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週末,江稚真總算想起來寵幸之前收藏了想去打卡的一家甜品店,拉著陸燕謙出了門。八月初,天熱得嚇人,幸而都是戶內活動,從小區的停車場到商場的停車場,江稚真連一點兒太陽都沒曬到。
他們現在外出,已不像最開始那麼在意路人的眼光,牽著手都是很自然的舉動。
比起常年灰黑白三色的陸燕謙,江稚真算是挺愛打扮。
兩人的審美由於年齡和性格等原因差異不小,前些天江稚真給陸燕謙買了套某潮牌最新款的成衣,款式雖然簡潔,但短袖卻是陸燕謙沒嘗試過的復古棕紅色。
陸燕謙覺得太扎眼,又不想江稚真失落,到底還是在今天穿上了。
到了商場,江稚真進常去的品牌店給陸燕謙挑衣服,一件件往陸燕謙身上比,陸燕謙卻看著那巨大的印花logo犯了愁。
成長環境使然,他做人做事都低調,衣櫥裡一水兒看不出名堂的白襯衫,實在不太能夠接受穿這麼明顯的品牌標誌招搖過市。
然而望著神采飛揚的江稚真,到底沒往他腦袋上潑冷水。
江稚真刷卡毫不手軟,陸燕謙想攔著他付款都沒門,而且江稚真有理有據,“你的錢要攢著裝修的,得加快進度啦,我可等不了那麼久。”
半個多小時後,陸燕謙拎著兩大袋跟他眼光截然相反的衣服出了店門,在心裡想甚麼場合可以穿得沒有心理負擔。
午飯吃的擺盤漂亮的西餐,江稚真和陸燕謙挨坐在私密性不錯的U型皮質沙發裡,連吃飯都要黏一塊兒說悄悄話。
期間江稚真接到媽媽的來電,他朝陸燕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接通。
楊玉如和朋友出來逛街,說晚一點兒去他那兒看看他。
江稚真原本計劃和陸燕謙去看電影,聞言看了陸燕謙一眼,用口型道:“我媽媽要過來。”
陸燕謙自然地叉了顆小番茄到他嘴邊,朝他點點頭。
江稚真邊嚼嚼嚼邊乖乖地講:“好呀媽媽,我在外邊兒吃飯呢,回去給你買唐記的點心。”
掛了電話,江稚真柔若無骨地往陸燕謙身上靠,拿腦袋蹭他的肩膀,“不好意思,我得去陪媽媽,要放你鴿子啦。”
陸燕謙捏捏他的鼻子,又把他蹭亂的頭髮理順,問:“阿姨喜歡吃甚麼點心,我來買。”
“要收買我媽媽呀?”
“是啊,給未來的丈母孃留個好印象。”
江稚真嗔怪地瞪他一眼,但也沒反駁他的話。
唐記離商場有段路,吃了飯驅車過去時間應該卡得正正好。但路邊的車位都滿了,往前開了一段好不容易找到停車位,一下車江稚真就被熱浪烘得臉頰火辣辣的疼。
陸燕謙一面給他打傘,一面拿小風扇給他吹,幾分鐘的路,背脊都出了薄薄的一層汗,等進了唐記吹到冷風才覺得舒服了點。
唐記雖然是老品牌,但也緊跟潮流推陳出新,弄了款特別奇葩的香菜口味冰淇凌。江稚真是個有點甚麼新鮮事都要嘗一嘗的型別,臨走前到底沒忍住要了一盒。
車子在太陽底下被曬滾燙得沒法進人,陸燕謙啟動散熱,江稚真站在樹下遮陽還是被烘得不行,就把冰袋裡的冰淇凌拿出來解暑。
他躍躍欲試地舀了一口,味道竟然沒有想象中那麼奇怪,就鬧著要陸燕謙也吃。
陸燕謙對這種太重味道的食物向來退避三舍,架不住江稚真跟他撒嬌,“你試一下、試一下嘛,沒甚麼味兒的......”
