的深意,輕咳一聲,江稚真卻根本沒覺得有甚麼不對,眨巴著一雙大眼睛求解地看著他。

陸燕謙把再剝好的蝦放他碗裡,“吃吧。”

甘琪算是這裡頭最支援江稚真戀情的,眼見長輩都不講話,便主動詢問道:“剛才路上過來堵嗎?”

陸燕謙拿溼布擦淨手,朝她笑道:“還好,這條路挺通暢的。”

江晉則見妻子開口,也開啟了話匣子,“你從公司過來的?”

“嗯,提前了點下班,過來時間剛剛好。”

陸燕謙還是忙,那些禮品是利用中午午休緊忙慢趕購置的,今天到現在連一口氣都沒歇過,但他其實不是從公司出發。

陸燕謙特地回家換了身衣服,雖然仍是西裝,但非商務款,顯得沒那麼一板一眼,江稚真誇過他穿這一身年輕好幾歲。

江晉則本來對陸燕謙就賞識,再加上江稚真昨晚沒少在他耳邊說陸燕謙的好話,他也就暫時原諒了“這傢伙把他弟弟變成一個gay”的既定事實——江晉則由於感情經歷順風順水,從戀愛到結婚只有甘琪一人,骨子裡其實是十分傳統,很贊成一生一世一雙人的。

再說,生米都煮成熟飯了,他再反對又能怎樣?

江晉則當下心中一番千迴百轉,無非也是希望自家弟弟幸福而已。

飯桌間幾個小輩就這麼聊開了,江稚真感激地看了幫腔的哥哥嫂嫂一眼,又很殷勤地去給媽媽爸爸夾菜。

飯吃到一半,氣氛還算融洽,楊玉如放下筷子,悠悠說道:“飯菜還合胃口嗎?”

話是對著陸燕謙講的,陸燕謙答道:“很好吃。”

“既然你來這麼一趟,我也不買關子了,不如開誠佈公地講一講吧。”

來了!江稚真即刻打起精神,緊張地抿住唇。

陸燕謙頷首,“您請說。”

楊玉如被歲月雕琢出紋路的臉說不出的威嚴,她用直戳人心的目光看著陸燕謙,“那我就有話直說了。稚真說他喜歡你,但我想聽聽你的想法,我的意思是,你喜歡稚真哪些地方?年輕漂亮,性格單純,還是......”

她話鋒一轉,言語幾乎搓磨得銳利了,“有一個好的家世能為你助力?”

江稚真臉色微變,急切地喊了聲,“媽媽!”

楊玉如目不轉睛地沉聲說:“原諒我的話有些冒昧,你可以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她的話何止是冒犯,也是一種直白的試探,甚至是一種尖刻的刁難。

然而陸燕謙面上沒有任何不悅的神色,只是沉默了兩秒,繼而用十分平靜但肯定的語氣道:“我現在就可以回答您。”

飯桌上幾人都看著陸燕謙,而其中最期待他回答的非一顆心提到嗓子眼的江稚真莫屬。

“是,不可否認,我喜歡稚真離不開樣貌性情等外在因素,我不想為了讓我的喜歡聽起來絕對的無私而用冠冕堂皇的言語地去掩蓋這些事實,但是,在我看來,也正是因為這些東西才組成了一個完整的稚真。”

“其實在很久以前,我也曾經無數次地問過自己,我到底為甚麼會喜歡上他呢?”陸燕謙像陷入某種溫情的回憶,神情鎮定語氣柔和,“因為稚真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人,任何一個真正瞭解他的人都很難不對他心生好感。他純粹、善良,懂得換位思考,他有最美好的品質,最細膩的心靈,越是靠近他,就越是無法不為之而動容,而我是最幸運的,能被稚真選擇的那一個。”

這些話,連江稚真都不曾聽過,而習慣隱藏的陸燕謙卻可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坦誠自己的內心。

“阿姨叔叔,我明白你們的擔憂,我也很清楚我和稚真之間不管是家庭、年齡還是經濟環境上的差距,所以在來的路上,我很緊張,我怕我自己表現不好,我擔心自己回答得不夠完美,可是見到稚真的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我甚麼都不怕了。”

陸燕謙看向眼睛微紅的江稚真,“是稚真給了我勇氣,讓我有膽量坐在這裡說出自己的想法。”

他們離得很近,不止肉體,只要是在場的人都能夠發覺他們的磁場是那麼的融洽而瓷實,風吹不透、雨鑿不進。

江稚真聽不下去了,淚眼婆娑地喊了聲,“媽媽......”

