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部門最近剛完成一個大專案,加班加點多日終於得到喘息的間隙,因為第二天是休息日,眾人張羅著等會兒下班去聚餐。
江稚真正好送文件回來,路過公共辦公區域,大家便叫上他一起。但沒想到的是,向來不參與員工私下活動的陸燕謙竟也出現在了大部隊當中。
一行人訂了個大包廂,吃的海鮮,其中有一道用魚翅、海參和螺片慢燉三小時的海皇湯深得江稚真的心。他坐在陸燕謙身邊,喝了滿滿一碗猶嫌不夠,見不愛海味的陸燕謙那碗沒怎麼動,就悄悄在桌底下踢陸燕謙的小腿。
陸燕謙眼尾一掠,江稚真拿勺子碰了碰空掉的湯碗,但沒看他。
兩位服務員來上菜,十幾只清蒸小青龍,趁著眾人談笑接菜時,陸燕謙移花接木把自己那碗和江稚真的調換了過來。
他動作快,沒人發覺,等有人和江稚真搭話時,江稚真已如願喝上了陸燕謙的湯。
底下那隻腳卻還在作亂,時不時蹭一下陸燕謙的。
陸燕謙給他鬧得沒辦法了,眾目睽睽之下又不能拿他怎麼樣,只好不動聲色地任由江稚真胡鬧,等看大夥吃得差不多,拿著賬單起身去買單——跟大方的領匯出門就這點好。
吃完飯已過九點,氛圍不錯,有幾個同事提議去唱K。
陸燕謙根本來不及阻攔江稚真,他第一個跳起來舉手,“我要去我要去!”
“那陸總監,今晚這頓就謝謝你了,我們......”
陸燕謙打斷他的話,“我也去。”
幾人訝然對視,不明白今天陸燕謙怎麼轉了性,難不成活得“六親不認”的陸總監也想感受人間繁盛的煙火氣?但既然陸燕謙都這麼說了,總不能把他趕走,於是一干人等轉戰去附近的K房。
江稚真也納悶,小聲問他,“你不是不愛唱歌嗎?”
這就說來話長了。都知道江稚真喜歡陸燕謙的音色,不止一次撒嬌要陸燕謙唱歌給他聽一飽耳福,然而無論他怎麼軟硬兼施,甚麼事情都順著他的陸燕謙都沒鬆口,為此,江稚真還假裝跟陸燕謙生悶氣,陸燕謙抱著他哄了好久才肯作罷。
陸燕謙給出的理由很簡單,就是不愛唱。江稚真也不是真任性到一定要勉強陸燕謙,但眼下陸燕謙自投羅網,他待會兒怎麼著都要讓陸燕謙一展歌喉。
到了包房,陸燕謙挑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話筒就兩隻,還有一隻固定在臺上,輪流著唱。普通人唱歌也就那麼回事,偶爾破音、跑一跑調都是稀鬆平常,只為一個發洩。
江稚真跟同事打牌擲骰子,輸了要喝酒。在場都是熟悉的人,再有陸燕謙看著他,挺放鬆,沾點酒也無妨。得陸燕謙幸運加持的江稚真贏多輸少,龍心大悅,跟大傢伙鬧成一團。
酒過三巡後,話筒傳到江稚真手裡,他立刻捱到陸燕謙身邊,響亮地說:“我想聽陸總監唱歌。”
有江稚真打頭陣,其餘人也都跟著起鬨,陸燕謙被這麼架到檯面,江稚真又眼巴巴地望著他,無法,只好接了話筒,點了首耳熟能詳的挺有年代感的情歌。
江稚真滿眼期待地等待前奏過去陸燕謙驚豔眾人,可等陸燕謙發出第一個音節他就驚掉了下巴——陸燕謙音色漂亮,但唱歌跑調跑到十萬八千里,誰都能哼兩句的歌曲從陸燕謙嘴巴里唱出來壓根就聽不出是同一首。
而陸燕謙表情認真得令人覺得都有些心酸了。
不知誰先忍不住笑出了聲,一個帶動兩個,繼而整個包廂都在笑。
當屬江稚真笑得最歡,“陸燕謙你唱歌怎麼這樣啊?”
陸燕謙就知道會是這個場面,放下話題不自然道:“不好意思,讓大家見笑了。”
他從小哪哪都好,就是天生的五音不全,江稚真纏著他要聽他唱歌,他不是不願意,但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不想毀了在江稚真心中的形象。要不是江稚真,他也不會開嗓任人笑話。
在大家心目中的陸燕謙是個閒靜少言的冷酷男,對待公事近乎苛責到完美,為人也難以接近,可今晚他露出了“破綻”,反倒顯出些人情味。
就好像,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突然開竅變得有血有肉起來。
包廂裡光線昏暗,陸燕謙唱歌跑掉那一茬都不知道過去多久,江稚真還坐在陸燕謙身邊笑個沒完。陸燕謙真想堵住江稚真的嘴巴,悄悄拿手指撓一下江稚真的手心,作勢起身出去。
江稚真不知道陸燕謙甚麼意思,等了兩分鐘也順便找了個藉口站起來外出。
他給陸燕謙發資訊問他人在哪兒,路過的關閉的包廂門卻突然開啟,一隻手伸出來將他拽了進去。一股熟悉的松木香貼上來,封住了江稚真驚呼的叫聲。
江稚真靠著牆面,陸燕謙的手托住他的後腦勺,他很溫順地微仰起臉讓陸燕謙親得更深。
一番纏綿的耳鬢廝磨,陸燕謙只抱著他不說話。
偏見拋開後,江稚真在部門的受歡迎程度有目共睹。
前幾天在茶水間,員工提起江稚真,說他手上那條黃水晶手串看著可能是女朋友送的,當即被反駁,說是問過江稚真,江稚真只道那是在小攤上隨手買的——談論時,給江稚真買手鍊的正牌男友陸燕謙就在暗處聽著,雖說是不公開,但遮遮掩掩到底不是滋味。
江稚真家境優越、長得漂亮,不乏有想跟他發展的。方才在吃飯席間,陸燕謙便看出來有人在暗暗撮合江稚真和一位各方面條件都挺優秀的女員工,偏偏江稚真遲鈍到毫無察覺,還想跟他們去唱K。
陸燕謙從不覺得自己是個掌控欲旺盛的人,可是為甚麼在包廂裡,看著江稚真和眾人鬧成一片時,他會產生把江稚真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窺見他笑顏的惡劣想法。
陸燕謙心中千迴百轉,但他知道,他沒有辦法承擔失去江稚真的可能性。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那將會是貫穿他整個人生的第二次暗無天日的巨大禍災。
江稚真額頭磕著陸燕謙的額頭,因為氣息還未平復,聲音帶著喘,“我們這樣,好像偷情呀......”