他小心翼翼地張嘴含住了。
江稚真就高興起來,期待地望著他,“怎麼樣?”
只見陸燕謙眉心越蹙越深,就要把東西吐出來一樣,可到底是嚥了下去。
江稚真看他一副有口難言的樣子笑出了聲,眼亮亮地湊上去親一下他的嘴角。
也是江稚真跟陸燕謙在一起久了得意忘形,太久沒嘗過樂極生悲的滋味,忘記自己是個有多不好彩的倒黴蛋,他還在等陸燕謙回親他呢,突然傳來一聲驚訝的呼喚,“江稚真!”
江稚真險些把手裡的冰淇凌打翻,猛地扭過頭去,不遠處打著傘從美容院裡走出來一臉慍怒的貴婦人不是他媽媽楊玉如又是誰?
楊玉如跟好友兼合作方在附近做spa,邊聊天邊談最新一季度珠寶的銷售情況,偶然談起家中的小輩,無一不對楊玉如的兩個兒子讚不絕口。
楊玉如嘴上雖然謙虛,但誰不愛聽好話,心裡還是頂高興的。結果才出院門,好友就指著前方一對姿態親密的年輕男性咦道:“那不是稚真嗎?”
只見江稚真依偎在陸燕謙懷裡,那黏黏糊糊的架勢但凡是長眼睛的都能看出來是怎麼回事,喂冰淇凌也就罷了,大庭廣眾還親上了。
楊玉如是覺得兒子到了年紀可以去談戀愛,卻怎麼都沒想到江稚真給她討回了個“男老婆”。
出來聚個會都能見到這麼大的八卦,楊玉如的好友們都好奇地瞅著。
江稚真呢,他是在心中把對家人坦白的臺詞排練了幾百遍,卻不曾想聲情並茂的演繹還沒來得及上場,先陷入如此尷尬到近乎社死的情況。
他這會兒感覺腦子全奶油一般被曬化,跟早戀被家長抓包似的做賊心虛躲到陸燕謙身後去,心撲撲跳,皺著一張小臉心焦地念叨,“陸燕謙,怎麼辦怎麼辦......”
陸燕謙縱然再如何沉穩,這會兒也實在想不出甚麼應對的好辦法,只慢慢地握住了江稚真的手。
楊玉如到底還是見過大場面沒那麼容易失態,深吸幾口氣喊道:“小乖,過來跟阿姨們問聲好。”
再怎麼樣都是她兒子,哪有讓外人看自家笑話的道理。
江稚真躊躇著露出個腦袋,為難地咬了咬唇。陸燕謙替他拿過沒吃完的冰淇凌,自然地擦去他鼻尖冒出的小汗珠,又把遮陽傘遞給他,輕聲說:“別慌。”
於是他強定心神,一步三回頭地走到他媽媽面前,卻不敢看他媽媽的表情,弱聲地道:“阿姨們好。”
“稚真跟朋友出來玩啊?”其中一位長輩揶揄地問。
江稚真腦袋噌噌冒熱氣,啞口無言,輕輕地“嗯”了聲,繼而對看不出喜怒的楊玉如講:“媽媽,我給你買了點心,就在車上,我去拿。”
“不用了。”楊玉如打斷他轉身的動作,“外頭這麼曬,先回家。”
江稚真依依不捨地看一眼大太陽底下的陸燕謙,“可是......”
楊玉如的目光順著兒子也看過去,陸燕謙朝她禮貌性地點點頭。她冷淡地瞥開目光,說道:“有甚麼話回家講。”
江稚真啃了啃嘴皮,他媽媽怕他跟人跑了似的,抓住了他的手把他往陸燕謙反方向牽。
回過頭一看,陸燕謙正擔憂地望著他,但此刻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出面,不過為了讓江稚真皺著的眉頭落下,他舀了一大口香菜冰淇凌吃進嘴裡。
江稚真在被陽光炙烤得輕微扭曲的灼熱空氣裡努力睜大眼睛辨認陸燕謙為了讓他看清故作誇張的口型。
“好難吃啊......”
