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二天陸燕謙向人事部提交了撤銷辭職的申請,並找此前再三挽留他的江晉則致歉。
他難得行事如此不成熟,即便是對他極為賞識的江晉則也因他的反覆無常而略有不滿,但陸燕謙能留下來總歸是百利而無一害,便也沒對此多加追究。
倒是談話間注意到他下嘴唇那個顯眼的小口子,多嘴問了一句。
陸燕謙微怔,“可能換季上火了,不礙事。”
因為擔心自家哥哥為難陸燕謙,江稚真從陸燕謙踏進辦公室就一直在外徘徊,眼見陸燕謙遲遲不出來,沉不住氣一把推開了金屬大門。
江晉則昨夜聽聞楊玉如說江稚真又心血來潮琢磨著到公司大展拳腳,簡直被這個反覆無常二號選手弄得偏頭痛。
他妻子在醫院養胎,公司卻也離不開他,分身乏術之餘還得抽空來管這對關係時好時壞的上下級,江晉則就算再好的脾氣,這會兒也要板著臉教訓弟弟。
江稚真自知理虧,也不反駁,乖乖站著挨哥哥的批評。
江晉則這回下了最後通牒,要是再出爾反爾,就是江稚真再怎麼撒嬌耍賴也絕不會任由他胡鬧。
江稚真點頭如搗蒜,就差對天發誓,好歹是萌混過關。
“燕謙,你怎麼還在這兒?”
江晉則苦口婆心一大番,說得是口乾舌燥,走到辦公桌想找口水喝,卻見本該離去的陸燕謙還直直地站在門口,像在等人。
江稚真立馬跳起來道:“我跟陸總監還有點工作要討論,哥哥,我待會再來找你。”
說著,趁著江晉則喝水的空檔給陸燕謙使眼色走人。公司來來往往都是員工,那麼多雙眼睛看著,江稚真和陸燕謙不便說話,只在電梯裡偷偷地勾了下彼此的手指頭。
直到總監辦公室,關起門來,江稚真才樹袋熊一樣往陸燕謙身上掛。
辦公室戀情向來被詬病,陸燕謙身為總監應當以身作則,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他卻近水樓臺先得了月,傳出去影響到底不好。
向來循規蹈矩的陸燕謙昨夜也反思了許久,是否該換個崗位,然而事關江稚真,如今是甚麼原則、甚麼標準都通通拋諸腦後了。
外頭是忙碌的同事,兩人卻關起門來接吻,若不是顧忌待會還得開會,應該要親得更久。
江稚真親一親陸燕謙嘴唇上的小傷口,問他還疼不疼,陸燕謙揉揉他的臉,又膩著說了會兒話,這才勉強定神投入工作當中。
兩人就這樣瞞著所有人偷偷談起了地下戀愛,因為時常怕眼裡的情意被人發覺,在公眾場合時連看都不敢看對方一眼,說話也都闆闆正正的像是半生不熟。
如此,在眾人看來二者彷彿回歸到了最開始那種生疏不對付的狀態,都唯恐他們一個不留神就吵起來。
誰能猜到這對以往的死對頭私下早已暗通款曲、濃情蜜意,嘴唇都要啃出花來。
除此之外,近期最顯著的變化是陸燕謙不再頻繁加班。他通常會在七點之前離開,到家時正好拿到提前預定的食材,再給江稚真做晚餐。
大多數時候江稚真都是坐他的車跟他一塊走的,當然,也有例外。甘琪的孕檢終於正常,江稚真下午告假和哥哥一起去醫院接她回家,給陸燕謙發了資訊說今晚不一定趕得及回來吃飯。
陸燕謙拎上放在門口的袋子,把家門開啟,屋裡是亮的,他抬眼一看,江稚真盤腿坐在沙發上打遊戲,聽見聲音仰起臉朝他道:“陸燕謙你回來啦。”
實在是很尋常的一幕,可在這一瞬間,陸燕謙心中莫名像被甚麼東西擊中了,久久都無法回神。他輕輕將門掩上,回以普通的一句,“嗯,我回家了。”
