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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2026-03-23 作者:三道

第39章

客戶是個年過五十的創一代,文化程度不怎麼高,想必他上輩子是個釀酒的缸,如今成了個三餐都離不開酒的酒蒙子。

江稚真來前就聽聞這人早餐桌上都要擺口白的,做好了陸燕謙今晚要豪飲的準備,卻沒想到真喝起來的時候連酒量不錯的陸燕謙都有些招架不住。

江稚真看他們一杯杯烈酒跟白開水似的往下灌,酒過三巡,陸燕謙眼神都有點兒渙散了,那客戶卻還是精神抖擻的樣子,心中不由得為陸燕謙擔憂。

陸燕謙的胃不大好,辦公室抽屜裡那盒胃藥空了大半,按照這個喝法,待會兒回去有陸燕謙好受的。

江稚真越看越著急,總算等到那老總去洗手間時往陸燕謙的手心了塞了顆糖。

來到新潤後,陸燕謙已經很久沒有在飯局上這麼搏命,他這時精神儼然無法完全集中,趁著空隙閉著眼睛想養精蓄銳,卻感覺到江稚真掰開他蜷握的手掌放了點甚麼東西。

他睜開眼,使勁兒眯一下才看清楚是顆彩色包裝的糖果。

“解酒的。”江稚真的神情焦慮不安,“你壓在舌頭下面,他不會知道的。”

陸燕謙反應遲鈍地把糖攥在手心,竟對著江稚真扯開嘴角笑了一下。

江稚真以為他喝糊塗了,怕那老總回來,乾脆奪過糖果撕開包裝,直接上手掰開陸燕謙的嘴將糖給塞了進去。

陸燕謙只感到一股清新的味道在舌尖瀰漫開來,薄荷青檸味很好地驅趕了口腔裡酒精的氣息,但自始至終他的眼睛都沒離開過江稚真的臉。

江稚真兩道秀氣的眉頭緊緊皺著不放,對他的關心溢於言表,湊上來的時候撲面一股淡淡的暖香。

比解酒糖管用。

江稚真想讓陸燕謙少受點罪,又偷偷把陸燕謙杯子裡透明的酒液全部倒掉換成涼白開。

陸燕謙音色喑啞,“哪裡學來的?”

江稚真得意地挑了挑眉,“酒桌文化我略知一二。”

做好這一切,還沒見那老總的人,江稚真趕緊在消毒櫃裡找出熱毛巾,給陸燕謙擦臉。

陸燕謙有潔癖,躲了下,“這是擦手的。”

“這都甚麼時候,你就別講究那麼多了。”江稚真氣急,起身扳過陸燕謙的臉固定住胡亂揉擦,抱怨道,“喝喝喝,也不知道有甚麼好喝的,指不定他去那麼久是躲洗手間吐呢......”

陸燕謙聽他碎碎念發小牢騷,莞爾一笑。

“你還笑得出來?”江稚真把毛巾啪嗒丟回桌面,“你待會要是喝醉了走不動路,我可不管你。”

作勢轉過身不看陸燕謙。

陸燕謙伸手拽一下他的袖管,“你是我助理,你不管我誰管我?”

江稚真知道陸燕謙每次喝了酒人就會變得不太一樣,不那麼嚴肅、不那麼古板,有時候還會說些平時絕對不會說的話,此時聽他這麼講也並不覺得稀奇,只把頭扭過去瞪他一眼,抓住他的手撇開道:“就不管你,把你丟在大街上。”

陸燕謙靠回椅背,閉著眼悠悠地說:“這麼狠心啊......”

外頭傳來腳步聲,江稚真趕緊坐下來,再看向陸燕謙,他已然睜開了眼,方才眼裡的笑意無影無蹤了。

後半程沒喝得太多,陸燕謙雖然答話偶爾會卡殼,但意識尚算清醒。兩人把老總送出酒樓,老總話都說不利索了還握著陸燕謙的手說下次再喝。

江稚真真想一腳把這酒鬼踹趴到地上。

等客戶一走,陸燕謙強撐著的精神一瞬間就垮了,他身形搖晃,對江稚真招招手,“扶我一把。”

江稚真也就是嘴上放狠話,哪能真的不管他?

