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務必要全家人都在場,趁著他哥哥爸爸還沒到,江稚真躲在房間裡和陸燕謙商量對策。
他把在車上想的全跟陸燕謙說了,陸燕謙聽到他異想天開到竟寄希望自己能懷孕以此來獲得父母的認可,下意識在腦海中描繪那個荒誕不經的場景。
江稚真跟他私奔後,為了能儘早懷上寶寶,陸燕謙只好請假在家——也或許那時江家為了阻礙他倆早把他在業內封殺,他完全閒下來,成日跟江稚真膩在床上,研究怎樣才能最快讓江稚真受孕。
還沒盡興,就查出了兩道槓,兩人有點不負責地成了準爸媽。
江稚真身子骨薄,陸燕謙始終覺得他再長點肉會更健康,但在多日不留餘力的投餵下,收效甚微。如果懷孕就不大一樣了,江稚真應當會適當地增重,這樣對自己和對寶寶都好。
陸燕謙依舊每天給他做不同口味的菜餚,胃口不錯的江稚真會日漸豐腴,抱起來手感很好。他自己都還小孩心性,懷了寶寶也還是小孩樣,會羞答答跟他講肚子裡面住了個小人。
等到月份大了,穿著寬鬆的孕婦裙行動不便,走路都要陸燕謙抱,洗澡也要陸燕謙幫忙。
為了江稚真的身體著想,即便江稚真再怎麼撒嬌,那方面也得剋制一點......
“你怎麼不說話呀?”
陸燕謙陡然回神,清了清嗓子說:“你還太小,不會讓你生寶寶。”
江稚真早就翻過這個話題在說別的了,不懂陸燕謙怎麼過了那麼長時間還停留在這一茬,想到自己煞費苦心地為彼此的未來做規劃,陸燕謙卻在走神,不禁惱道:“你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聽我說?”
陸燕謙因自己近乎惡劣下流的臆想深刻地反省了幾秒,進而道:“我給你哥哥打過電話,他已經知道我們的事了。”
“那他怎麼說?”
江晉則能怎麼說?陸燕謙才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他就氣得哐當掛了電話,但如果江晉則持反對意見,想必早就找陸燕謙談話,所以陸燕謙認為江晉則應當還是站在弟弟這邊的。
有了哥哥撐腰的江稚真稍微沒那麼害怕面對父母會審了。
陸燕謙叮囑道:“無論你媽媽爸爸是甚麼態度,不要和他們起衝突,有甚麼情況隨時聯絡我,或者,我現在過去你家。”
“別,我媽媽還在生氣,你過來她說不定要秀琴阿姨拿掃帚把你轟出去的。”江稚真說,“放心吧,他們很疼我,我能應付好。”
這樣說著,有幫傭來喊江稚真下樓,他和陸燕謙掛了通話,忐忑地走出房門。
他媽正在說話,“這麼講,你早就知道了,跟著小乖一起瞞著我們?”
回話的人是他哥,“我這不是怕你們接受不了嗎?”
“敢情你瞞著我們,我們就能接受得了?”楊玉如連大兒子一起怪罪上,“陸燕謙一開始是你引薦的,你把他誇得天花亂墜我才答應讓他帶著小乖,現在倒好,這叫甚麼,引狼入室不過如此。”
聽見媽媽如此誤會陸燕謙,江稚真扒著欄杆弱弱地反駁,“陸燕謙不是狼......”
他一出聲,把家人的目光都牽引了過來。江稚真硬著頭皮下樓,站到他哥身旁,低聲說:“陸燕謙他很好的。”
瞧瞧,還沒怎麼說呢,就先維護上了!
“你知道甚麼是好,甚麼是不好?”
江稚真這回十分堅定地看向媽媽,“我當然知道。”
“話別說得太早。”楊玉如摁了摁太陽xue,“且不說你倆都是男的,就只說年紀。他比你大了整整八歲,你知道這是甚麼概念嗎,你讀小學的時候他都在準備考研了。他的閱歷、經驗、心思都比你高出那麼一截,你能分辨得出他的出發點是好是壞,說的話是真是假嗎?”
楊玉如所言並非沒有道理,更深一層她還沒直白地挑出來:陸燕謙的家底早在第一天她就知道得清清楚楚,是,不可否認他年幼雙親早亡是個可憐孩子,她也承認陸燕謙能走到今天肯定有些過人的本事在身上。但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要更加留個心眼。
江稚真的成長環境簡單,交友圈是篩選過一輪的,可這樣一個家世,難保有人居心叵測。
楊玉如身為他的母親,能夠做的就是替他擦亮眼睛看清楚人心——誰能保證陸燕謙跟江稚真談戀愛不是另有所圖?
說到底,楊玉如只是怕江稚真受傷害。
楊玉如一番推心置腹,換來江稚真的反駁,“媽媽,他是個甚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
“你!”楊玉如氣結,“他給你灌了甚麼迷魂湯啊!”
“不是的,媽媽。”江稚真抿了抿唇,哽咽道,“不是他給我灌了迷魂湯,是我有感受到他對我的愛,就像你對我的愛一樣。我知道你在擔心甚麼,可是我也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是,他是比我大了一點,我們也都是男的,但這又能怎麼樣呢,兩個人在一起,彼此喜歡難道不是最重要的嗎?”