陸燕謙從泥沼裡抽身,抬眼忍俊不禁道:“我可沒有給人當地下情人的癖好。”
他扶著江稚真站好,從兜裡翻出特地帶出來的溼紙巾給江稚真擦臉擦手。
江稚真喝過啤酒,臉蛋有點兒熱有點兒紅,陸燕謙的手掌冰冰涼涼的,貼上去很舒服,他拿臉在上面來回蹭,眯著眼睛發出輕輕的一聲長嘆。
兩人怕惹人懷疑,不敢在外邊待太長時間,前後腳回到包廂,再有不久便到了散場的時刻。
任性喝酒熬夜的下場就是江稚真第二天智齒髮炎。
“我看看。”陸燕謙捏著他的下巴,拿手電筒照明,“是腫了。”
江稚真哀嚎一聲,抱著抱枕倒在沙發上。陸燕謙找出消炎藥給他吃了,勸他過後拔牙。
江家很注重孩子的口腔健康,江稚真的衛生習慣也好,牙齒潔白整齊,沒一點兒蚜蟲。
他那顆智齒早在醫院拍過片,是挺煩人的橫向阻生智齒,當時還沒長出來,聽到醫生說拔掉得開刀縫針,怕疼的江稚真當即就跟他說拜拜,此後一直沒管這顆牙。
沒想到這回發作起來來勢洶洶,把江稚真折磨得夠嗆,吃了消炎藥不管用,到了傍晚,人就有點兒燒起來了。
陸燕謙擔心他生病一個人在家出事,到樓下去陪他。
江稚真食不下咽,疼得太狠,連陸燕謙做的飯都不愛吃了。他以前倒黴的時候總是受傷,其實不算嬌氣,可不知道為甚麼,眼下有陸燕謙哄著,反而一點點痛都被放大無數倍。
這天晚上,陸燕謙沒回家,打破常規跟江稚真睡一張床。
縱然這時再是溫香暖玉在懷,但看著江稚真難受得皺成一團的小臉,也是半點旖旎心思都無。
陸燕謙半夜醒了好幾次,探江稚真的額頭溫度——他忽然想起來,楊玉如說過江稚真小時候體弱多病,當父母的常常憂心不已。他雖然還沒年長到跟江稚真差輩的程度,但或多或少也忽而有一種“愛子心切”的感情。
恨不得江稚真的疼痛都轉移到自己身上替他受罪。
陸燕謙也不管是不是會有人說閒話,江稚真的燒還沒退全,他先替江稚真請了假,自個兒也在家中遠端辦公。
江稚真嚼不動東西,他就給江稚真熬粥。青菜只留菜葉子切成小片,乾貝也都撕成一條條,直接往下嚥就行。
江稚真這會兒沒那麼疼了,人也精神了點,捧著粥小口小口地喝,想到陸燕謙為他忙前忙後,心底在感動的同時依賴更甚。他習慣了接受很多人的好意,親人、朋友,但陸燕謙對他的好仍是脫穎而出。
江稚真眼眶發紅,粥熱熱的,燻得他有點兒想哭。
陸燕謙以為他又疼了,想去給他找止疼藥,被江稚真扯住了袖子。
江稚真掀開被子,讓陸燕謙脫了鞋上來抱著他,他很眷戀地整個人被陸燕謙環抱在懷裡,聲音黏糊糊的很乖地講:“不疼啦,你也睡一會兒好不好......”
他燒得迷糊,也依稀感知到半夜裡那隻時不時搭在他額頭上的大掌。
窗簾遮光效果極好,陸燕謙把燈也關了,屋子裡頓時昏暗暗,但在黑暗裡,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柔情在流淌。
江稚真智齒消腫後,陸燕謙立馬替他掛了號,帶他到醫院拔牙。江稚真硬著頭皮躺到了診椅上,看見那根長長的麻醉針差點拔腿就跑。
當晚,陸燕謙還是睡在他住處,邊拿冰袋給他敷臉邊誇讚克服恐懼的他,“江稚真是勇敢的大人了......”
江稚真一嘴血水,說話含混不清仍稚氣地反駁,“我小時候也很勇敢。”
這一年,二十二歲末的江稚真在陸燕謙的鼓勵下勇氣可嘉地拔掉人生中代表生理和心理都接近成熟的初智齒,也算是缺席江稚真童年的陸燕謙陪伴他的一次新成長吧。
【作者有話說】
今天也更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