江稚真丟了遊戲機,像只饞肉骨頭的小狗似的眼巴巴地圍著陸燕謙轉,問陸燕謙今晚吃甚麼。
陸燕謙把食材放到島臺,洗了手,張開雙臂讓江稚真抱上來,給他報菜名。
江稚真黏人的本事不凡,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幾乎跟陸燕謙的掛件沒甚麼兩樣。陸燕謙走到哪兒他就要跟到哪兒,給陸燕謙抱、給陸燕謙親。
陸燕謙做飯時他也不消停,這看看那摸摸,偶爾問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生活小常識,陸燕謙也都一一耐心地回答他。
陸燕謙十二歲就開始跟廚房打交道。那時他姑姑姑父工作忙,家裡沒人打理,飯桶馮毅一一回家就吵著要吃飯,只好陸燕謙放了學去菜市場買菜再慢慢學著下廚。
他腦子靈活,菜譜看一遍就能記住,還能融會貫通舉一反三,直到他上大學搬出去之前家裡的晚餐都是他在負責。
陸燕謙緩緩跟江稚真說自己以前的事,說到有一回不小心被燙傷,整塊肉都熟了,疼得他好些天連作業都寫不好,到學校被老師罰站。
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陳年小事,陸燕謙手上的疤也幾乎淡得看不到,卻發覺嘰嘰喳喳的江稚真全然安靜了下來,用心疼的目光看著他。
江稚真說:“我不要你給我做飯了......”
陸燕謙揉揉他的腦袋,親他的臉蛋,“可是看你吃得那麼高興,我會很有成就感。”
因為陸燕謙這句話,江稚真就著菜怒扒兩大碗白米飯,把肚子撐得圓滾滾的像只擱淺的海豹,懶洋洋地癱在沙發上暈碳。
把碗筷放進洗碗機的陸燕謙走到客廳一看,江稚真迷離著眼人都快睡著了。
江稚真雖然有陸燕謙家大門的密碼,也幾乎都賴在他這兒,但沒留宿過。
情侶睡一張床,總容易讓人聯想到一些曖昧的畫面。
江稚真雖然給摸給抱給親,但才交往,還沒做好準備進一步發展。陸燕謙也不急於一時,總覺得江稚真比他小那麼多,怕嚇到他——江稚真的一些行為舉止還很純情很孩子氣,跟他包養過情人的經歷不太相符,可心有疑慮的陸燕謙難以開口詢問,不願在江稚真嘴裡聽到其他男人的名字。
陸燕謙確實有情感潔癖,但太介意這種事好像顯得他有點那甚麼情節,挺沒品的。
兩人抱著在沙發上聊天,聊到後面,江稚真聲音越來越小,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說甚麼小豬話。
陸燕謙湊近了去聽,江稚真喃喃地講自己好睏,起不來。
“再不回家就不讓你回了。”陸燕謙和他臉貼著臉,輕輕地親他。
江稚真似睡非睡,也不知道是說真話還是假話,“不回就不回,反正你的床那麼大,睡兩個人也綽綽有餘啊......”
陸燕謙用耐人尋味的眼神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把無意撩撥他的江稚真看得面紅耳赤,慢慢轉醒了,嘀咕道:“那你揹我回去。”
這種渾然天成的嬌憨讓陸燕謙很受用。
他笑一笑,在江稚真面前半蹲下來,把背脊對著江稚真。
江稚真立即爬到他背上,兩條胳膊纏住他的脖子,得逞地小聲笑。陸燕謙起身,抱著他的大腿顛了顛,穩當地揹著他出門、進電梯、到家門口。
陸燕謙把人放到軟椅上,去給他找換洗的衣物,把這些做好,見江稚真睜眼看著他,不禁問:“怎麼這樣看著我?”