費勁地把他攙到副駕,貼心地給他繫好安全帶,再從口袋裡摸出顆糖,剝了糖紙餵給陸燕謙。

“張嘴。”

陸燕謙微張開唇,讓江稚真把解酒糖丟他嘴巴里。這顆是芒果味的,酸酸甜甜,他把糖從腮的這一邊頂到那一邊,看江稚真從擋風玻璃前方繞到駕駛座。

陸燕謙的視覺像被摁下了十倍的慢放鍵,路邊的黃銅燈被風吹散似的,如一場銀星金雨灑落在江稚真身上,在幽暗的夜色裡江稚真成了唯一的光亮,散發的餘熱足以把陸燕謙一顆冰封的心融化。

縱酒過後容易失溫,儘管已是春天,夜晚的溫度仍不高,陸燕謙覺得冷,忽然很想抱一抱江稚真。

江稚真能抱他,他為甚麼不能抱回去呢?用力的、坦蕩的。

江稚真喜歡他,他為甚麼不能喜歡回去呢?這不是一場交易,也不是一樁買賣,而是用真心換真心。炙熱的,誠摯的。

一直以來,陸燕謙都悲觀地認為以他的性情這輩子都不可能為誰而改變自己的原則。可是江稚真卻一次次試探他的底線並全身而退,這何嘗不是一種獨一無二?

如果他討厭江稚真,為甚麼明明有好的時機跟江稚真分道揚鑣,臨了卻突兀地改變主意讓江稚真繼續當他的助理?

他看不起任何私生活不檢點的男女,江稚真不止和一個人有私情,他卻始終沒能下定決心回絕江稚真不專情的挑逗與撩撥,連江稚真偷他的外套這不算光彩的事都能佯作不知。

難道你陸燕謙就沒有一點點私心?

你沒有在受用江稚真對你的優待與情意、你膽敢說你對江稚真毫無感覺?

江稚真記得他的喜好、在乎他的情緒、關懷他的身體、憐惜他的過往,那麼,即便陸燕謙再裝作冷漠無情也不能不被江稚真細膩的心打動,他怎麼可能無動於衷,又有甚麼理由不接受這樣時時刻刻把他放在心底的江稚真?

他今年三十一歲了,本該是而立的對世事皆淡然處之的年紀,卻像莽撞的少年一般初嚐了情竇初開的酸澀。

江稚真以一己之力攪亂了陸燕謙風平浪靜的內心,掀起一次又一次連綿不絕的狂風暴雨。

車子在江稚真的駕駛下平穩地駛入車庫,陸燕謙無法言說在這短短時間內經歷了多少的掙扎與苦澀。

當江稚真扶住他的時候,他被酒精浸染得發木的大腦卻清晰地嗅聞得到江稚真髮間蓬蓬散發出來的清香,那麼幹淨而清爽,撫平他熱血翻湧的脈絡,讓他尚能有幾縷的清明去思考接下來的發展。

如果他不想放開這雙手,他得允許江稚真有自己的過去。

江稚真一手摟著陸燕謙的肩,一手攬著他的腰,吃力地將人架進套房。

儘管陸燕謙沒把全身重量壓在他身上,他還是累得直喘氣,終於把陸燕謙摔到床上,他也坐下來平復呼吸。

回過頭一看,陸燕謙上半身躺著,雙腿落地,雙眸失神般盯著白堂堂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甚麼。

江稚真訂了兩間房,原想把人送到就回去,見陸燕謙醉得不能自理的樣子,動手去扒他的西裝外套,嗬嗬道:“陸總監,脫了衣服再睡。”

陸燕謙陡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朦朧的眼神水洗一般逐漸變得明亮。

“你到底醉沒醉?”江稚真用空閒的那隻手在他面前晃,“沒醉我走啦。”

陸燕謙近乎直白地盯著他,眼神像寧靜的湖,湖面之下壓著山和海,山的沉重和海的澎湃並存。

江稚真覺得陸燕謙不對勁,怕他喝酒把腦子喝壞了,就跪到床上湊近了喊他,“陸總監、陸燕謙?”

