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江稚真交上去的給張世初做的方案挺全面,無論是明星效應還是預估的市場回報率,都看得出背後是下了功夫的,足以見得他的上心程度。
換句話講,他很在乎張世初這個情人。
但即便他藏了私心,陸燕謙也不得不承認江稚真這次做得還不錯。每次開會面對同事們犀利的發問,他在一些細節方面都應答如流,就連曾經對他頗有微詞的幾位老員工也覺得畢竟是虎父無犬子,江稚真只是以前不夠生性,如今肯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不失為一個好搭檔。
如此,經過一輪又一輪的稽核和修改過後,總算把這由江稚真一手推進的事給敲定了下來。
這天上午,鑄星娛樂公司帶領經紀團隊到新潤簽約,張世初也到場。
他勢頭正盛,人方到公司就引起一陣喧譁,眾人紛紛伸長了脖子想一睹這位新晉大明星的風采,要合照要簽名,張世初都好脾氣地一一答應。
簽約儀式極其順利,張世初待會兒還有通告要趕,只能見縫插針跟“金主”江稚真說上幾句話。
為了避開眾人的視線,兩人躲進了空閒的會議室。他們本就上過娛樂頭條,如今這番倒像是坐實了傳過的緋聞。員工架不住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心,交頭接耳地議論個不停。
江稚真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根本不在乎別人說甚麼。
張世初那邊,經紀人覺得跟江家小少爺有往來是個極具爭議性的話題,所謂黑紅也是紅,娛樂圈這種時時刻刻會被踢出局的名利場不怕討論,就怕沒人討論,因而也只是囑咐他幾句便也睜隻眼閉隻眼。
會議室內,張世初自然是好一番熱切地道謝,江稚真剛促成了一樁合作,亦笑盈盈的。
“我跟嘉明是朋友,你是他的員工,幫你也算是幫他。”這是江稚真極力推薦張世初的原因之一,“當然啦,我們也是朋友,所以你不用太往心裡去。”
張世初年紀大不了江稚真幾歲,他讀書少,二十歲就簽了鑄星。靠一張臉殺進娛樂圈,可惜沒資源沒人脈,只能從最小的龍套跑起,曾為了一個幾句臺詞的小角色在片場被導演製片人大肆羞辱,其中的辛酸一言難盡,那會兒張世初發誓自己一定要出人頭揚眉吐氣。
後來他憑藉上一部劇的深情男二出圈,張世初總算可以挺直腰板做人。
趙嘉明帶他去見江稚真,他確實存了為前程豁出去的念頭,可是江稚真率直、純良,家境殷實卻不像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二代把他當個可有可無的笑話,如何能讓張世初不感動?
趙嘉明說張世初頭腦空空,但他分得出誰是至純至善之人。他突然很羨慕那個能得到江稚真完整真心的人,被江稚真這樣的人放在心上,這輩子都難以忘懷。
可惜張世初知道,自己沒有這個可能,更沒有這個資格。
“我會好好珍惜你給的機會,謝謝你。”張世初的語氣近乎虔誠。
江稚真被他這副太過鄭重的模樣弄得不好意思,笑道:“真沒甚麼......”
會議室的門沒鎖,一下子被人推開。
張世初表情管理沒做好,出於職業習慣下意識地背過身去整理儀容儀表。
江稚真呢,也還因張世初過於誠心的道謝而微微紅著臉。兩人看起來就像是做了在這裡做了甚麼見不得人的事情而心虛不已。
“陸總監,你怎麼過來了?”江稚真的眼神放向門口。
陸燕謙的視線在二人身上轉了轉,這廂張世初轉過身來朝他頷首招呼,“陸總監。”
張世初的經紀人趕到,說時間差不多,張世初必須得走了。於是張世初拿起口罩帽子擋住臉,臨走前情不自禁地禮節性地擁抱了江稚真一下,低聲說:“打遊戲隨時叫我。”
江稚真笑著點點腦袋,目送他出會議室,又問陸燕謙找他有甚麼事。
甚麼事?當然是聽說江稚真不顧眾人眼光跑到會議室跟情人幽會。但這樣的理由似乎越界,是陸燕謙在合同上蓋的章,江稚真剛替張世初拿下一樁代言,兩人躲起來濃情蜜意也是情有可原。
可他要怎麼解釋他二話不說甚至沒禮貌地直接開門這樣的魯莽行為?簡直像是捉姦。
陸燕謙因這不恰當的模擬而眸色漸暗,半晌,在江稚真的注視下沉聲說:“在公司要注意影響。”
江稚真費解至極,以為他說的是張世初抱他的那一下。
擁抱不過是人類表達高興的方式之一,江稚真並不覺得有甚麼不良影響,是陸燕謙為人太正經了,才把這麼簡單的動作複雜化。
正好他今日還沒跟陸燕謙接觸過,便三兩步小跑上前,張開臂膀重重地抱住陸燕謙,咧嘴笑道:“陸總監別這麼嚴肅嘛,你抱抱我,我抱抱你,這很正常。”
對江稚真而言甚麼是正常?
包養情人是正常?跟發小有染是正常?和他搞曖昧也是正常?
恕陸燕謙不能接受這種正常。
他咬了咬牙,推開江稚真道:“夠了!”