江稚真調侃他,“陸總監很有照顧人的天賦嘛。”
陸燕謙也只對江稚真一個人甘之如飴地勞心勞力,聞言付之一笑,又親自把人背進浴室,囑咐道:“早點睡,明天見。”
他到玄關,江稚真赤著腳跑出來在他面頰響亮地“啵”的一口,“陸燕謙,晚安。”
陸燕謙真有點兒不想走了,或者,重新把江稚真拐回他家去,但只在江稚真澄澈的眼神裡回以一個輕柔的額頭吻。
太珍貴的東西要加倍呵護,太珍貴的人也同理吧。
春天的尾巴跟夏天的腦袋悄悄碰頭,氣溫逐漸攀升,天氣漸漸熱起來了。
江稚真和陸燕謙放假,白天日頭曬,躲在家裡沒出去,也不幹些甚麼,江稚真拉著陸燕謙打雙人遊戲看恐怖電影,累了就地把陸燕謙當枕頭靠著睡。
晚些時候,太陽下了山,江稚真待不住,和陸燕謙去打卡最近很火的一家網紅餐廳。
好看,但難吃得要命。
江稚真不是第一次上這種當,但還總是吃一塹再吃一塹。那鵝肝腥得嚇人,他一口都沒動,全丟給陸燕謙。
可陸燕謙又不是垃圾桶,自然也是無從下嘴,末了,兩人逃離了這餐漂亮飯,在路邊隨便找了家泰國菜填飽肚子。
飯後漫步在繁華的廣場,趁著人擠人的時候偷偷牽一下手,有種不為人知的快樂。
附近應當是有甚麼活動,擺了很多小攤,江稚真是個玩心挺重的人,每個攤位都湊過去看一眼,在個看著很面善的攤主那裡買了兩塊號稱是能轉運的黃水晶,做成手串戴在腕上。
陸燕謙對這些沒有研究,但知道江稚真對好運的執著,便也由著他,給他付了款。
三千七買江稚真一個笑臉,划算。
兩人走走停停把廣場給逛完,快要回家時,江稚真見個男人拿著一束玫瑰站在路邊等人,他不禁多瞄了兩眼。
江稚真雖然是第一次談戀愛,但很講究儀式感,每個紀念日、節日都要過,可從交往到現在快一個月,陸燕謙都沒有給他送過花。
那又怎麼樣?陸燕謙沒有浪漫細胞,江稚真有就可以了。
江稚真環顧四周,“你在這裡等我,別走。”
陸燕謙只見江稚真往前方小跑而去,抓了一下沒抓住,身影一下子就淹沒在了人群裡,想追,又怕江稚真回來找不到人,只好就地等待。
江稚真到方才路過的花攤把每樣花都挑了最鮮豔的那一支,組成一簇五彩繽紛的花束,迫不及待地抱在懷裡往回跑。他為了給陸燕謙驚喜,特地饒了道,遠遠就見到陸燕謙的背影還在原地等他,心跳得好快,腳步也輕快不已。
一隻手重重搭到陸燕謙的肩膀。
他回過頭,一大團熱烈的色彩伴隨著江稚真明媚的笑臉衝到他面前。
江稚真微微喘著,把花塞他懷裡,“送你。”
流動的身影都成了虛幻,時鐘也猝然停擺,整個世界只能看得到江稚真。
陸燕謙眼神微動,一把抓住江稚真的手,不顧旁人異樣的眼光,在如山似海的廣場連人帶花地抱住了。
愛需要天賦和勇氣,而江稚真無疑得天獨厚。
這樣好的江稚真、這樣好的江稚真......陸燕謙雙臂漸收,用絕對不會放手的偏執力度死死地把人擁緊。
江稚真給他擠得透不過氣,“唔”的一聲,“陸燕謙,花要壓壞了......”
偷瞄他們的人越來越多,江稚真難為情極了,不明白注重私隱的陸燕謙怎麼眼下反而不在意被關注,他微微掙扎了下,陸燕謙總算找回理智似的慢慢鬆開了他。
江稚真問陸燕謙,“好看嗎,你喜不喜歡?”
陸燕謙把花拿在手裡,呼吸有點兒重,“好看,喜歡。”
“我也喜歡,誰讓你不給我送花,我只好先給你送啦。”江稚真坦坦蕩蕩,用雙手在空中包了個圓,“下次,你要回送我這麼一大團才可以。”
江稚真給陸燕謙送的花被他擺在了入戶的玄關櫃上,進出都能看到,這是陸燕謙對江稚真的重視。但江稚真不知道的是,那幾天的陸燕謙每天都要靠吃藥才能緩解花粉過敏的症狀,即便夜晚咳嗽得睡不著,直至枯萎也沒把花給扔掉。
【作者有話說】
被稚真愛上好甜蜜吧陸燕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