陸燕謙還是緘默著,但怕他跑了似的,攥住他手腕的掌仍圈著他,完全看不出他到底是清醒還是糊塗。

難得見陸燕謙如此“任人擺佈”的模樣,江稚真玩心大起,伸出一根手指頭來回摸陸燕謙挺直的鼻骨。江稚真的指腹冰涼,從鼻樑摸到鼻尖,繼而調皮地往上一戳,把陸燕謙變成豬鼻子。

小豬總監。

江稚真樂得直笑,伸手想去找兜裡的手機把陸燕謙拍下來,好在以後拿出來“威脅”陸燕謙,要是不肯給他摸,他就發到公司千人的大群裡被瀏覽。

陸燕謙卻忽然把他另一手也給抓住了。

江稚真本來跪著就重心不穩,兩隻手被陸燕謙這麼一攥,往前撲了下,整個人靠在陸燕謙的胸膛,便邊想坐起來邊道:“好嘛好嘛我不搗亂了,你先放開我,我去給你接點熱水擦臉。”

陸燕謙置若罔聞,輕易地逮著他兩隻手腕讓江稚真只能以這個彆扭的姿勢靠在他懷裡。

江稚真累了一天,根本沒力氣也沒心思跟他抗衡,心想趁著陸燕謙不清醒時多靠著他一會兒也不是不可以,於是擺爛地把腿放直了,將腦袋枕在陸燕謙胸口處。

他先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繼而被陸燕謙穩健有力的心跳聲蓋過,小聲地嘀咕道:“陸燕謙你心跳得好快......”

是啊,陸燕謙的心正因為江稚真沒法控制地狂亂跳動,他已經不能夠不承認江稚真早已經在無形中給他帶來難以言喻的衝動,這種衝動可以讓他忽略一切他曾經覺得無法逾越的心坎。

如果他想要擁有和江稚真的未來,必先接受江稚真的過去。

江稚真有過多少情人,有過多少情史,陸燕謙都得說服自己忽略不計。

陸燕謙的嗓音沙啞深沉,似經過砂石磨礪,帶有衝破重重阻礙的力量,“跟他們斷乾淨,我就答應你。”

江稚真沒聽清陸燕謙的低語,把腦袋抬起來,迷濛地望著陸燕謙。

他的瞳孔既黑又亮,近距離認真看著誰的時候會讓人產生你是他全世界的錯覺。

江稚真溼熱的鼻息毛絨絨地撲在陸燕謙的下頜。

兩人的眼神在空氣中交纏,黏膩而焦灼。江稚真的心忽然也像是患了突發性的心律不齊沒來由地無節奏搏動,不比陸燕謙的心跳聲輕。

他納悶地嘀咕一聲,想查清楚這種陌生異動的原因,可是手被陸燕謙攥著,動彈不得,只能被動地和陸燕謙的心跳共鳴。

陸燕謙緩慢地湊了上來,江稚真還處於無解的狀態裡,木訥地不知道躲,像是預設和鼓勵陸燕謙的接近。

在江稚真懵懂的茫茫的表情裡,陸燕謙喉結滾動,吻住了那兩瓣紅潤而乾燥的唇。一如他想象中的溫熱綿軟,他輕輕地吸住了。

事發突然,江稚真震驚地睜大眼睛,呆滯地做不出任何反應。直到陸燕謙將他翻身壓在身下,用舌尖撬開他的唇瓣,探入勾纏,被奪走初吻的江稚真才驚愕地猛然推開陸燕謙。

陸燕謙毫無防備地被他推到一旁,呼吸還有點兒亂,可轉眸一看,江稚真用手背捂著嘴,淚花在眼眶裡亂轉一臉受了欺負的表情——陸燕謙有如凌空被人一腳踹下了萬丈深淵,強烈的失重感襲來,他陡然激醒了。

【作者有話說】

陸燕謙,我替你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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