江稚真噗嗤一聲笑出來,惹得楊玉如一個眼刀。
他趕緊收了笑,賣乖地挽上媽媽的手臂,噤聲不敢造次了。
在車上江稚真嘗試跟她搭話,問她跟朋友都去做了甚麼。
因為還有司機在,楊玉如不好發作,她臉色一般,問:“多久了?”
眼見是不能再糊弄,江稚真只好說了實話,“就琪姐住院那次......”
楊玉如突然想起來他們那天從醫院回家,江稚真和陸燕謙一塊兒從樓上下來,那時候江稚真支支吾吾臉紅得不像話,敢情是當時就攪和上了。
比起江稚真談的是個男人,江稚真談這麼長時間戀愛卻對全家人瞞得密不透風的行為更讓楊玉如傷心。她不講話了。
江稚真感覺到她媽媽低落的情緒,急道:“媽媽,我不是故意騙你們,我只是怕你們不同意。”
楊玉如正在氣頭上,反問道:“要是我們真不同意呢?”
江稚真眼神先是暗淡下來,隔了一會兒嘀嘀咕咕地講:“可是我喜歡他,我就要和他在一起。”
聽那語氣竟是非他不可了,楊玉如真沒想到自己居然生了個小戀愛腦!
之後的路段,江稚真絞盡腦汁地思考對策,如果他媽媽爸爸堅決反對,他得怎麼樣才能說服他們。
像趙嘉明那樣跟家人斷絕關係,他才不要,只是想一想就難過得要去死了。
學電視劇裡的絕食橋段,再一哭二鬧三上吊,媽媽爸爸肯定心疼他,可他那麼喜歡吃東西,餓肚子很難受的吧。
跟陸燕謙私奔,把生米煮成熟飯,過幾年等他爸媽消氣帶個可愛的孩子回來認祖歸宗,有了寶寶,他媽媽爸爸總該鬆口吧。
他要是會生寶寶就好了......
一時間,江稚真發動所有腦神經把所有可能的不可能的實施都想了一遍,結果卻一無所獲。因為家人對他來說太重要了,他不願意做出任何讓他家人不高興的行為。
想著想著,一眨眼就到了家。楊玉如在路上就給他爸爸和他哥哥打電話,甘琪還有不到一個月就到預產期,在家待產。江晉則同她聯絡,三幾句把事情講了,讓她看著點江稚真。
甘琪聽聞先是驚訝,再又聯想到丈夫近期唉聲嘆氣的模樣,不禁問道:“你不是在查小乖嗎,你知不知情?”
江晉則重重嘆氣,“唉!本來只是猜測,結果剛才陸燕謙給我打電話坦白,說.....”
他覺得這話說出來都嫌寒磣似的,“說跟小乖在停車場親嘴給媽逮著了!”
天地良心,陸燕謙的原話是,“稚真親了我一口,不小心被阿姨看到了。”
江晉則越說越氣,頗有種自家白菜給豬拱了的不爽,“這個陸燕謙真人不露相,虧得我那麼信任他,他倒好,小乖甚麼都不懂,他就這樣、這樣把人......”
他真是忍不住了,很是義憤填膺地把憋悶多日的發現分享出來,“我那天在小乖床頭櫃上見著他的腕錶!”
甚麼表能放到床頭櫃去?這其中可供想象的空間太大。
甘琪聽出江晉則的弦外之音愣了兩秒,還想說點甚麼,但聽見聲響便同丈夫掛了電話。
她扶著圓滾滾的肚子起身一看,江稚真眼睛紅紅地跟在楊玉如腳步後進了家門,那可憐巴巴的樣子跟小時候吃不到糖在鬧委屈時一模一樣。無論江稚真長到多大,在寵愛他的家裡人心裡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子吧。
也難怪晉則氣成那樣,甘琪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