那話裡的懇求意味濃厚,就到此為止好不好,不要再為難陸燕謙了。

楊玉如卻面不改色,“你還有甚麼要說的嗎?”

陸燕謙安撫性地握住那搭在自己腿上的手,接著道:“我仔細想過了,稚真確實還年輕,如果有一天他對我的感情慢慢地自然地淡了,我絕對不會死纏爛打,另外......”

他似是深思熟慮過,覺得這話說出來不妥,但既然要開誠佈公,那就一併地剖白,“基於您說的我是否有想借由稚真獲得其它方面的助力,我可以簽署一份協議,無論以後我個人的事業或者經濟出現哪些問題,都與稚真無關。”

楊玉如還沒開口呢,江稚真第一個跳出來反對,“陸燕謙,我沒有這樣懷疑過你!”

他不同意、也不可能讓陸燕謙簽署這種可以算得上是侮辱人格的協議!

其餘幾人也都未料陸燕謙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眼見江稚真都要哭出來了,江晉則深刻地皺著眉,想為他們說點甚麼,可是往日最疼愛江稚真的楊玉如卻還看似不依不饒地道:“如果我要你離開新潤呢?”

陸燕謙毫不猶豫地答:“可以。”

江稚真受不了了,站起來嚷道:“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因為夾在家人和愛人之間,沒有人比此刻的江稚真更難過,他的眼淚控制不住地往外掉,拉著陸燕謙就要走。

江晉則攔住他,“小乖,先坐下。”

陸燕謙也拉著江稚真的手,用指腹幫他擦眼淚,溫聲道:“沒事的。”

江稚真抽泣著回過頭,“媽媽,燕謙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種人,我求求你了,別再為難他了好不好?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這樣就夠了,為甚麼兩個人相愛要考慮那麼多附加條件呢?”

他為陸燕謙不平,“當初是哥哥把他挖來我們公司的,是他靠自己本事入的職,你不能想他來就來,想趕他走就走,你得講講道理的嘛......”

江稚真邊哭邊說話,肩膀一抽一抽的,有點兒倒吸氣。陸燕謙怕他太激動過呼吸,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道:“閉上嘴巴,用鼻子呼吸......”

江晉則望向母親,也道:“媽,先讓小乖把飯吃完,有甚麼話待會兒再說吧。”

中國人特有的規矩,天塌下來也要吃飯。

“他都要走了。”楊玉如嗔說,“我還有甚麼好說的呀?”

江稚真淚珠滾滾,哭得更加厲害了。甘琪趕緊站起身來安慰他,“來,小乖,坐下。”

幾個人輪流哄,總算是讓江稚真的屁股重新貼到椅子上,但他的手還緊緊攥住陸燕謙的,要不是家人在場,他肯定就要撲到陸燕謙懷裡大哭特哭了。

陸燕謙一定會把他抱到腿上很溫柔地哄他,他也好想抱一抱陸燕謙啊。

楊玉如見他如此依賴陸燕謙,心裡簡直沒有辦法,半晌,無奈嘆道:“好啦,把眼淚擦擦,哭得跟只小花貓似的。我不過就問他幾個問題,怎麼倒好像我非要拿把剪子把你們剪開一樣?”

江稚真哭得腦子發昏,可還是從楊玉如的話中隱約聽出了些迴旋的餘地,就吸著鼻子把溼漉漉的臉蛋抬起來,甕聲甕氣道:“可是你要開除陸燕謙......”

楊玉如說:“公司是你哥在做主,我哪有那麼大權力?”

江稚真立刻像柄機關槍似的把槍頭對準他哥,江晉則就差舉雙手投降,這才道:“媽的意思是,你倆在同一個部門容易被人說閒話,讓我把燕謙調走,或者,把你調走。誰走,你們自己商量吧。”

陸燕謙眉目微動。

江稚真反應過來了,一大包淚水還盤旋在眼睛裡,耷拉著的小臉卻一點點雀躍起來,他又哭又笑的,連聲道:“我走我走,我調走。”

沒出息!