江稚真被他斥得一怔,不明白哪裡惹到陸燕謙,茫然地“唔”了聲。
陸燕謙眉目凝重地強調道:“我說過,不要把你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這都哪兒跟哪兒?江稚真跟不上陸燕謙的腦回路,更沒頭緒了。
兩人根本不在一個頻道,多說半句都是雞同鴨講,但陸燕謙口吻太冷厲,江稚真受不了他這樣,小臉耷拉下來,嘀咕道:“陸總監好凶......”
像只被嚇破膽的小麻雀哆嗦著羽毛。
陸燕謙驟然想到那天在姑姑家,江稚真說他發脾氣嚇人,心口一斂,便把語氣放緩,“不是兇你......”
江稚真順著杆子往上爬,控訴道:“我抱你,你推我。”
陸燕謙見江稚真愁眉不展的模樣,簡直拿他沒辦法,輕嘆一聲後,躊躇著抬起一條手臂虛虛地抱了江稚真一下。
江稚真果然陰轉晴,得意地講:“以後陸總監也多抱抱我。”
每次都要他主動去觸控陸燕謙,也是很累的好吧。江稚真俏皮地把額頭栽在陸燕謙肩膀上揉擦,默唸著好運來,好運來,愜意地聞著陸燕謙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捨不得陸燕謙鬆開。
他柔軟的烏髮刮蹭著陸燕謙的頸肉,帶來難以忽視的酥癢。
陸燕謙五指收攏,推拒的動作在不知不覺中好似挽留。
他不明白怎麼事態竟是這個走向,但他覺得有甚麼東西正在漸漸脫離他的掌控,而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掉落的小行星轟隆隆地朝他砸來卻一籌莫展。
擁抱?推開?
能不能有一盞天燈給他指引方向,告訴他在這一秒,他為甚麼會因為江稚真靠在他懷裡而感到竊喜?
該拿他自己怎麼辦才好?該拿江稚真怎麼辦才好?
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的陸燕謙學不會治療失序的心跳。
能不能、能不能......
江稚真抬起頭來,紅潤的嘴唇一張一合,“好啦,我們回辦公室吧。”
陸燕謙甚麼都聽不清楚,卻想,江稚真剛才在這裡跟張世初做甚麼,接吻嗎?
江稚真的唇瓣是不是像他的人一樣柔軟,有沒有一天他能得到確切的答案?
一隻白皙的手在陸燕謙面前晃了晃,陸燕謙猛然從粉色的遐想中驚醒,近乎慌亂地倒退一步。
江稚真關心地靠近上來,他無法阻止聽見自己像是瞬間炸裂來開的心跳聲,整個胸腔裡傳出陣陣迴響。
陸燕謙在江稚真擔憂的目光裡旋身大步離開,好似他再走得慢一秒,就會做出不符合他身份性格的荒唐事來。
眨眼到了到隔壁市參加展會的那天。
江稚真是第一次出差,雖然只是短短的兩天一夜,但做足了萬全準備。
他如今這個助理當得得心應手,酒店和行程都是他一手包辦。抵達目的地的那天,陸燕謙白天參展完晚上還得抽空去見個客戶,因為酒樓是客戶預定,江稚真事先查過選單上沒有醒酒湯,便購置了些據說效果不錯的解酒糖以備不時之需。
展會極大,一天逛下來腿痠腰痛。江稚真亦步亦趨跟著陸燕謙偷師,學他說話的技巧,學他打交道的方式,中午為了節省時間跟大部隊吃的盒飯,江稚真也不嬌氣,只默默把肥肉撿出來扒大米飯。
陸燕謙怕他吃不飽,把瘦肉都挑給他。
江稚真挨著陸燕謙坐,拿腦袋輕輕地撞一下他的,“陸總監對我真好。”
“也得江稚真做得好。”
這些日子以來,江稚真從被詬病的關係戶到如今得到部門大多數人的認可,陸燕謙都一點一滴看在眼裡。作為親眼見證江稚真一步步成長的首要關鍵人,就像給一棵小樹苗澆水施肥,陸燕謙心中是很與有榮焉的。
江稚真吃得太急,一塊肉掉到腿上。
陸燕謙拿紙巾替他包走,順便擦了下他染了葷腥的嘴角,動作親暱而自然,跟照顧小孩一樣。
旁邊的負責人見了,不禁笑道:“陸總監跟助理關係真不錯啊。”
陸燕謙笑笑,收好盒飯,起身拉了同樣坐得腿麻的江稚真一把。
下午亦忙碌異常,江稚真任勞任怨,一句累沒喊,倒是負責人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他是江詠正的小兒子,著實有點訝然,看他細皮嫩肉的模樣還以為是養在溫室裡的花朵,沒想到江家竟也捨得讓他出來歷練。
“小江助理,今天辛苦你了。”
負責人在江稚真快要離開時對他這樣講,他不再是江董的兒子,江總的弟弟,哪怕只是一個很平平無奇的渺小稱謂,也讓江稚真覺得開懷。
來不及有太多感慨,七點半,江稚真和陸燕謙抵達會客的酒樓,剛喘勻一口氣又重新投入應酬當中。
【作者有話說】
們陸總監天天吃不完的醋、防不完的情敵