楊玉如用一種從未有過的眼光看著反駁她的孩子,眼中泛起了淚花。
眼見二人爭執不下,江晉則不禁長嘆,伸手握住了一側妻子的手。
甘琪回握住他,安撫性緊了緊。
一言不發的江詠正卻突然站起身往樓上走,到了階梯口,轉身對江晉則道:“你跟我上來。”
江晉則擔心他不在場母親和弟弟會再起爭端,先對江稚真說:“你琪姐身子不方便,扶她到房間去休息吧。”
又喊秀琴阿姨來陪楊玉如說話。
江稚真攙著甘琪,悄悄地回頭往媽媽的方向看一眼,發覺楊玉如在擦眼淚。
他的淚水也一瞬間掉了下來。
江稚真反問自己,是不是把話說得太重傷了楊玉如的心,可是他不可能一輩子都躲在媽媽的庇護傘下,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去實現,有自己的難關要去闖——就算哪一天不幸跌倒受了傷,也是他成長路上的一道里程碑。
何況他是那麼的喜歡陸燕謙,並確定陸燕謙絕不可能像他媽媽說的那樣帶著企圖接近他。因為最開始有所圖的那個人其實是他自己。
晚飯江稚真和楊玉如都沒下去吃,這是家裡有史以來鬧的最大一次矛盾,整個屋子失去了往日的歡聲笑語。
過了會,江晉則端飯菜到江稚真房裡。江稚真實在沒有口味,吃得很勉強,問他哥哥跟爸爸聊了甚麼。方才談話時,他爸爸一直沒吭聲,江稚真拿不定他究竟是個甚麼態度。
“爸說,讓陸燕謙陸燕謙明晚過來吃頓便飯。”
江稚真驚訝地抬眼。
“你以為他不生你的氣啊,只是你,一下子亂拳打死老師傅,他沒反應過來而已。媽又把他想說的話都說完了,他插不進去嘴,只好找我了。”江晉則納悶道,“好像沒聽說過咱們家祖上有同性戀的基因啊,怎麼到了你這兒就突變了?”
江稚真因哥哥的冷笑話勾了勾唇角,咬著筷子道:“那你呢,哥,你生不生我的氣?”
“氣,怎麼不氣?”江晉則故意板起臉,“氣你談戀愛這麼大的事,連哥哥都要瞞著,更氣自己看走眼,讓陸燕謙鑽了空子。”
江稚真急道:“哥,他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江晉則不禁嘖嘖,“媽說得對,他就是給你灌了迷魂湯,你現在說話都向著他,連家裡人都不顧了。”
江稚真一聽紅了眼眶,“我沒有......”
眼見要把弟弟惹哭,江晉則趕緊正色道:“逗你玩呢,怎麼就要哭鼻子了?媽那邊一時接受不了你得理解,我們家雖然不是非要講究個甚麼門當戶對,但基本的考量還是要有的。等明天陸燕謙到了,讓他好好表現。”
江稚真把頭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他往房外看了一眼,“媽媽吃過飯了嗎?”
江晉則說:“飯菜準備著呢,怎麼樣,要不要去叫媽吃飯?”
江稚真一聽毫不猶豫地起身,“要的。”
他在哥哥的陪伴下推開了臥室的門,只見楊玉如默然地坐在休閒椅上。江稚真一見到她,還沒出聲呢眼淚先啪嗒啪嗒往下掉,“媽媽,對不起......”
不怪楊玉如和江詠正憂心。
江稚真是老來子,妥妥的掌中寶,不求他這輩子有多風光,但求他能平安喜樂地度過一生。等到了適齡的年紀,跟喜歡的或者合適的女孩子組建一個美滿的家庭,再有一到兩個健康的寶寶,這就是大部分世俗人眼裡最平淡的幸福。
楊玉如和江詠正再疼愛孩子,也難免被一些傳統的觀念絆住腳。
要兩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去接受自己的小兒子是個喜歡男人的同性戀這件事本身就很有難度,更何況向來乖巧的江稚真為了陸燕謙算得上是跟家人頂嘴了,他們是捨不得真怪罪江稚真,只好偷偷把這筆帳算到了陸燕謙腦袋上。
陸燕謙究竟是人是鬼還有待考察,而最直觀的方法就是把他叫到跟前來拿照妖鏡好好地照一照。
楊玉如到底心疼孩子,給江稚真哭一哭態度就鬆軟下來,終究是接過了他端過來的晚飯。
江稚真稍稍鬆口氣,睡前跟陸燕謙通話,要他明晚過來務必爭取到他家人的喜歡。
他還把爸媽的喜好跟陸燕謙講了,“我爸爸喜歡釣魚,這你知道的。我媽媽的書法寫得很好,還是協會的副會長,珠寶翡翠她很懂行,你最好也多去了解一點,免得跟他們聊天冷場。”
陸燕謙都記在心裡。江稚真還是不能夠安心,決定明天溜出去跟陸燕謙到商場買些上門的禮品——這算是陸燕謙作為江稚真物件第一次見他家長,再怎麼隆重都是不為過的。
陸燕謙卻道:“你明天再出來,你爸媽恐怕要不高興的,在家等我,我知道該怎麼做。”
江稚真莫名從他的話裡聽出來一種要上門迎親的感覺,臉蛋一紅,很羞澀地嗯了聲,“那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