楊玉如板著臉,“還不快吃飯,菜都要冷了。”

江稚真拿手胡亂把眼淚擦掉,抽噎著給他媽媽夾菜,他知道這一關算是過去了,可是卻後知後覺地耿耿於懷剛才陸燕謙說的甚麼“差距、感情淡了和簽署協議”之類的話,這下反倒把矛頭調轉向陸燕謙,氣鼓鼓的不要吃陸燕謙剝的蝦了。

江晉則看他跟陸燕謙鬧小別扭,心裡覺得好笑,抬頭跟母親的視線對上,楊玉如也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他爸雖然全程沒怎麼講話,但想必今日這些話術是兩人私底下商討出來的。

不管如何,陸燕謙那番回答算是交了份高分答卷,江晉則還是頂放心弟弟跟他交往。

至於切割協議,虧陸燕謙想的出來,他們家還沒刻薄到要用這種近乎非人的手段去考驗一個人的真心。

只是讓江晉則沒想到的是,陸燕謙可以退讓到這種地步。他倒不覺得陸燕謙是以退為進,他是真的只圖江稚真這個人,其餘的甚麼都不要。

一頓飯吃出了酸甜苦辣的味道。

陸燕謙帶來的那些禮品都收進了小倉庫裡,一行人又不尷不尬地在客廳聊了會天,江稚真就帶陸燕謙去自己房間了。

一關起門,江稚真一秒也等不了的秋後算賬,“陸燕謙我問你,甚麼叫做有一天我對你感情慢慢淡了?”

陸燕謙伸手要去攬他,他躲過,雙臂環胸氣昂昂地不讓碰,“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怎麼誰都要問他問題?

今晚陸燕謙的壓力比當年研究生畢業答辯時還要大上千百倍,他拉著江稚真的胳膊,還是半強迫式地把江稚真圈在懷裡,伸手去把江稚真散落的幾縷頭髮往後捋,讓他把完整的眉眼露出來。

江稚真二十三歲,正處於不大不小沒有定性的年齡段。

陸燕謙回想起自己像他一般大的時候在做些甚麼呢?

他那時還在讀研,對未來無限的嚮往與迷茫,哪裡會設想得到這麼多年以後他才談上第一場戀愛、真正意義上重新擁有第一個家人?

世事無常,時間一直在流轉,等江稚真到他這樣的年紀,見識了更多的人、俯瞰過更多的風景,江稚真的眼界會更寬、擁有的選擇與誘惑會更多。

如果到了那時候,江稚真遇到了更好的人......陸燕謙不可能放手的。

江稚真還在叫囂著要他回答,“你說呀,我感情淡了你要怎樣?”

陸燕謙選擇了跟剛才在飯桌上截然相反的話,“死纏爛打。”

江稚真沒在乎他在父母面前“陽奉陰違”,心裡很滿意這個答案,卻故意瞪著他,“還有呢?”

陸燕謙淺淺笑著,“那要我跪下來求你嗎,求江稚真不要離開我,求江稚真愛我......”

江稚真哼道:“你放心好啦,不會有那麼一天的,別忘了,你不僅是我的男朋友,還是我的幸運神,我要纏著你,纏到你老、纏到你死,做鬼都不放過你。”

江稚真做了一直以來很想做的事,撲上去在陸燕謙的鎖骨處重重地咬了一口。

陸燕謙吃痛發出“嘶”的氣音,垂眸一看,他肩膀被江稚真咬出了一個極深的牙印。

江稚真得意地舔了舔牙,說道:“我給你蓋章,你就是我的了。”

陸燕謙忍俊不禁,“豬場的肉豬才要蓋章呢。”

浪漫氣氛被陸燕謙破壞個乾淨,江稚真不滿地捶了他一下,四目相對,他小聲說:“想親......”

“這是你家。”陸燕謙用餘光掃了眼緊鎖的門。

江稚真紅著臉嘀咕道:“你少假正經了,你第一次來我房間就抱著我親......”

可那是家人都不在場的情況下,而此時,甚至隱隱約約可以聽到走廊外傳來的說話聲。

江稚真怎麼那麼大膽?陸燕謙也未必不想。

陸燕謙先是扶著江稚真的腦袋在他臉蛋上輕啄幾口,繼而摟著人慢慢往那張床上壓,江稚真順從地躺下來把嘴唇張開,曖昧的嘖嘖的水聲頃刻從唇舌間蔓延開。

這種隨時會被發現的隱秘讓熟悉的親吻變得更加刺激。只是親吻似乎已經不夠。

江稚真的衣服被掀到鎖骨的位置,他呼吸好亂,卻沒有阻止陸燕謙俯下腦袋的動作。等不知過了多久,江稚真下樓時微微奇怪地縮著肩。

他要和陸燕謙回同住的小區,原定計劃不是這樣,哪有才得到家長同意就要跟著走的道理,這難道不是告訴所有人“我要去跟陸燕謙睡覺了”嗎?

可是太黏糊了,今晚必須抱一起才行。

離開的時候,江晉則送他們出門,望著那揚長而去的車輛,回過頭奔向門口等他的妻子,搖頭笑道:“我們家有沒有同性戀基因我不清楚,但戀愛腦肯定是祖傳的沒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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